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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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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很漂亮的眼睛。”老师的指尖掠过谅的眼皮,他的眉骨下有一颗小小的痣,平日里被稍显阴沉的刘海遮住了,此刻被压在更衣室的长椅上,谅的头微微后仰,薄汗泅湿刘海,被老师别到耳后。
无论是谅不轻易示人的细小黑痣,还是谅平日里看不出情绪的漂亮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被直视眼中的情/欲,比赤裸更令谅难受。
老师灼热的目光正直勾勾盯着他看,深色的眼珠里面流淌着不加掩饰的赤裸情感,谅觉得自己像被毒蛇的毒液麻痹了一般,被老师压着不敢动弹。
谅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风真的脸。他卑劣地想,如果压在他身上的人是风真就好了。
如果是风真用闪烁着笑意的眼睛直视他,如果那双眼睛也写着和他一样的情绪......
谅忍不住想他和风真十指紧扣的场面,风真的手指和虎口一定会有茧吧?
谅简直要唾弃自己了。
谅被薄汗润湿的脸庞,晕出浅粉色。他不禁抬眼去看更衣室的天花板,颈部后仰,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眼中已经蓄满泪水,在泪光迷离的时候,视线也霎时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
(谅有肌肤饥渴症,这里只是被咬了,审核求放过)
“谅君,你在发什么呆?”
“唔....”
谅的耳垂传来刺痛,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一下耳垂,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九条在那里咬了一口,本来红润着的耳垂多了一道印子。
九条老师站起身,他的上衣只是看起来皱了一些,一副正经的模样,他取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谅。
“这是我和谅之间的秘密。保守秘密的报酬我就先取走了。”
他在无人的走廊上奔跑,穿过中庭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虽然是谅自己撞上去的,但因为他体重太轻,反而被那个人压倒在地上。
谅头晕目眩地睁开眼睛,然后双眼因为惊讶而大睁。风真此刻正凑近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的重量,还有那结实的触感让谅有些呼吸困难。
风真作为足球队的主力,看着高瘦,实际上肌肉量和谅这种阴沉的阿宅不能相提并论。
风真阴沉着脸,他的目光落在谅的侧脸,耳垂和脸侧都留下了红色的齿印。
“风真君!对、对不起。”谅涨红脸,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碰到地板之后手上一阵刺痛,谅才发现手心蹭破皮了,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吧?”风真抓住谅的手,受伤的地方一点点渗出血珠。
“没关系的。”谅想抽回自己的手,风真的力气却比他大得多了。
“都弄脏了,不好好处理里面会感染吧?”
“过来。我带了酒精。”
风真拉过谅的那只手,用干净的水给伤口冲洗完之后,用谅的酒精喷雾消毒了。
谅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不过其实还是有点痛,特别是伤口被酒精喷雾消毒的时候,谅还是忍不住皱着五官。
伤口被贴上了一个卡通图案的创口贴。这是谅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的,他不小心磕碰了之后,总是后知后觉才发现,因此他的包里带着一些应急的处理品。
谅觉得太麻烦风真了,这些小事明明自己来就行了,但是风真一副很担忧的样子。
“风真同学真的是对谁都很温柔呢。”谅脑子里又响起了这道声音。他听到过许多同学都这样说过。
谅没来由地自我厌恶,正是因为风真同学太温柔了,才会被自己喜欢上的,而谅心有愧疚的是自己一直一味地接受风真的温柔。
“风真同学真的对谁都很温柔呢。”谅不禁把这句想了很多次的话脱口说出来了。
只是其他时候心里默念的都是其他人的音色,这回却是在自己的口中亲口说出来了。
“欸?”风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他问谅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谅露出一个笨拙的笑容:“风真同学总是对我很好,大家也都觉得风真同学很温柔呢。”
风真反问谅一句“是吗?”。
这件事就像小插曲一样生硬地翻页了。风真一句话也不多说,一只手紧紧攥着,指尖几乎都已经发白了。
谅继续和风真一起走了一段路,期间风真完全没有搭理他,谅虽然迟钝,但他意识到风真生气了,不过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还想不明白。因此决定少说话,免得又惹风真生气。
两人在地铁站分别,谅的家和风真的是不同方向。刚走出地铁站,灼热的暑气就涌了上来,好热,又湿又黏,谅感觉到脸颊都被糊上了一层水雾。
他带着满腔心事走在回家的路上,天气湿热让他的心情更加苦闷。路过家附近的公园,他看到一只小鸟的尸体横在不远的空地,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死掉的。鸟儿的白肚皮翻了出来,蓝色的羽毛失去了光彩。夏天的气温很高,鸟尸已经腐烂,地面爬着黑色的蚁群。
谅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的耳边嗡嗡地响了。他蹲下身子,直接捧起小小的鸟尸,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小鸟埋了。
谅的家是和普通的两层独栋,不过这对两口之家来说已足够宽敞。谅的家里只有母亲和他两个人,据说父亲在谅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母亲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如月财团的千金,谅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不过对谅而言,从来见过面的外祖父母根本完全就是陌生人罢了。
据说是因为母亲一意孤行同父亲结婚,才和家里断绝关系。虽然谅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母亲和外祖父母的关系肯定糟透了吧。
父亲去世之前留下了一笔不小的遗产,只是不知道这笔钱还够这个家支撑多久,母亲其实毫无大小姐派头,在他心目中,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又坚韧的女性。
“欢迎回家。谅,今天的晚饭有你最喜欢的玉子烧和汉堡肉哦。”
谅和母亲一起吃完晚饭,虽然晚饭很美味,但是因为心里压着苦恼的事情,谅实在是吃不下太多东西,反倒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好意,心里涌出一阵罪恶感。
他说一声“我吃饱了。”然后把碗筷收拾到洗水池,就上到了二楼的浴室里。他脱掉身上的衣服,雨季就算出汗不多,也总是一股令人不快的黏腻感,脱下来好受多了。
谅苦恼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耳上有一道鲜红的齿痕,暧昧地连到他的脸侧,头发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那处红痕毫不遮掩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胸口细碎地分布着不规则的红痕。
还有右手手背上、在忍耐的时候,因为忍耐着、不能发出声音时,被他自己咬出来的痕迹。
谅的头发应该能遮住耳朵上的痕迹,手背上的,把手藏进袖子里应该也行。
只是右手是他的优势手,平常使用得最多的就是右手,他不能够总是把手藏进袖子里,写字、值日的时候总会露出来的,到时候怎么办呢?
谅今天没有泡澡,他担心伤口泡得太久好得太慢。
他身心俱疲,迷糊至极,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沉得像扎入水中一般。他要喘不过气了。
粘稠的感觉,嘀嗒嘀嗒......
鬼压床吗?谅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视线变得清明之后,却只看到了房间里的天花板,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谅摸摸额头上被薄汗弄湿的发梢,汗水已经变凉了,好脏,得去厕所洗脸才行。
这时候,阳台穿来一声响动,谅朝着阳台看去。
对面的屋子亮起灯来,谅快步走到阳台,一脚踢到什么东西,不过他没有去看到底是什么,而是径直走到阳台边上。
亮着灯光的对面阳台上,站着一个少年,夜风把他的发梢吹乱了。
他朝着谅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虽然他的脸很有欺骗性,一张嘴却欠揍得很:“喂、谅,你刚刚睡觉的时候在说梦话哦....”说完又笑了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谅皱了皱眉头:“已经很晚了,可以不要随便往别人房里丢东西、然后擅自把别人吵醒吗!?”
因为两座房子的距离很近,谅和白鸟和音的阳台正对着,甚至只要白鸟和音愿意,他就能跳到谅的阳台上。
“你就不想知道你说了什么梦话吗?”
“那种事情我才不感兴趣!”
白鸟和音被谅君呛了之后,挑挑眉,用手指了指地上。
“那你看看地上的东西是什么。”白鸟和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他一手撑着下吧,玩味地看着谅。
谅被盯得有些发毛,他蹲下身去查看白鸟和音扔过来的东西,房间光线昏暗,他没有开灯,只是因为对面阳台亮着灯,他才看到白鸟和音丢过来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他去捡起那个东西,却发现那东西的拥有者正是谅自己。
那是谅的学生证,上面还贴着谅的照片,二年级 E班的谅,在三寸照片里面,难得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脸,看起来一改阴沉,显得十分有亲和力。
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学生证弄丢了,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弄丢的?难道是那个时候.....
“我帮你拿回来了,你要怎么感谢我?”
“这个、你怎么会拿着我的学生证??”
“哎,因为音乐部的学弟捡到了就交给我转交了。”白鸟和音眨眨眼,“怎么?你去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吗?”
“才、才没有。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为什么会去学校。”
白鸟和音曾经就读和谅同一所高中,也算得上是谅的学长,但因为两个人的家离得近,这家伙也算是谅的青梅竹马。
不过谅从以前开始就最、最、最讨厌这个大他三岁的哥哥了!白鸟和音总是喜欢捉弄他....在幼稚园的时候,白鸟和音还说他是小女孩。
谅戴着一顶很漂亮的花环,抽抽噎噎地反驳:“我不是女孩子!”
谅家的花园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全是妈妈亲力亲为打理,他头上戴着的也是妈妈编的东西。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领居家的哥哥当成小女孩......这场争论以白鸟和音捏了谅的脸,把谅弄得哭了告终。
不过谅后来完全明白了白鸟和音的恶劣之处,他完全就是想逗自己玩。真的是太讨人厌了。
“毕业了就不能回去了?我好歹算你的学长哎。”白鸟和音状似伤心地叹了口气,“今天是去音乐课给学弟上课啦。”
谅有些困了,懒得和白鸟和音多言。收好学生证转身就要走回房间里。
身后传来白鸟和音的声音:“你真的不好奇你说了什么梦话吗?”
谅的脚步一顿,正要回头。
白鸟和音在他身后说:“你在梦里一直喊我的名字呢~”
谅头也不回走掉了,丢下一句“骗子!真无聊!”就快步进了房间。
白鸟和音一直盯着谅,直到他消失在幽暗中。
白鸟和音还是把手撑在阳台上,托着腮,脸上却没有了笑容,一双漆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借着阳台的灯,白鸟和音能看清谅大半没入黑暗中的脸,他清楚地看到了谅脸颊上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