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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北城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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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冬天，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前一日还是干冷的寒风，第二天清晨，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不到半天，整个世界便被染成一片茫茫的白色，将城市的喧嚣与污秽，暂时掩埋在厚厚的雪被之下。
江宇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羽绒服里。他低着头，踩着脚下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喜欢冬天，更不喜欢下雪。因为雪会化，会变成冰冷的水，弄湿鞋袜，带来彻骨的寒意。就像他的人生，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早已被无尽的寒流所侵蚀。
他出生在一个典型的“中式”家庭，父亲是机关单位里一个不得志的小科员，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化作对家人的严苛与打压。母亲懦弱而隐忍，用无休止的家务来逃避现实。江宇从小便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因为他知道，任何一点微小的表达，都可能引来父亲暴风骤雨般的斥责。
所以，他成了班里最安静的学生，独来独往，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喂！前面那个，给我站住！”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叫喊声，打破了雪天的宁静。
江宇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回头。他习惯性地想避开一切麻烦，加快脚步想要离开。
“说的就是你！聋了是不是？”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紧追不舍。
江宇被迫停下，缓缓转过身。几个穿着校服，却敞着怀、露出里面花哨T恤的男生堵在了他身后。为首的那个，正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黎江宁。
江宇听说过他。打架斗殴，逃课上网，无所不为。是老师们最头疼的学生，也是学生们既怕又有点崇拜的“小老大”。
此刻，黎江宁正抱着胳膊，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抹痞气的笑。
“你……认识我？”江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认识。”黎江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我看你这样，肯定有钱。借点零花钱花花？”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江宇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是怕，只是觉得麻烦。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仅有的二十块钱，递了过去。“只有这些。”
他不想惹事，只想快点回家，回到那个虽然压抑，但至少“安全”的牢笼里。
黎江宁看着他递过来的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惊恐的脸，或者是一场无谓的挣扎，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认栽”。
这反而让他觉得没劲。
“嘁，穷鬼。”黎江宁不屑地撇了撇嘴，却没有去接那钱，反而一把推开江宇，带着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没意思，走！”
江宇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然后弯腰捡起掉在雪地上的钱包，拍了拍上面的雪，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巷口，黎江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
“黎哥怎么了？”旁边的小跟班问。
黎江宁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熟练地叼在嘴里，却没点着。雪下得大了，烟丝会受潮。他烦躁地把烟又塞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那小子递钱时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
回到家，江宇刚换好鞋，父亲沉着脸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父亲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
“下雪，路不好走。”江宇低声回答。
“借口。”父亲一把夺过他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单元测试卷，“65分？这就是你路不好走的理由？你看看你，除了打架、斗殴、逃课你还会干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辱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江宇彻底淹没。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那些刺耳的话语钻进耳朵，像是早已习惯，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日复一日地忍受着折磨，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被磨光了。
夜深了，窗外的雪还在下。
江宇回到了家，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父母的争吵声，缓缓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白天那个穿着花哨校服的男孩，听到了他那句粗鲁的“借点零花钱花花”。
他不知道，那个看似无所畏惧的男孩，此刻正蜷缩在一条废弃的公交站亭里。
黎江宁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些，却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今天又和父亲吵了一架，起因是他父亲又输光了家里仅剩的一点钱，还反过来怪他“不务正业”。
“我他妈不务正业？你除了喝酒赌博还会干什么？”黎江宁摔门而出。
他不想回家，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冰冷的囚笼。他宁愿睡在大街上，至少这里没人骂他，没人管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在手里捏着。他想起白天那个被他“敲诈”的男生。那小子看起来比他还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却比他更像个孤魂野鬼。
“真有意思。”黎江宁自嘲地笑了笑，对着冰冷的空气吐出一口白气。
雪越下越大，将他和那个沉默的少年，一同包裹在无边的寒冷与寂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