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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暴雨中的碎片 夜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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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紧绷的神经上。
卧室里的哭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江宇躺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有些发硬的薄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渗水而留下的黄色斑驳。
黎江宁睡在旁边的行军床上，那是江宇从阳台翻出来的，组装时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但卧室里的人始终没有出来查看。
“睡了吗？”
黑暗中，黎江宁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没。”江宇回答得很干脆。
黎江宁翻了个身，面向江宇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你爸……到底去哪儿了？”黎江宁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见过不少破碎的家庭，但像江宇家里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还是第一次见。
江宇沉默了很久，久到黎江宁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跑了。”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五年前跑的。”江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欠了一屁股债，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连我妈的首饰都没留下。那天也是下雨，他提着个箱子，头也没回地走了。”
黎江宁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江宇继续说道，目光有些空洞，“她以前是小学老师，很温柔，很爱笑。那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很温暖。她会给我做很好吃的红烧肉，会在我考试考砸了的时候摸摸我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努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毯子，指节泛白。
“他走了以后，我妈就变了。她开始失眠，开始酗酒，开始对着空气大喊大叫。她总是问我，‘小宇，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漂亮？他为什么要走？’”
江宇闭了闭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有一次，她喝多了，拿着菜刀要砍我，说我长得很像他，说我也是个骗子。我跑出了家，在楼道里坐了一夜。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带着……不，是我一定要变得很强，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强到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原本想说“带着妹妹”，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因为他根本没有妹妹。那些关于“妹妹”的幻想，不过是他内心深处渴望陪伴和倾诉的投射。在这个冰冷的家里，他太孤独了，孤独到需要虚构一个倾听者来分担自己的痛苦。但他不想再撒谎了，尤其是在黎江宁面前。
“你为什么不早说？”黎江宁的声音有些闷，“如果你早说，我就不会……”
“不会什么？”江宇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嘲，“不会欺负我？不会找我麻烦？黎江宁，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从来没指望过别人的同情。”
“谁他妈同情你了！”黎江宁突然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老子是把你当兄弟！兄弟有难，我当然要帮！”
江宇愣住了。
兄弟。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从小到大，他都是独来独往，为了省钱，他从来不参加同学的聚会；为了照顾母亲，他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他习惯了被孤立，习惯了做背景板，习惯了没有人关心。
“你睡吧。”江宇转过头，不想让黎江宁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眶，“明天还要上课。”
黎江宁看着他侧过去的身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重新躺了回去，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江宇。”
“又怎么了？”
“明天放学，我陪你去个地方。”
江宇猛地转过头，看向黎江宁的方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黎江宁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江宇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山，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温暖的阳光顺着那道缝隙照了进来，虽然微弱，却足以融化所有的坚冰。
这一夜，两个少年在暴雨声中，完成了某种无声的和解。江宇的过去虽然满是伤痕，但至少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背负着这一切。
而黎江宁，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混混，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最坚实的依靠。他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兄弟的事，就是他的事。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照进客厅，江宇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盖了一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那是黎江宁的。
他坐起身，看着还在熟睡的黎江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早。”黎江宁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早。”江宇轻声回应。
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前路依旧坎坷，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