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破碎的屋檐 江宇家 ...
-
江宇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旧小区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昏暗的光线下，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就这儿？”
黎江宁站在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皱着眉打量了一圈。这里跟他预想中的“学霸之家”完全不一样，没有明亮的落地窗，没有满墙的书架，只有逼仄的空间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江宇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很黑，静得可怕。江宇摸索着打开灯，那是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光线惨白，把屋里的陈设照得一览无余。
两室一厅的房子，却显得格外拥挤。客厅里堆满了杂物，旧报纸、空酒瓶、还有散落一地的衣物。沙发上扔着一件皱巴巴的男士衬衫，茶几上摆着没洗的碗筷，上面落了几只苍蝇。
“随便坐。”江宇换上拖鞋，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别开卧室的门就行。”
黎江宁换了鞋走进来，1米82的个子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显得有些局促。他看着这乱糟糟的客厅，又看了看江宇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无措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避难所，或者……一个牢笼。
“你爸妈呢？”黎江宁忍不住问。
江宇正在厨房烧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爸……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回来。”江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我妈……她身体不好，在房间里休息。”
黎江宁没再追问。他虽然混，但不傻。这屋里的气氛太奇怪了，那种死寂，比台球厅里那些混混的叫骂声还要让人难受。
“泡面好了。”江宇端着两碗泡面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黎江宁拿起筷子，刚要吃，卧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的女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很年轻，但脸色蜡黄，眼神涣散，眼底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小宇……你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醉意。
江宇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没有看那个女人，只是轻声说道：“妈，你回屋去吧，我有同学在。”
“同学？”女人眯着眼，努力聚焦视线，终于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黎江宁。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尖叫起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黎江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他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女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妈！你别闹了！”江宇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他是我朋友！你回屋去！”
“朋友？朋友！”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疯狂地笑着，眼泪都流出来了，“你也会有朋友？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走！如果不是你……”
“够了！”江宇大吼一声，打断了女人的疯言疯语。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的江宇，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过了几秒，她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宇……妈妈难受……妈妈不是故意的……”
江宇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蹲在地上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他想上去扶她，可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黎江宁站了起来，他走到那个还在哭泣的女人面前，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眼睛。
“阿姨。”黎江宁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和稳重，“我是江宇的同学，我叫黎江宁。我来蹭他一顿饭，吃完就走。您别生气，也别难受，江宇他……挺好的。”
女人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男孩的眼神很亮，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驱散了她眼里的迷茫。
“你……你是江宇的同学？”女人喃喃地问。
“嗯。”黎江宁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阿姨，您快回屋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女人又看了他几眼，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黎江宁的眼神真的太有安抚力，她竟然真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卧室。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盏惨白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江宇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喂。”
一只大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江宇抬起头，对上了黎江宁那双带着几分痞气却又透着关切的眼睛。
“泡面要坨了。”黎江宁指了指茶几上的碗，“再不吃，我可就倒了啊。”
江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行了，别摆出这副苦瓜脸。”黎江宁重新坐回沙发，拿起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快吃，吃完我还要回去打游戏呢。”
江宇默默地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已经有些凉了，味道也有些咸，但他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在这个破碎的屋檐下，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酒气的夜晚，有人替他挡住了风雨，有人给了他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黎江宁一边吃着面，一边偷偷地观察着江宇。他看到江宇眼角的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随时都会滴下来的眼泪。
那一刻，黎江宁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这个看起来像座冰山一样的学霸，心里藏着的伤，比他还要深。
而他，莫名其妙地，就想成为那个融化冰山的人。
“喂，江宇。”
“嗯？”
“以后……别让你妈喝酒了。”
江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