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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亲缘 即使段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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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锦城谈过的恋爱不少，如果要秦少游说，陈宵在里面算不上很般配的。他们两人相处客气有余，却没有那种浑然一体的眷侣意味。这还是段锦城的性格本来就很亲人的前提下。
陈宵显得心不在焉。这件事段锦城心里不可能不清楚，但他一向不怎么在意这些事情。正如此时，他母亲在饭桌上问起他和陈宵的相处如何，他笑着说：“挺好啊。”
郑雅风还在等他解释是怎么好法，却看段锦城拿起勺子给自己盛第二碗百合莲子汤。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夸赞道：“好好喝，妈。”
郑雅风：“……”
秦少游想笑，又不敢笑。是郑雅风叫他来家里吃饭的。自从秦怀义和刘玉离婚，郑雅风就常亲自下厨。似乎无论秦少游和段锦城几岁，在她眼里都是小孩子的样子，面对家庭骤然的分崩离析，秦少游非需要她的尽心呵护不可。
“少游看呢，”郑雅风又问，“锦城这回定下心来没有？”
秦少游也很不拘束地回答道：“那好像是没。”
段锦城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听秦少游这么说，埋头喝汤，眉毛也不动一下。郑雅风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说起来，少游你又是另一种让人发愁。”
秦少游至今还没正式有过女友。郑雅风和他母亲刘玉有时相约一起打牌，提起这件事，刘玉甚至有些羡慕郑雅风……
“还早呢，郑姨。”秦少游笑着说。
他看了眼段锦城，对方根本不管他水深火热，似乎是看到他爸汤碗空了，站起来帮忙盛了一碗。这招虽然谄媚，段文亦却十分的受用，看了一眼儿子，不痛不痒道：“你和人家相处要有分寸。”
又说：“金诚的事你也要上心，照这样下去，你爸什么时候能退休？”
段锦城笑了。
“爸你正是年轻力壮，”他说，“还是奋斗的年纪，退什么休？”
段文亦顿时手痒，想抽他几下，看儿子含笑时如玉一样的面容，顿时又觉得还是算了。
他这儿子看似玩世不恭，大方向上却没有出过错。他的确还不算老，可以让段锦城再逍遥几年。
吃完饭段锦城和秦少游就离开了。两人上了车，段锦城放下椅背拉上安全带，作势就要小睡过去，秦少游伸手拦住，问他：“等下，你还没说你要干嘛去？”
“我干嘛去？”段锦城莫名其妙道，“你不是今天要去秦叔那边。”
“那是我，”秦少游耐心地说，“我问你呢。”
“我陪你去呗。”段锦城道。
秦少游一时默然，段锦城也不坚持，补充一句：“不方便就算了。”
“能有什么不方便的。”秦少游说。
秦怀义和刘玉感情破裂的原因，隐瞒得再好，到如今也露出些蛛丝马迹。从秦怀义联系秦少游说要介绍给他一个“阿姨”认识时，秦少游的心中就有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他的心中既有不平，亦有不愿深究的得过且过。毕竟他的年纪不适合再为了追究父亲在婚姻中忠诚与否而闹得鸡飞狗跳。
可秦怀义又是什么为了真爱不顾一切的年纪？想起这些事情秦少游的心中总是烦躁，似乎兜兜转转，所有问题还是回到最初的原点。
而段锦城——
即使段锦城总是陪着他，做他的后盾，无形支撑如影随形。可是段锦城也会带给他另一种最深沉的痛处。他对此无可奈何。
秦少游没答应和秦怀义一起用晚餐，说是要给贺声扬过生日。这事约得很早，算不上借口。总之秦怀义表示在家里准备了下午茶，让秦少游想的话，也可以带朋友来。
看上去，秦怀义也已经在尽力体贴自己儿子在这事上的尴尬与不情愿。
“下午茶？”段锦城听了之后却忍不住笑，追问道，“秦叔真这么说？下午茶？”
“嗯，他真这么说，”秦少游无语地说，“这话听完，我也是懂了。”
秦怀义出身平凡，精通数算，却从来没有这么文雅的兴致，这下午茶想必也是那位“阿姨”的手笔。
段锦城笑完，跟秦少游说：“你也没必要太不给秦叔面子了，我想你家也不打算把事情闹难看的。”
这个“你家”实际上是说秦少游的母族刘家。秦少游笑了下，低声说，“我知道。”
他打着方向盘，车子在路边滑停下来。段锦城打量着窗外，秦怀义的新住处是偏西式的建筑风格，开车进来后，沿着曲线形的路面，每栋别墅都拥有一片精美的花园，白色的栅栏与白色的墙体交织成一副宁静的画面。
秦怀义正在自家的花园里修剪花枝。
他穿着一身卡其色的工作装，熟练地挥动园艺剪，看去与从前那个运筹帷幄的“秦总”已经判若两人了。秦少游下了车，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而段锦城则是插兜站在一边，面带笑意地叫了声，“秦叔。”
秦怀义回过头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儿子和段锦城两个人。
“来了？”他神态温和地说，“先进去坐，今天很晒。”
秦少游和段锦城走过去，却只是站在花园里，看着秦怀义修剪花枝。秦怀义也不急躁，慢条斯理地做完了手头的工作，似乎颇为满意地打量了几眼，才笑道，“我这花园，怎么样？”
秦少游不语，表情很是紧绷，段锦城就接话道：“是这一片最整齐最漂亮的。秦叔，您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爱好？”
秦怀义摇头道：“最近才上手而已。”
他带着两个晚辈走进别墅里，推开白色实木边框的玻璃门，宽敞明亮的布局一览无遗。客厅里，同色系的圆形茶几上摆着色彩各异的甜点和水果，沙发上却空无一人。
秦怀义咳嗽了两声，交代两人换鞋。这时才有一个身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应声走出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玻璃茶壶，一眼望定了秦少游和段锦城。
“少游，你们来了。”她笑着说。
秦怀义介绍道，“这是你们王阿姨。”
秦少游颔首道：“阿姨您好。”
段锦城也打了招呼，几人就在沙发上坐下。王馨和姿态熟稔地放下了茶壶，要往玻璃杯里倒茶。毕竟是长辈，段锦城含笑说，“我来吧，王阿姨。”
实际上做这件事的本该是秦少游，可他此时并无反应。段锦城只得替他上阵。秦少游不是一个消极处事的人，他这一种沉默很反常——其实段锦城猜得到他在想些什么。
王馨和是个气质很柔和的女人。但她的面容实在不年轻了。当然，以秦怀义的年龄，他要是找个正在年华的女孩，那才让人大跌眼镜呢。
只是秦怀义和刘玉成婚至今，三十年有余——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位并不年轻的王馨和？
......说不上哪种情况会让秦少游觉得更好接受一些。
壶里是玫瑰花茶，氤氲着柔美的深红色。段锦城把茶倒上了，就问秦怀义，“叔叔，那我吃点了？”
秦怀义哈哈一笑。
段锦城这孩子无论多大年纪，这种浑然天成的卖乖，总使人想起他四五岁时的样子。难怪老段会如此惯着儿子。秦怀义就温和地说，“锦城吃吧。”
就看他神容含笑地端过一碟蓝莓蛋糕，低头吃起来。接下来秦少游依然寡言少语，段锦城也不再活跃气氛了。
他似乎只是替秦少游把应有的体面尽到了，而后一点多余的事情也不再做。
他不是来这里让王馨和或者秦怀义更好过的，他是来陪秦少游的。在这一点上，段锦城的通透总是使秦少游如置身于温热的水流环绕之中。
想到这里，秦少游反而心情平和下来。
他抬头看着秦怀义算不上年轻，亦称不上老去的面容。
与之朝夕相对二十多年，不知道他想要的原来是这样富有情调的生活。若是如此，早在家中的时候又为何不过？
秦少游的记忆还是清晰，从小到大，很多的画面宛如昨日。秦怀义抱过他，摸过他的头，拍过他日渐宽阔的肩膀。他与刘玉过去也称得上相敬如宾，年复一年的家庭合照里，执手的姿态与其他恩爱夫妇并无不同。
“爸，王阿姨，”秦少游问道，“你们是要结婚了吗？”
他这问句称得上开门见山，秦怀义却也只是神容平淡地回答道，“这毕竟还要问过你的意见。”
王馨和亦是微笑着，并不尝试与秦少游拉近关系。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补充道，“少游，我和你爸签了婚前协议。这些事情你尽可以放心。”
秦少游看着两人夫唱妇随，一副眷侣模样，心中却泛起了连绵不绝的凉意。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段锦城仍在吃蛋糕，这蓝莓蛋糕看起来是相当合他的胃口。但是段锦城另一只手忽然推了推秦少游的茶杯，将它推得更靠近秦少游了一些。
秦少游伸手把茶杯端起来，玫瑰花茶入口酸甜，尚且温热，一路熨烫下去，让他恢复了一些心情。
秦少游于是也对王馨和笑了笑。
“其实这些都没关系。”
他又对秦怀义说，“我没意见，爸。”
在和刘玉的婚姻之中，秦怀义称得上净身出户。而他在远游因刘玉而拥有的所有股份，也转让到了秦少游的名下。只有一小部分他私人购入的股份，刘玉没有动，或许也不屑于去动。
多么伟大的爱情。
如今有没有什么婚前协议，秦少游也已经并不在乎了。
他看着段锦城吃完了蛋糕，放下银叉擦了擦嘴。秦少游问他：“还喝茶吗？”段锦城从善如流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走吧。”秦少游低声说。
两人站起来，秦少游平静地说，“晚上还有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