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花谢 秦少游面无 ...
-
把喝醉的段锦城弄回家里,这一套流程秦少游已经非常熟练。在英国读书时,他们甚至根本就是住在一起的。
回国后两人先后从家中搬出,是秦少游先看中的蘅芜公馆。这里的别墅设计小巧精美,又地处半山,能够俯瞰兰城夜景,非常适合年轻人独居。
他给段锦城也置办了一套。即使以他们的家世。这仍然算得上重礼。段锦城没有过多推脱,后来他送给秦少游现在这辆车,其实算起来,仍然算不上相抵。
但他们之间倘若算得太清楚,就会有些太见外。在秦少游家庭破裂的关键时期,段锦城没有迟疑,他很干脆地搬来了蘅芜公馆,似乎从一开始看中那座别墅的人就是他一样。
频繁的互相造访之下,段锦城在秦少游家有了一间很完备的卧室。他从车上下来反而酒醒一些,秦少游搂着他上楼,叫他去洗澡。段锦城模糊地嗯一声,看脚步却是往床上去,秦少游扣住他臂弯把他拉回来,好笑地说,“你这是去哪啊段锦城?”
段锦城被他带回身前,跟他对视半晌,忽然轻笑一下。
“逗你玩,”他说,“好了,我去洗澡。”
段锦城喝醉的样子并不招人讨厌,只是比平日里更加恶趣味。秦少游站在原地看着他进了浴室,半晌里面响起水声,轻薄的水汽飘散出来,夹杂着沐浴露的淡香。
秦少游没走开,在靠窗的沙发坐下,低头玩手机。段锦城出来时已经清醒很多,见了秦少游也不惊讶,走到沙发边,面对窗户站着,擦自己的头发。
“没事了?”秦少游问。
“头晕,”段锦城说,“别的没什么。”
此时万籁俱寂,整个兰城的灯火都显得遥远。秦少游站起来,顺手抽走段锦城手里的毛巾。他道:“坐下,给你吹头发。”
他帮段锦城吹头发不是第一次,段锦城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又有没有不好意思过。总之现在是没有的,他自己也懒得动,在暖风中昏昏欲睡,困意朦胧中听到耳边风声顿止,秦少游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说,“好了,睡觉。”
段锦城从善如流地睡下。秦少游把吹风机放回盥洗室里,又拿进来一杯蜂蜜水,进进出出的走动完全没有影响段锦城陷入沉眠。
秦少游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段锦城——他睡觉时倒是神容宁静,漆黑睫羽覆盖眼下,看不出一丝白日里的风流散漫了。
关上房门,秦少游并没有回自己卧室。他径直下楼,目标明确地走到一楼客厅。落地窗边上有个黑色的高脚边几,段锦城养在他家的那束蝴蝶兰就插在里面。花时已过,此时显出一丝衰败的幽蓝。
秦少游面无表情地从花瓶里抽出了整把花束。
他转身走到厨房岛台边,将那束蝴蝶兰一把扔进空垃圾桶里。那动作很利落,前后没有一丝停顿和犹豫。扔掉花后,秦少游又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就着垃圾桶,很快地将其抽完。
烟灰抖落下去,簌簌落在花瓣上,在夜色里便如残雪一般。
段锦城第二天并没有问起那束花。陈宵没有问他花束如何处理了,他自然也不会继续去在意。就算秦少游坦言他把花丢进垃圾桶,段锦城估计也只会一笑而过而已。
秦少游知道他有时对身边人宽容得不可思议。
“你什么表情?”段锦城说。
他刚换好鞋,对着玄关的大理石墙壁照了一下自己的模样。秦少游正站在一边戴手表,脸上表情是那种段锦城绝对熟悉的,带有讽刺意味的淡笑。
墙壁反光里,段锦城的形貌一如往常赏心悦目。秦少游戴好了手表,对他说,“别看了,你脸上没东西。”
段锦城狐疑地看他。
“走啊,”秦少游说,“你不是要去见陈宵?我一会也有个会,再磨叽就晚了。”
陈宵约段锦城吃午饭,还是约在澧水兰韵。段锦城对秦少游的态度不再深究,在他眼里秦少游时常会发这种神经。两人的车子一前一后驶出蘅芜公馆,段锦城加了几脚油门,在下山的公路上赶上了秦少游。
他开着段锦城送他那辆保时捷SUV,烈日之下,车身黑得吸摄光线。
段锦城笑了下,一手按住喇叭长长鸣笛,随即快速地变道超车,压着秦少游跃至前方。秦少游在车里,不由啧了一声,看到段锦城甚至还颇具嘲笑意味地打了两下双闪。
他这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不痛快的当场就发作了。
秦少游希望有朝一日,陈宵让他不痛快的时候,他也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发作出来。
很快两人就驶向不同的方向。秦少游的车拐上高架,段锦城则是拨通了陈宵的电话。
“我还有十分钟到,”段锦城说,“你怎么样,需要我接你吗?”
陈宵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轻松地说,“不用,锦城,我可能比你还早到呢。”
“好,”段锦城被她的好心情感染,笑着说,“一会见。”
“一会见。”陈宵说。
位置是陈宵订的。段锦城还是比她先到,一身仕女打扮的女孩子在澧水兰韵大门处接待他,带他一路穿堂过室,来到一座青檐明瓦的二层小楼面前。
段锦城仰头看了看,楼前牌匾上写着“木梨别业”四个大字。
木梨花一向是茉莉的别称,联想到闻茉的名字,段锦城随口问道,“这是你们老板私人的包厢?”
”是的。“
段锦城笑了下,就走了进去,果然闻茉已经在里面。一楼是茶室,闻茉正在泡茶,见段锦城进来,她歪头一笑。
“段少来了,”她说,“请坐呀。”
袅袅轻烟从铜炉中升起。段锦城在她对面坐下来,闻茉放了一个成色温厚的青瓷茶杯在他面前,轻声说,“这个杯子是新的哦。”
段锦城挑了下眉,开玩笑道:“谁来都有新杯子用么?”
未及闻茉接话,陈宵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有了闻茉对比,她整个人的气势显得强硬很多,几乎带起一阵风。陈宵坐下来,笑着说,“锦城你多来喝茶,就不算新杯子了。”
之前陈宵就说要介绍段锦城和闻茉认识,如今也真的这么做了。她似乎很有照顾闻家兄妹生意的意思。自从段锦城和陈宵相处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她以女友的身份透露出有所求的意思。
他从善如流地点头道,“行,我刚好喜欢喝茶。”
陈宵笑起来,轻按着段锦城的肩膀坐下来。三人喝了两轮茶,陈宵说,“好了,再喝就饱了。上楼吃饭吧。”
闻茉把剩下的茶水浇在手边的茶宠上,动作慢条斯理,神情也显得很是专心。陈宵本来就要站起来了,段锦城这时伸出手去,揽了下她的腰,示意她再坐一下。
陈宵扬了扬眉,又坐下来。心说段锦城这种恰到好处的温情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散发。两人等闻茉收拾好手边的茶具,才一起上楼。段锦城想起闻疏来,问闻茉:“你哥不来?”
“他今天也有个饭局,”闻茉说,“但是应该会来坐一会,”她笑着看了眼段锦城,“段少不介意的话。”
“这肯定不介意。”段锦城说。
他这时候想起秦少游——早知道这么多人,就把他也叫上了。很快冷盘就端上来,三人边吃边聊,陈宵有时会给闻茉夹菜,闻茉每次都会说谢谢。最后把陈宵和段锦城都逗笑了,陈宵说,“你这样好像我们不熟似的。”
闻茉看了看陈宵,淡笑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从段锦城面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回答。
而闻疏过来得也比想象要早。
天地之间已经暮色笼罩。闻疏穿一身黑色风衣,显得清瘦而又不失肩宽腿长。他推门进来,目光率先落在闻茉处,对妹妹笑了一下之后,又对陈宵点头道,“陈总。”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段锦城旁边,俯身温和地说:“锦城,又见面了。”
昨夜段锦城让他直呼其名,他也算从善如流。段锦城对他的印象不错,请他在旁边坐下。反而陈宵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闻疏。
她是知道段锦城昨晚就已经见过了闻疏和闻茉,但闻疏为人本就相当淡薄,何以这么快熟悉到能够称呼一声“锦城”的地步?
“哥,”闻茉问道,“你那边结束了?”
“还没,”闻疏一边松了衬衫袖扣一边说,“我只喝了几杯酒,就过来了。”
“还回去吗?”
闻疏看了眼她。
“不了。”他说道。
闻茉不知道什么心情,但段锦城是放松很多。虽他一贯在人际关系里游刃有余,陪两位女士吃饭也很少有过的经历。
陈宵一直在和闻茉低声耳语,段锦城则向后靠在椅背上,含笑和闻疏聊天。似乎是看他没怎么动筷,闻疏轻声问:“菜品不合口味?”
段锦城很少被除了秦少游以外的人这样关心,顿了一下,才笑着摇头道,“昨晚喝多了,没胃口,你们倒是没什么事?”
闻疏摇头道:“早上起来也是头疼。汤有忌口吗?”
段锦城说,“没有。”
闻疏招手叫门外的服务员进来。
“加一道翡翠粥,一道百合莲子汤,”他说,“让后厨不需要上太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