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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岩门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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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满衣本是外门弟子,经过三年一度的入门考核,才有幸成为内门弟子。
她本该感激这一切的,如果她的师兄没有亲手斩杀她的话。
春意绵绵,罗满衣浑身酸痛,右臂试探性地挪动,酸痛感袭来,她只好维持着现在的状态,等待疼痛缓过。
思绪回笼的那一刻,她心中悲凉万分,原来自己还活着,也想不明白,平日里和声细语温润如玉的师兄,怎么会在岩门村偷袭自己,用师尊赐给他的屠神剑,从她的心脏直直刺入。
此次宗门给的任务,是八名弟子一同前往岩门村斩杀堕魔的赤云兽,由于岩门村过大,担心赤云兽侥幸逃脱为害它处,八人分为四组,罗满衣和师兄汪如弥一组,从正南方潜入村子里。
罗满衣知晓汪如弥一贯看不顺眼自己,毕竟一个外门弟子,以擦过合格分的最低名次进入师门,天赋平庸,但是师尊却对她极好,各种灵丹妙药赠与她。
她也知晓门内众多弟子都对此颇有微词,指责师尊不公。罗满衣平日里除了更加用功练习术法之外,便是对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行讨好之事。
大涨功力的灵丹妙药,她悄悄分给同组的师门弟子,也替值日生帮忙洒扫门庭,一旦有谁受伤,她就积极地烹饪人间的汤药。可她的讨好却只换来更恶劣的对待。
她不甘心,一点够不甘心,她明明这么努力地讨好,谨小慎微地过自己的日子,只是为了求得在宗门有一席之地,只要吃得饱穿得暖有地方住就好。
为什么,她只是想活下去,都这么难。
泪水爬满罗满衣的脸颊,少女先是哽咽得哭,委屈在心中越积越大,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好痛,我好痛!求求你们,我真的好痛……”仗着四下无人,罗满衣大声地哭叫着,想要把心中所有的苦都发泄出来。
心里的痛和身体的痛,都要将罗满衣逼得崩溃。
“停、停、停。”一道冷漠的少年音响起。
罗满衣听话地慢慢止住了哭声,她依旧躺倒在地,听见来人,她已经顾不得羞耻脸红,因为心死更甚。
少年蹲下身,望着罗满衣依旧盈满泪水的眼,下移,发现罗满衣身上破败不堪,血痕与泥巴的痕迹,像是从乱葬岗刚杀完人爬出来似的。
“你是谁?”罗满衣的话鼻音很重,低沉嘶哑。
距离很近,黑衣少年的五官在她面前都放大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好看的男子。剑眉星目,五官硬朗,刀削般的侧脸,尤其是那双眸子,仿佛点点星光都坠入其中,又莫名地有着吸引力,使人容易放下戒备。
“你现在很痛吧,我带你回家。”明予溪给罗满衣施了三个咒。
止痛咒,昏睡咒,净衣咒。
入目所及,绿的黄的、白的蓝的。
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开放着,晴朗的天空上飘着白色的云朵,山涧偶尔吹来和煦的微风,听着潺潺的流水声,罗满衣浑身的伤痛都奇迹般地消失,通体舒畅,头脑昏昏沉沉,缓慢地阖上了眼。
明予溪不认识罗满衣,只是他被她的内丹所吸引,他要寻找到一枚至仙至魔混合的内丹,在千寻鸟的指引下,他来到罗满衣的身边。
只是一来,就看见罗满衣形容憔悴,举止狼狈,竟然是差点死了。
还好自己早到了一步。
在罗满衣昏睡过去后,千寻鸟才现行,通体雪白,两只爪子抓着明予溪右肩上的衣服,口吐人语:“老大,我们要杀了她,取内丹吗?”
明予溪一咽,教训千寻鸟:“你老大是这样的人吗?”
罗满衣可怜地倒在地上,明予溪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可怜的弱者气息,让他忍不住回想起方才她崩溃大哭的样子,圆脸杏眼,泪水满脸。
“老大,你不是人。”千寻鸟没感情地回复道。
这倒是实话,不是千寻鸟骂他。
明予溪沉默了一瞬,回想起自己的几个哥哥,恨得咬紧嘴唇,最后吐出一口郁结在心中的气,缓缓决定道:“我要她心甘情愿地将内丹给我。”
明予溪觉得自己很大度了,他本可以在这里轻而易举地活剖了她的内丹,占为己有。可他终究不忍心对眼前的女子做如此残忍的事情。
——
罗满衣醒来时,睁眼看到的是自己曾经在外门的家。
一桌一椅都是自己熟悉的,只是三年无人居住,表皮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她躺在床上,不愿意起身。
汪如弥死了,岩门村的赤云兽还不知道是否降服,她此时在这里,回去如何向师门交代。
罗满衣陷入回忆之中,在汪如弥偷袭她的时候,她毫无防备,被汪如弥砍了好几剑,在剑对准自己心脏,要将她捅个对穿的时候,她浑身爆出一层金色的刺眼的光。
汪如弥的剑不听使唤,竟然反过头来,向汪如弥狠狠地刺了回去,一剑毙命,他双目圆瞪,倒在地上。
还没等罗满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金光忽然发生变化,黑色的雾气将金光吞噬,她浑身承受着彷佛千刀万剑都砍向自己的痛苦。
好像要死了,她终是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尖叫,便晕了过去。
再之后就是遇见了黑衣少年,又回到了外门。
是自己害死了汪如弥,罗满衣不敢回师门,她身上奇怪的金光与雾气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告诉师尊。
千寻鸟站在窗子上,没现行,静静地观察着罗满衣,只见她颓废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另一只千寻鸟从天边飞过,凑到这只千寻鸟的身边:“阿千,予溪殿下已经将赤云兽降服了,只是那人的尸体,予溪殿下没有找到。”
予溪殿下将两只千寻鸟的名字简单粗暴的定下,一只名叫阿千,一只名叫阿寻。
阿千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一次一次纠正阿寻,自己已经重新取了名字,叫做上官渊。
阿寻翻了个鸟眼,嫌弃道:“你还没化作人形呢就给自己取个人名。”
阿千不与阿寻争辩,问道:“予溪殿下呢?”
说曹操曹操到,明予溪忽然出现在千寻鸟的身后。
只是和去之前的潇洒恣意不同,他这次回来却是受了重伤,身上血迹斑驳,脸色苍白,比罗满衣似乎还严重得多。
“殿下殿下!”两只鸟急切地叫着,只是明予溪撑到回来已是不易,不等他说什么,便已经颓然倒地,显出原型。
一只雪白的猫。
罗满衣被两只鸟啄得不得不起床,两只鸟一只抓着她左袖,一只抓着她右袖,来到了她家窗台,便看见一只白猫,狼狈地倒在花草之中。
千寻鸟扑腾到白猫身上,朝着罗满衣发出一阵唧唧啾啾的声音。罗满衣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千寻鸟的目的是让她照顾白猫。
白猫不重,不过身上沾染了很多的泥土与血痕,像是刚从老虎嘴里逃跑出来似的。罗满衣倒也不嫌弃,将白猫放到桌子上,在厨房里找到一只竹蓝,在衣柜里找出布料,将布料熨帖地铺设在竹篮中。
一个舒服的猫窝就做好了。
做好猫窝之后,罗满衣郁结在心中的气也散了一大半。
汪如弥死不见尸,她也不敢回师门,重去岩门村去找寻他的尸体,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罗满衣愁得连饭都不想吃,颓丧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白猫身上的毛。
——
心甘情愿地将内丹献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予溪想了两个办法。
一个是满足罗满衣所有的愿望,作为交易,罗满衣将内丹给予他。
另一个是让罗满衣大失所望,对人生失去所有的生的希望,彼时,他再以帮忙复仇的形象出现,作为交易,罗满衣将内丹给予他。
罗满衣作为修仙之人,没有了内丹就等于没有了生命。
还没等明予溪做好以哪种方式获得她的内丹时,他就察觉到了暗处中的不对劲,离自己五十米开外的草丛中,一只银白的弓箭破空猎风朝他的脑门射来。
岩门村的油菜花盛放得热烈,他已将罗满衣送回家,独自一人回到此处,想要收服赤云兽,为己所用。
可显然,他的哥哥明繁里,也盯上了这里。
“小溪,好久不见啊。”明繁里从草丛中化形而出,郎朗少年,嘴角带笑,一双眼明亮如泉,一袭白衣更显温润。
他只比明予溪大两百岁,不过身份却比明予溪尊贵多了,他的母亲乃当今天后,而明予溪的母亲不过是天宫端茶奉水的一个罪婢罢了。
按理来讲,罪婢的私生子不足为惧,人人可欺,可偏偏明予溪的母亲深得天帝的宠爱,子凭母贵,连带着明予溪也在天帝面前颇得脸。
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天后,对此决不能置之不理,她可以容忍天帝不爱自己,但她不能容忍天帝更爱那个罪婢的小孩。尤其是当她听侍奉天帝起居茶水的贴身护卫,天帝有意将下一任天帝之位传给明予溪时,这份怒火到达了顶端。
在这之后的一百年,天宫发生了许多事,罪婢的忽然消失,天帝遍寻三界都不见人影。九龙阵封印松动,魔界集结演练次数越来越多,由魔界下辖的妖界更是混乱不堪,频频为祸人间。
天帝以身祭九龙阵,三魂六魄之中只余一魂二魄。
天后代为执政,明予溪的处境就艰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