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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岩门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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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繁里的动作果然一顿，眼帘极慢地眨了一下，玉珠在他的手掌心，竟好像在缓缓发烫。
“你觉得我会在意吗。”整理好情绪，明繁里皮笑肉不笑，一双狭长的眼竟然含着半点嘲讽，似乎在取笑明予溪拿鱼目当珍珠。
他不会再有软肋。
不会再在同一个陷阱之中掉进去。
明予溪还剩半句的嘲讽被他的话冻住，惊觉眼前的人变得比以往更加冷漠，当年表现得多么爱，原来也不过如此。断水剑凝结在他手中，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波动，竟也消散了半份寒意。
在明繁里面前绝对不能分神，当他凌厉的剑风毫不掩饰地擦过明予溪的脖颈时，明予溪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他往反方向躲，目光却不慎触及到玉珠内的流光。
面对罗满衣师兄的挑衅，他确实说谎了，但是若不是明繁里那小子耍诈，他才不会笨兮兮地被困在里面。
——
困兽阵，是南星门的必修课。
师门的建立宗旨便是铲妖除魔，困兽阵是入门阵法，所以八个人里，只有明予溪对此阵一窍不通。
“站那站那，不要动！”罗满衣眼神频频朝着东北方向指，神色着急地示意明予溪站在那里不要动。
见众人灼灼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明予溪压下心头的别扭，不情不愿地站在罗满衣的东北方位。
他是天帝之子，是神，民间的所谓修真阵法，他向来看不太上。
尽管有些阵法确实称得上诡异。
八人齐齐站在每一个方位，除了明予溪懒散地像个木头人似的站着，其余人都在严阵以待，面目凝重。
“吼——”赤云兽的四肢奋力奔跑着，嘴角咧着笑，身上的毛发顺着风的方向张扬，嘴里发出一声像老虎的吼叫。
周遭都被这阵嘶吼的风覆盖上了一层冰意，寒意顺着风无所阻碍的透过每个人的衣衿，穿过肌理，五脏六腑像是被针扎了。
“哐当——”清脆的撞击声，响在罗满衣的正南方。
手一抖，剑就掉了，周舟蜷缩成一团，无视其余六人复杂的目光。
如果不是师尊的命令，他才不会来这个什么岩门村，不会被抓进来成为赤云兽玩弄的对象，随着对事物的深入思考，他的胸腔也随着呼吸越发重的起伏。
罗满衣的身后，进行着一阵激烈的眼神交流。她无知无觉，然而这一幕却没能逃过明予溪的亮眼。
摔剑是他们七人约定好的信号，一人摔剑，其余人就可以立即发出行动，将罗满衣斩于剑下。
可是此时此刻，自身性命难保，黄云动摇了，她看向唐见，后者脸色于她一样沉重。
唐见缓缓摇头，示意其余人不要轻举妄动，如今彼此都被困于玉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周舟见众人无一人追随他的目光，心中怒火燃得更旺，他轻手轻脚将摔落在地的剑捡起，眼神聚焦在罗满衣的后背。
瞄准，用力，刺……
“啊——”
一声惊呼，剑尖抵在剑身。
罗满衣听见声响回头的时候，便看见的是这样的场景，明予溪在她身后，右手举剑横档着周舟的剑尖。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余光瞥见罗满衣转身疑惑地看着这一切，明予溪才游刃有余地加大力度，找准巧劲，将周舟弹开，剑尖在空中崩断，像被人始乱终弃般掉落在地。
赤云兽的嘶吼带来的冷风仍有余寒，众人立在寒风中，手脚都冰凉。
周舟像个丧家犬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方才他用尽全力，却无法撼动明予溪一分一毫，才知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周师兄，你这是……”罗满衣心跳很快，不好的预兆在脑中隐隐浮现，她甚至希望周舟不要做出回答。
黄云扭开头不去看，其余人也都鹌鹑般装聋作哑，心里却在骂周舟擅自行动，实在不适合团体作战。
偏偏师尊安排了周舟，或许是周舟在平日里就对罗满衣诸多挑刺。
明予溪此刻便像个旁观者，抱剑好整以暇地立在周边，不发一言一语。
外忧未解决，此刻又来内患。
赤云兽的脚步依旧在逼近，罗满衣却无了作战的心思。
凶兽不吃人，而周舟却想趁她不注意，要她的命。
周舟忽然笑了，笑得猖狂放肆。
“你笑什么？”
周舟止住笑声，漆黑的瞳孔染上凶狠：“笑你，也笑我。”
黄云怒喝：“够了！”
严肃的目光，恨不得化作胶布，将周舟的嘴彻底封死。
两人眼神在空中交锋，可周舟已打定主意，将现在所有的平和都撕得粉碎。
他不好过，就都不好过。
漆黑的眼珠一转，罗满衣就映照在他眸中，一抹灰白色衣裙，苍白的脸色，住在南星门脚下时就是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像只灰色的小老鼠。
让人厌烦的小老鼠。
“满衣师妹，”周舟支起身，断了头的剑承载在他的重量，在冷风中竟显得几分疯癫的萧瑟，“不是我想杀你，师尊的命令，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满意地看着罗满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角微扬，持续加大自己的攻击力度。
“明明我们六个人都约定好了，摔剑为信号，可现在却无一人跟随我，师尊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责备我们办事不力的。”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进罗满衣的心头，如同淬了毒的大锤，将她的心砸得粉碎，破裂的心被毒腐蚀，最后徒留一地黑。
空空荡荡的感觉，半梦半醒的感觉。
罗满衣机械地听完他的话，目光稍显呆滞，等他安静了几秒，才缓慢地移动眼珠。
黄云和唐见率先扭开头去，其余师兄弟也纷纷看向两侧，回避罗满衣的视线。
“他……说的是真的吗？”话一出口，罗满衣才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嘶哑，心中像是被人砸出了个大洞，可她又抓有一丝希望，希望这是周舟的杜撰，然而师姐妹和师兄弟的态度，又让她窥见着残忍的真相。
唐见咬着唇，一脸不忍，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南星门收过罗满衣的好处，师尊赏她的灵丹妙药，罗满衣每次都乖乖地分她好几瓶，她也总是不推脱地收下。
在师兄弟欺负她使唤她做事时，她也只是默默地旁观，甚至庆幸，被欺负的人不是自己。
然而在一众师友中，她依旧算是对待罗满衣不错，至少在很多次分组活动中，罗满衣总是在人群中第一个搜索她，希冀地看着自己。
在多次的眼神恳求中，她也偶尔心软地同意过几次。
然而，在师尊召集他们七人开秘密会议，一脸凝重地布置斩杀罗满衣的任务时，她也只迟疑了一瞬，看周围的人都兴奋不已，她便也顺从大众地点点头。
众人心里都疑惑，平日里宠爱罗满衣的师尊，为何会亲自下此命令。
师尊捋着白发苍苍的胡子，脸上流露出两分悲伤与三分不忍和五分坚决。
[满衣她，早已魔气入体，假以时日必定堕魔。]
师尊的解释，让他们的行动充满了正当合理性。
“你们师尊说的都是谎话。”明予溪冷嗤了一声，不过几十秒，他便已用记忆回溯之术，从唐见的识海中读取了他所疑惑的。
罗满衣眼珠微动，看向从一开始便像在看戏的人。
虽然他说让她当他的婢女，却从未使唤她做事。
周舟同样冷嗤回去，“如果不是师尊下令，我为何要杀她？”
明予溪瞧不起周舟，说话时故意不看他，“罗满衣日日夜夜待在南星门，出任务也是和众师兄姐妹一同，何来的机会魔气入体？”
闻言，六人皆是一惊，明予溪怎会知晓师尊的话？莫不是有人泄密？
他们从没机会接触真正的神，故不知道还有记忆回溯这种怪异之术。
众人的反应皆清晰地落入罗满衣眼中，她半是拼凑半是猜忌，隐约将事情分析了大概。
只是依旧震惊，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整件事情荒谬得她无法想象。
她敬爱的师尊，会偷偷送她灵丹妙药的师尊，在众人面前从来不疾言厉色地责骂她的师尊，怎么会污蔑她魔气入体。
“我没有魔气入体。”这是师门六人这辈子最后听见的一句话。
在这一句话之后，六人只觉一阵剧痛，便失去所有知觉。
生前所看见的景象，这辈子都无法言语。
浑身冒着黑雾的罗满衣，就连嘴唇都像是被黑色浸泡多年，让人恐惧，是否连血也是黑色的。
黑色雾气凝结成黑冰锥，像是生有眼睛一般，朝着六人刺去，六人来不及反应，身体与冰锥相撞，冰锥却又从坚硬化为柔软，渗进每人的躯体之中。
五脏六腑与血液，都被寒意凝固。
竟是活活冻死的。
明予溪看着躺在地上的七人。
罗满衣的黑雾已散尽，嘴唇也恢复成正常的淡红色，而其余六人，睫毛发丝都被一层薄冰包裹。
赤云兽被黑雾所伤，缩小了千倍不止，在寻常人眼里，就是只营养不良的小老鼠。
罗满衣比自己想象之中有用多了，明予溪笑得发自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