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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岩门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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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窗外响起一阵簌簌声，风快速地从树叶之中摩擦而过，摇摆的树叶之间显现一轮黄色的孤月，像一只明亮的眼睛，睁着慈悲的眼，从天际看着众生。
妇人将罗满衣和明予溪独自留在了明氏医馆。妇人的丈夫已经按照明繁里的吩咐躺在了医馆前院的右厢房。
右厢房里一股浓郁的泛苦的草药味，堪比黄连，仅仅是添一口，都会苦得龇牙咧嘴。
厢房里约莫躺着十多位木人。
静悄悄的夜晚，从明氏医馆的后院爬出来的草木，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出现了木人的身边。
白日里在医馆中和明繁里相视一笑的小厮，驱使着草木精怪，口中默默念着法咒。
约莫一炷香的光景，草木精怪都幻化成了自己身边木人的形象，代替木人躺在床上。
小厮打开一只灰色的古朴的手掌大小的口袋，站在右厢房的门口，又是一阵低头念咒。木人纷纷都幻化成一颗拇指头大小的小人，朝着口袋深渊中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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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在医馆后院一间厢房的罗满衣和明予溪还维持着儿童的身躯。
妇人根本没有孩子，但明予溪略施法术，便让妇人认为自己生养了两个孩子。
于是两人就这样混进了明氏医馆中。
在还没有见到明繁里的时候，明予溪就知道所谓的明氏医馆，一定是明繁里玩的把戏。
他这个哥哥，大概是一百年前就开始这么疯了。
自作自受。
明予溪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天后的残忍不仅体现在对他，就连对明繁里，也有一种包装成爱的残忍。
“这个是什么？”罗满衣在椅子上坐累了，刚在床上躺下，背部就膈到一块硬物。
一块玉佩，翠绿，触手温润，看得出是上好的品种，不过正面雕刻的画就破坏了这枚玉佩本该有的价值。
一条龙和一只猫。
雕刻的技法很生涩，说把龙刻成草蛇，把猫刻画成了老鼠都是一种夸奖。
罗满衣仔细地打量着这枚玉佩，感知到玉佩身上的另一道视线，她下意识转移目光，便撞进明予溪的眼神之中。
明予溪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只是浮现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模样。脸色有一瞬，因为这个玉佩，而显现出崩的状态。
轻微的皱眉，他从罗满衣的手中拿过玉佩。
他当然知道这枚玉佩，只是意外，明繁里会将这枚玉佩随身携带。
“护身符，我送给他的。”不用扭头，明予溪都能感受到罗满衣的表情有多震惊。
明繁里的真身是龙，因为他的母亲，当今得天后真身是龙，明予溪的真身是猫，因为他的母亲，当年的罪婢真身是猫。
年幼的明予溪和明繁里曾经也有一段和谐的兄弟生活。
可惜。
明予溪的手，夹着玉佩上的绳，只是轻轻一松，玉佩就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便四分五裂，龙与猫裂成四瓣，还有数不清的小碎块。
罗满衣在路上多多少少知晓了一点兄弟两之间的恩怨，可看着明予溪冷漠的摔碎玉佩的神情，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明的情绪。
明繁里一进门就看到了碎在地上的玉佩，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的神情。
目露凶光地看向男童与女童。
这枚玉佩不仅是明予溪亲手烧制的，更是融合了明予溪真身的一条尾巴的血肉。
若是伪装成明予溪，再佩戴上这枚玉佩，哪怕是天帝都不一定能将他分辨出来。
可惜，碎了。他还没来得及利用这枚玉佩。
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明繁里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忘记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明予溪从明繁里一进门的时候，就观察着明繁里的脸色，自然没有错过他皱眉的那一刻，于是心情大好，连一直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
罗满衣则警惕地看着明繁里。
明繁里不打算和两个儿童聊些废话，于是直接进入正题，掏出一枚发光的白色玉珠，拳头大小，里面有五颜六色的光在流动。
意识到这是什么珠子之后，明予溪连忙要伸手挡住罗满衣的眼睛，“不要看里面的光！”
可惜话已晚了一步，在明繁里掏出珠子的时候，罗满衣就被玉珠里流动的光所吸引，此时此刻罗满衣也化作一道白光，被玉珠所吸收。
好痛！
罗满衣摇摇晃晃地踩在地上，身形不稳，等她稳住身形，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玉珠内。
玉珠内大有乾坤，和表面的白色与流光不同的是，罗满衣感觉自己更像是身处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坛子里，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光。
更远的深处，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声，声量大得彷佛就在耳边响起，下一刻就会被野兽拆骨入腹。
鸡皮疙瘩起了一声，罗满衣握紧拳头来抵御自己不自觉的颤抖。
“师、师妹？”罗满衣的身后响起一道试探的话。
熟悉的声音，一时之间，罗满衣放松了警惕，也管不得是不是玉珠里的陷阱。
回头看，除了叫自己的黄云师姐，还有唐见师妹等五人。
加上自己和已经死去的汪如弥，正好是被师尊派去岩门村斩杀赤云兽的八名弟子。
两人紧紧地握着手，在此境地见到师门弟子，罗满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很快就被野兽传来的嘶吼声给打碎。
尽管平日里在南星山，罗满衣经常被同门欺负，但是此时，这种奇妙的阵营感让罗满衣心中充满了师门情谊。
她短暂地忘记了在南星山的不快乐。
黄云和罗满衣俱被这阵嘶吼吓得浑身一抖，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手掌心一紧，罗满衣茫然地被黄云扯着向后方跑去，其余人则是一副生不如死地也都朝着这个方向逃命。
直到跑了大概七八公里，七人皆是气喘吁吁，还有甚者直接趴在地上，宛如一只老狗。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黄云才给一脸茫然的罗满衣解惑。
他们当初在岩门村的时候，按照计划要包抄赤云兽，两两分组，却不约而同在村民的家中，忽然对彼此都生出了杀意。
于是一阵打斗，两败俱伤，皆昏迷躺地。黄云怀疑整个村庄都被人下了皆恨阵，这种阵又叫决斗阵，一旦周围只剩下两人，彼此都会心生杀意，赢的人会忍不住相聚，直到两人单独处在一起，又会开始决斗。
在阵之中，最后只能活下一个人。
醒来之后，就在玉珠之中，而玉珠之中不仅有他们。
“还有赤云兽？！”罗满衣的嘴张大到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皆恨阵的事情，结果下一个信息又让她来不及消化。
唐见在一旁插嘴：“我们都亲耳听见赤云兽和玉珠外面的人在对话。”
“为什么要把我们和赤云兽关在同一颗玉珠里呢？”罗满衣希望得知更多信息。
此时趴在地上的人站了起来，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双手叉腰，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你知道又有什么用？！我们注定是要死在这里了。”
赤云兽平日里并不吃人，它只喜欢吸食人的情绪，越是激烈的情绪，对它而言就更是美味。
罗满衣被他咽了一下，下意识的低头沉默。平时在南星山，她也是这样一副窝囊样。
“不知道怎么救你们这些窝囊废出去。”明予溪冷漠的声音在罗满衣身后响起。
罗满衣震惊地扭头看向他，眼眶竟然渐渐泛起一阵湿意，心里深处升起一股感激之意。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冲突之中为她出头。她的师姐或者师妹，面对她的窝囊样，永远都是默不作声的帮凶。
周舟，也就是方才凶罗满衣的人，不满地打量着明予溪，除了外貌出挑，似乎也一无是处，他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
“就凭你还想救我们出去？放什么大话，你要是能救我们，怎么自己还被困在里面。”周舟反唇相讥，情绪激动得连口水都喷了出来。
明予溪后退了几步，防止被口水溅到，脸上明显的嫌弃神色。
周舟气得脸色泛红。
罗满衣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劝一劝，防止冲突扩大化，此时此刻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应当齐心一致对付赤云兽。
“我可不是被困进来的，我是自己进来的。”明予溪云淡风轻地反驳周舟。
罗满衣疑心明予溪在说大话。毕竟，明予溪对上明繁里，似乎总是明予溪输。
上一次明予溪在她家窗外显出原型，就是因为在岩门村和明繁里打斗导致的。
注意到罗满衣明显不信任的眼神，明予溪顿感自己被人看低了，气笑了。
“我们是赤云兽的食物，”趁着空档，黄云和罗满衣解释道，“赤云兽对我们不停地追逐，是在玩弄我们，激发出我们更多不满的情绪。”
一众无言，原来越不满，赤云兽会更加有劲。
罗满衣忽然啊了一声，众人齐齐向她看来，面对这么多目光，她又感觉自己怯场了，缓慢地讲道：“我们正好八个人，刚好可以摆困兽阵法。”
——
在玉珠将罗满衣吸进去之后，明予溪显出本来面目，让自己的视线落在明繁里的身上，尽量避开玉珠。
明繁里见到男童忽然变成自己的弟弟明予溪，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里透着极度厌恶。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在哪都能碰见你。”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明予溪反唇相讥。
他随手幻化出自己的武器，断水剑，剑意寒冷，直直地指向明繁里。
“明繁里，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不会还想着复活那个卑贱的宫娥吧。”
起初，明予溪还以为他是为了赤云兽而来，可是明氏医馆的所作所为，让他忽然意识到，明繁里暗处里所筹谋的，绝对不止。
明繁里冷冷地看着明予溪，眼神里寒意似乎要凝成冰。
如果眼神能杀人，明予溪早就在他冰冷的眼神中死了成百上千次了。
“你不配提起她。”
明繁里和明予溪的关系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坏的，他们是为数不多年龄相仿的天帝之子，同样拜师于卸星帝君，师出同门，不仅是亲兄弟，也是师兄弟。
就算天后时常在明繁里耳边挑拨，明繁里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明予溪向天后告发，明繁里与天宫中的一名宫娥两情相悦。
宫娥因此被治罪，罪名是勾引皇殿下，被天后扔进炼丹炉中焚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烧得只剩下一魂一魄。
就在明繁里将玉珠收起之际，明予溪懒洋洋的语调响起，让人想要将他往死里打。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那一魂一魄在罗满衣体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