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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岩门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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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彷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中，恶源在她的丹田处。
明予溪察觉到地上的人，一时不安的躁动，一时又止不住的颤颤发抖，他迟疑地蹲下身，曲指探罗满衣的脉搏。
乱。
半边仙丹与半边魔丹，在互相攻击，都想要吞噬对方。
往日罗满衣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是以，魔丹并未被唤醒，而近日所发生的事情，让罗满衣的情绪不稳。
魔丹渐渐处于被唤醒的状态。
若再不寻求压制之法，魔丹迟早会将仙丹吞噬，而罗满衣将会彻底堕魔。
若是堕魔，明予溪的眉头皱起，他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烦躁，狭长的眼神注视着罗满衣紧闭的双眼。
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可见她在梦中似乎也在备受煎熬。
在唐见的记忆中，明予溪已经知道罗满衣在南星门的生活，可以堪称悲惨。
孤女，在南星门外的生活，几乎是讨好着乞求。
因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在师门成了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存在。
就算师尊偏爱，可对她所受的排挤又视而不见。
倒是让罗满衣更加成为众矢之的。
“予溪，娘永远爱你，千万不要忘记娘，记得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怨恨，不要复仇。”
痛苦的回忆在此时袭上心头，明予溪双手撑额，眉目疼得皱成一团，像一把不锋利的砍刀，要硬生生地劈开他的头脑。
方才对罗满衣生起的一点怜悯，也因此消失得一干二净。
待到疼痛缓过，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淡漠，不带一丝感情地眨了一眨。
约莫过了一刻钟，躺在地上的罗满衣才缓缓醒转，眼皮费力般地挣扎了两下，无知的瞳孔里只倒映出明予溪冷漠的脸。
茫然的表情，让明予溪确定她失去了堕魔时的所有记忆。
罗满衣撑起身子站起来，目光无需特意去看，就能发现自己的周围躺着的六具尸体，她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瞳孔震颤，淡红的嘴唇顿时变得煞白，失去了气色。
“她们怎么了？”语调惊恐，只一眼，罗满衣就确定这六人皆被冻死，怀疑是赤云兽所为，可最后的记忆明明是自己与六人对峙，赤云兽何时下手，自己又何时失去后面的全部意识。
太多的谜团，她也只能求助与明予溪，一双无辜杏眼，彷佛要直直地看向他的心里去。
明予溪表情未变：“你杀了她们。”
比起态度，这句话的内容更让罗满衣惊悚。
她不敢置信，大声地道：“怎么可能？！我打不过她们，更何况我又不会使冰冻的术法。”
着急的语调让人不难听出一丝恼怒。
记忆回溯之术很好用，至少明予溪很爱用，在被人质疑的时候，他只要带着那人进入她的识海之中，以第三人视角去回顾事实。
不用再费他一言一语，真相铁打般无可辩驳。
看着呆滞地站在原地掉眼泪的罗满衣，明予溪内心涌起一股名为烦躁的热流。
“这些人是你杀的，又不是你杀的。”明予溪斟酌着自己的语句，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她，生怕有哪句话会刺激到她。
罗满衣还在擦拭自己的眼泪，表情未变，但动作却慢了两拍。
她在听，明予溪开始喋喋不休：“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们，不过是被魔丹控制，一时失去了心神，那是魔丹杀的人，并不是你。”
这句话起了作用，罗满衣止住自己的泪水，泪眼涟涟地望着明予溪，内心期盼他多讲一点，关于自己无罪的理由。
可明予溪讲完这句又停下不讲了。
“就算我不想杀，可她们又死于我之手。”轻叹一口气，内心依旧郁结，她太过于震惊这件事，以至于她都忘记好奇，明予溪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做到带人去他人的记忆中一探究竟。
寂静在二人之间蔓延，如同令人窒息的藤蔓缠绕住罗满衣的口鼻。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悄悄抬眼打量明予溪，只见他眼神无波无澜，狭长的眼淡漠无神，似乎在沉思。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更容易得到偏爱。只是瞧了他几眼，罗满衣心中对他的那几分不满便也悄然消失。
他不愿说话，罗满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忍受着寂静的煎熬。
约莫又是一刻钟过去，明予溪才出声，声线平稳有力，似乎是出走的神思通通归位。
“这里要坍塌了！”
赤云兽的能量才能支撑着玉珠，而如今赤云兽被罗满衣魔气所伤，只能维持自己小老鼠的大小，根本不足以支撑玉珠。
大地上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出一条巨缝，深渊中像是一座山大的野兽张开了凶残的犬牙。
两人无所防备地被犬牙吞噬，掉入深不见底的裂缝中。
摔得不痛，罗满衣预料之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相反，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毛茸茸的。
与那日她在窗前捡到的猫有着相同手感和颜色的毛发，不过形体上而言，眼下的这只简直比三头大象还要魁梧。
最开始，她以为自己掉入了一层厚云上。
明予溪在天大地大之间奔腾，跑得肆意随风，忘乎所以，罗满衣的发髻也被这股强风给吹散，她暂时忘却了一切烦恼，沉浸地感受这风。
——
“我要怎么办？”回到岩门村的罗满衣，忍不住嘀咕起这个问题。
衙门的通缉令，已然将她打为杀人犯，师门也无法回去，师尊说的没错，她确实魔气入体了，跟着她出来的七名师兄姐妹已齐齐死于她之手。
赤云兽倒是抓捕归案了，只不过明予溪要另做他用。
两人从碎裂的玉珠之中逃离出来，再回到明氏医馆之前，却不见医馆和明繁里。
那些病者和病者家属都纷纷地在大街上聚集，扰乱秩序的则被官府收押。
县官已将此事上报给朝廷，为这些木人家属申请补贴，凡是愿意将木人埋葬的，首先获得十两银子，晚三天则少一两。
于是这些家属都流着眼泪陆陆续续地将木人埋葬。
“什么怎么办？”从玉珠中出来之后的明予溪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许多，话音微扬，他走在罗满衣的身后，闲情涌上时还顺手将路边的油菜花摘下一朵，明黄色的花蕊，趁着绿水白云。
眼下只有他能倾听，罗满衣将自己所忧虑的事情一股脑地倾吐了出来。
可明予溪却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你想干什么？”明予溪语气平淡地反问。
罗满衣攥紧了拳头，她满腹的疑问，语气坚定地回答：“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堕魔，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想杀他们，可为什么他们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以及你是谁？
令她不解的事情有很多，可是她能找谁要答案，回南星门，师尊会不会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大叫孽徒，让她偿命。她不敢赌。
她也很多问题想问明予溪，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她怀疑明予溪也是修炼魔的人，不然怎会妖术回溯记忆。
可尚未发现明予溪用此作恶，罗满衣也就没问，只是悄悄留了个心眼，暗中观察他。
沉浸在思绪中，她忽然听见明予溪的声音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你真的想知道吗？”
明予溪停住了脚步，双眼注视着她前行的背影。
瘦削、萧条，孤寂。
他也一样。
一个人在孤寂世界中踽踽独行良久，只剩心中的一点火，指引着他对抗这大千世界的愚笨。
那点火名为复仇。
似有所感，罗满衣在他停下脚步之后，也止住了步，晴空万里，却忽然掉落些细碎雨滴。
不知来处，不明去处，天大地大，却没有一处可供她容身，她嘴里尝到了一丝雨滴的味道，苦涩。
“想知道。”如果她的父母尚在，她一定要质问他们，为什么生而不养，将她一人抛弃在山门外。
这么多年，她对素未谋面的父母恨了很久，可是又期待了很久。
那双眼就像黏在他身上般，短短几日，他已经赢得了罗满衣很多的信任。
计划成功了一大步。
明予溪按捺住心中的欣喜，嘴角却不可自制地微扬，一抹得意之色悄然跃上。
手上的油菜花不知何时被他随手扔掉了，指腹还微微残留一丝淡淡的青香。
明予溪如实相告：“你前世。”
他微微停顿，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的表情像是遇见了一个复杂的谜团。
这副表情落入罗满衣眼里，似乎是在暗示她的前世一样很悲惨可怜，所以他不忍直说。
她迈开大步，凑到明予溪面前，睁着大大的杏眼求知若渴，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你直说就好，不能知道今生，知道前世也好。”
“我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做了很多坏事，所以这一世才这么可怜？”
“还是说，我前世和你认识，所以现在你又来找我？”
最后一句本是罗满衣故意活跃气氛才随口胡诌的，岂料明予溪竟然真的“嗯”了一声。
这下轮到罗满衣沉默了，意料之外。
“我们前世是朋友吗？”罗满衣犹豫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
是爱人吗？
若只是朋友，又何必跨越百年找寻。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明予溪罕见地躲闪着眼神，接着撂下一句足以让罗满衣目瞪口呆的话。
“你差点成为我大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