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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在救人 开心无需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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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的住客,有的还在骂骂咧咧,有的骂困了赶紧回房继续睡,还有的没了困意索性多坐一会儿。
东南角的一桌正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左右分坐着二男一女三名年轻小辈,旁边还站着几个丫鬟仆从,看着来头不小。
老者侧着头低声跟小辈们说话。
“没想到不起眼的小镇子居然也发生过不少事,难怪惊风羽裴闻会在这里久居数载。”
鹅黄轻纱裙眉间一点绛花钿的姣美女子作恍悟状,“师叔,那裴少侠在此,莫非?”
她未尽之意,同桌之人均已明了。
“是了,灭门之案又是大火,该是与康家那案有瓜葛,难不成他是被自己的至交好友所杀?”翠竹衣衫男子接过话来。
“咱们可不管他是怎么死的。”另一个月白长袍,面容舒服的男子浑不在意,“还不知多少人会来,咱们定要尽早找到!”
其他几人自然点头赞同,又低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些计划。
“伙计。”
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从二楼回廊传下来,引得大堂内还杵在这里的客人们循声望去。
清丽柔美的年轻女子,手臂搭在栏杆上,披在身上的凤羽缎流光溢彩却毫无喧宾夺主之感,只能沦为陪衬。
女子似乎并无所觉其他人都在看自己,只吩咐客栈的伙计:
“烧两桶热水抬到我屋子。”
楼下的李二毛硬是将那句“客官你莫不是要给猪脱毛吧?怎么又要热水?!”给吞了回去。
赔笑道:“好的客官,没问题客官。”
直到身影退回房间,他堆笑的脸才咻然垮下去。
方拂柳是回屋了,可堂内被她惊艳到的其他客人们,目光流连久久。
“哇,好美的女子。”
老者那桌也不能免俗,只是感叹的内容有所不同。
“哇,好贵的衣裳,凤羽缎吧肯定是凤羽缎,这一身买三百个我都够了。”
“她就是思来客栈第一个入住的客人,听说今早就到了翠水镇,想必跟咱们是同样想法。”
“你们听见她的脚步声了吗?”鹅黄裙女子蹙眉,“她身体极为放松,并不刻意可脚下却无声音,身法灵动如燕雀,轻功绝对不俗。”
“我竟也看不出她的来头。”老者捋了把胡须,思虑良多。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此行可谓是对手如云,不容小觑。
不愧是惊风郎君,当初执意定居在此必定独具深意,才能引得众人前来探究。
而方拂柳为裴闻料理后事,反让这个说法愈发让江湖中人深信不疑。
也就是方拂柳本人不知晓,若是让她听见了,定会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吐出一针见血地回答:
见鬼的深意,裴闻那厮住在这,十成十是因为这里的房屋价低,他东拼西凑勉强能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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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平静中稍生波澜地过了两日。
翠水镇的百姓们发现往来的外地人,明显比前几日多得多。三五成群皆陌生面孔,个个腰间悬挂着、手中执着刀枪棍棒斧钺钩叉……
往来裹挟的风里都带着血色。
本地住民们全都安分守己地过活着,连平日里邻里间的口角都少了,就怕惹到这些看着就不好惹的江湖人士。
外人向他们打听消息,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即使他们对裴闻的身前身后事,所知甚少。
就连思来客栈的伙计李二毛,脾气都好了不少,倒不是他知难而退惜命,而是他发现自己想把客房涨价到二十两的希望破灭了。
客栈再怎么样也就那几间房,住不下往来的所有人,于是镇上许多人家空置的屋子变得紧俏,最关键的是人家索取的借住银钱少,算下来比客栈划算太多。
紧接着,原本住在思来客栈的住客们也不乐意住了,直接退房另寻他处。
最终受益的除了翠水镇其他百姓外,还多了个方拂柳。
“少侠,这是本店赠送的小菜,请慢用。”踩着轻快步伐离开的身影,甚至还透着几分荡漾。
凸显之下,在天字号房涨到五两一天后,一次付了半个月房资,出手大方回回给跑腿费的方拂柳,是如此的单纯慷慨以及冤大头。
方拂柳不语,只低头喝粥吃小菜。
她本意在翠水镇停留一日就走,其他人想做什么找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但不代表她可以容忍自己见死不救,尤其动手之人还是北鹰堡的鹰奴。
鹰奴,北鹰堡饲鹰人,被他们盯上的人不是成为鹰的猎物,就是成为新的鹰奴。
而无法为鹰捕猎的鹰奴,就会转沦为它们的口粮。
方拂柳救下的人,身体上下被划了数道血口,就像烧鱼时会划出的花刀,是为方便让鹰饮血撕肉的。
推门而入时,她霎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哪怕躺在床上佯装昏迷的人装得再像,陡然变化的气息却骗不了人。
“醒了就起来说话。”
她拉开桌旁的凳子坐下,直截了当地戳穿。
气息又是一变,床上躺着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动作缓慢地扶着床沿靠坐起身。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更衬得她楚楚可怜,犹如寒风中的小白花。
幸好她没有说一句“这是哪我是谁”,来装作自己才醒不久。
“多谢少侠的救命之恩,在下阮青黛,无门无派,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回答她的是方拂柳扔过来的两个馒头。
阮青黛以为救命恩人不想自报家门,于是贴心地没有追问,只埋头啃馒头,昏迷将近三天三夜她饿得饥肠辘辘。
沉默相对到她吃完,拖着绵软无力的身子走到桌旁,喝了大半杯清茶后,才被打破。
“我,我没多少银子。”阮青黛讷讷道。
当牛做马不可能,自己不能待在翠水镇以外的地方超过七日;以身相许或许不成;武功心法也是概不外传的。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报恩。
方拂柳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看出来了。”
阮青黛:……
“恩人,我们现在是在哪?”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北鹰堡——”
咣当一声,阮青黛没坐稳差点跌坐在地下,还好及时按住了桌角,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她眼泪扑哒落下。
“麾下的客栈。”方拂柳补上后半句,为安抚她又解释了一下,“还在翠水镇,他找不到你,不必担心。”
阮青黛心下更惊了,赶紧重新环顾几遍自己身处的屋子。
房间说不上奢华宽敞,只是干净整洁,桌椅床榻木柜梳妆台,还有一扇屏风以及后面的浴桶。
果然是客栈房间,惯有的陈列摆设。
翠水镇,客栈……那岂不是思来客栈?!不仅是镇上唯一的客栈,方圆八十里内都仅此一家,绝无其他可想。
让她惊愕的是,思来客栈竟然是北鹰堡安插在这里的落脚点,难道自己很早就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了吗?
“这房间是比某人的家强上百倍,但也不至于打量这么久吧。”方拂柳捧着脸庞,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语调雀跃又俏皮。
好看得对面之人愣怔了好一会儿。
“你为什么会被鹰奴盯上?”
“鹰奴?”阮青黛不解,“是什么?”
方拂柳叹气,所以说与世隔绝不可取,出世后不知今夕何夕,况且还是被恶意挑选为的……镇灵人。
她解释了一番。
阮青黛听完后,身体一直在颤抖,杯子里的热茶晃荡泼洒在她手背上都无所觉。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唇齿和声音,掩盖不住的后怕和恐惧。
“那我们在……”她回想起恩人说不用担心被找到,于是赶紧把怀疑的话吞回去,“会不会连累恩人,还、还有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回去……吗?”
方拂柳想了想,轻笑。
“当然能回去,不过不是现在,放心北鹰堡的人可比你着急多了。”
无论是想追查救她的人是谁,还是继续——将她灭口霸占某地,图谋甚大——这一目的。
阮青黛不懂,阮青黛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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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来翠水镇的江湖中人越来越多。这群人走火入魔似的,就差掘地三尺了,只为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争夺裴闻留下的秘宝和武功心得。
突变就发生在这段时间中,某个平平无奇的一天。
天罡宗失踪了三人,五极宫一人,金陵帮、天行院、银角寨各两人。
起初并没有引起注意,就连同门派的人都只是以为,他们因事耽搁了。可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有更多的,各门各派的人失踪。
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重视。
可是无人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是被别人绑走的还是自己离开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恐慌蔓延。
秘宝传言成了将他们引诱来的陷阱,连带着裴闻都被这群人记恨、谩骂上了。
然而思来客栈的伙计和客人们却发现,外面是一日接一日的心惊胆战,天字号房那位美得天女下凡的姑娘却一日连一日的,心情愉快。
见人就笑,出手也愈发阔绰,开心得快要飘回仙界了。
方拂柳当然兴高采烈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言语,能比别人痛骂裴闻更让人快活的吗?
没有。
她一万个肯定地回答,没有!
可惜这种快活似神仙的日子快要走到尽头了,她包下天字号房的时间也即将结束。
离开前一日,在李二毛抓着头发,脸皱成一团痛苦假笑的当天,镇上发生了一件事。
哦不对,应该是两件……嗯,就算三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