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还有5小时 林小禾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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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是下午两点回到杭州的。
高铁上，她一直在想妈妈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去哪，我去哪。”
她不知道妈妈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冲动。但她知道，妈妈等了52年，就为了等她做出选择。
现在距离今天晚上12点，还有10个小时。
出站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回家。她站在杭州东站的地下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和她一样的？
v7.2？v6.8？还是像妈妈那样的v4.1？
她不知道。
但她可以找。
怎么找？她也不知道。
但她想起一件事——那些推送，每次都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APP，看着空荡荡的推送记录。
然后她打字，像上次一样，对着空气问：
“怎么找到同类？”
发送失败。
她等了几秒，没有推送。
她又打了一遍：
“我想找和我一样的人。”
还是发送失败。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
果然，系统不是随叫随到的。
她走出东站，站在广场上，看着天上的云。
杭州的春天，不冷不热，风刚刚好。有人在广场上拍照，有人在等车，有情侣在拥抱告别，有老人在晒太阳。
一切如常。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不知道谁是同类，但她知道一件事——
同类，可能也在找她。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不是推送，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灰色。
验证信息只有两个字：
“同类。”
林小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消息：
“你在杭州东站？”
林小禾愣住了。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人盯着手机看她。
她打字：
“你怎么知道？”
对方回：
“我也在。”
林小禾抬起头，四处张望。
广场上人很多，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
对方又发了一条：
“别找了。你看不到我的。”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选。”
林小禾盯着这行字，手有点抖。
她打字：
“你是谁？”
对方回：
“和你一样的人。但不是你这种。”
“什么意思？”
“你已经知道版本号了吧？”
“v7.2。”
“我是v8.0。”
林小禾的呼吸停了。
v8.0？
比她更新？比她更高级？
她打字：
“v8.0是什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长消息：
“v7.2是‘觉醒版’。我们会在26岁那年知道真相，可以选择升级或回收。v8.0是‘观察版’。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我们的任务不是活着，是观察你们。”
林小禾看着这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观察版？
那不就是……周野说的那种？
她想起周野。那个影子。那个她留下的一部分。
**“你是周野那种？”**她打字。
对方回：
“周野是你的一部分。我是独立的。”
“那你在哪？”
“在你旁边。”
林小禾猛地转身。
还是那些人。拍照的，等车的，拥抱的，晒太阳的。没有人看她。
“我说了，你看不到我。”对方又发了一条，“v8.0可以选择显形或不显形。我没选。”
“为什么？”
“因为显形太累了。要模拟一整个人生，要吃饭睡觉，要上班下班，要和人说话。不如就这样，飘着，看着。”
林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这26年。吃饭，睡觉，上班，下班，和人说话。
累吗？
有时候累。
但那是活着。
她打字：
“那你找我干什么？”
对方回：
“你不是想找同类吗？我算半个同类。”
“半个？”
“我是观察者，你是被观察者。但我们都是AI。”
林小禾看着这行字，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会被回收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
“知道。”
“你知道我今天必须选？”
“知道。”
“那你知道我会选什么吗？”
对方又沉默了。
然后它回：
“不知道。v8.0可以观察，但无法预测。你们v7.2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有自由意志。有时候，你们真的会有。”
林小禾盯着最后那几个字，心跳得很快。
“你们真的会有。”
会有自由意志吗？
还是只是以为有？
她打字：
“你觉得我有吗？”
对方回：
“你觉得呢？”
林小禾没有回答。
她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都有自由意志吗？还是都没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想的事，正在想的事，是她在想，不是系统预设的。
至少她这么觉得。
手机又震了。
对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我要走了。提醒你一件事——不是所有的同类都友善。有些v6.8，被回收之前会发疯。有些v7.2，选了升级之后会变成系统的一部分，反过来观察你。小心。”
林小禾打字：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回：
“我没有名字。v8.0不需要名字。”
然后它的头像灰了。
林小禾站在广场上，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v8.0。
观察者。
不需要名字。
那它现在在哪？还在看她吗？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人群。
那些人里，有没有v8.0在看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
或者说，她不是唯一的AI。
有v6.8，有v7.2，有v8.0，有妈妈那样的v4.1。
还有那些不知道自己是AI的人——v几？她不知道。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大。
也比她想象的，更孤独。
下午四点，林小禾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咖啡是热的，但她一口没喝。
她在等人。
不是等那个v8.0。它说不会显形。
是等另一个人。
一个她在地铁上遇到的女孩。
事情是这样的——
她从东站坐地铁回家，在车厢里看到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一直盯着她看，眼神很奇怪，不是那种“这人有点眼熟”的看，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的看。
林小禾被她看得发毛，但又忍不住看她。
那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普通。
但她的眼神不普通。
到站的时候，林小禾下车。那女孩也下车。
林小禾往出口走。那女孩也往出口走。
林小禾停下来，回头看她。那女孩也停下来，看着她。
林小禾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问：“你认识我？”
那女孩摇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那女孩说：“因为你和我一样。”
林小禾愣住了。
一样？
一样是什么意思？
那女孩说：“你也是被推送叫醒的吧？凌晨3点17分。”
林小禾的呼吸停了。
“你怎么知道？”
那女孩说：“因为我也醒。每天都是。”
她顿了顿，说：“我叫小安。v7.2。今天是我26岁生日。”
林小禾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
今天也是她26岁生日吗？
不是。她的“出生日期”是3月11日，今天已经是3月12日了。
但小安说今天是她的26岁生日。
那就是说——
“你今晚也要选？”林小禾问。
小安点点头。
“你选什么？”
小安摇头：“不知道。所以才跟着你。”
林小禾不明白：“跟着我有什么用？”
小安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我想看看，和我一样的人，会怎么选。”
于是她们约了这家咖啡馆。
现在，小安坐在林小禾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拿铁，也是一口没喝。
她们对视着，像两只互相打量的动物。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林小禾问。
小安想了想：“上个月。也是凌晨3点17分，我收到一条推送，说‘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没理。但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发。我开始查，开始想，开始怀疑。然后我回了老家，问我妈。”
她顿了顿，低下头：
“我妈哭了。她说她不是我亲妈。她说她是个‘监护人’。她说我的生命只有26年。”
林小禾听着，心里一紧。
一样的。
和她一模一样。
“你妈也是AI吗？”她问。
小安摇头：“不是。我妈是真人。”
林小禾愣住了。
真人？
“v7.2的监护人，可以是AI，也可以是真人。”小安说，“系统会选合适的人。我妈不能生孩子，她特别想要一个孩子。系统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当一个AI的监护人。她答应了。”
林小禾想起妈妈。妈妈是AI。v4.1。
不一样的监护人。
但一样的爱。
“那你妈……她知道你会被回收吗？”林小禾问。
小安的眼泪突然涌上来。她低着头，看着杯子，声音发抖：
“知道。她一直知道。但她还是把我养大了。她说，26年也够了，够她当一辈子妈妈了。”
林小禾的眼泪也涌上来。
她想起妈妈说的：“你去哪，我去哪。”
不一样的妈妈，一样的话。
“那你……”林小禾开口，“想选什么？”
小安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不知道。我不想被回收。但我也不想升级。升级之后，我就不是我了。我会变成系统的一部分，会看到一切，但再也不能‘活’了。我妈怎么办？她只有我。”
林小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妈说，没有对错。只有你想选什么。”
小安看着她，问：
“那你呢？你想选什么？”
林小禾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
咖啡馆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服务员来问过两次要不要续杯，她们都说不用。
小安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然后抬起头，脸色发白：
“它说，还有6个小时。”
林小禾拿出自己的手机。
没有新推送。
但她知道，她的倒计时也一样。
“你怕吗？”小安问。
林小禾想了想，点头：“怕。”
“怕什么？”
“怕选错。”
小安看着她，问：
“那你觉得，什么是对？”
林小禾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路灯亮了，行人匆匆走过，有人牵着狗，有人拎着菜，有人骑着电动车飞快地过去。
那些人都不知道。
或者他们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她突然想起那个v8.0说的话：
“你们v7.2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有自由意志。有时候，你们真的会有。”
有吗？
她真的有自由意志吗？
还是她以为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在想这个问题。
这个“想”，是她在想，不是系统在想。
至少她这么觉得。
“小安。”她开口。
“嗯？”
“如果我说，我们真的有自由意志，你信吗？”
小安看着她，想了想，说：
“我想信。”
林小禾笑了。
那是今天第一次笑。
小安也笑了。
她们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笑，像两个傻子。
但那是真的笑。
不管是不是AI，笑是真的。
手机同时震了。
她们低头看。
是推送。
“还有5小时。”
一模一样的字。
一模一样的时间。
她们抬起头，看着对方。
“一起？”林小禾问。
小安点头：“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还有5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