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好像不是一个人 林小禾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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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接到第15个任务的时候，正在和周野吃早饭。
还是那个餐厅，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碗粥。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每一天——早上和周野一起吃饭，白天在“中间”闲逛，晚上去完成任务。
15个任务。15个v7.2。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任务编号：015
对象：林小北
版本：v7.2
到期时间：今晚12点
地点：杭州，西湖区
林小禾盯着那个名字，愣住了。
林小北。
这个名字，她认识。
不是“认识”那种认识。是“见过”那种认识。
林小北，是她小时候的邻居。
比她小一个月。
记得他小时候跟在她后面跑，叫她“小禾姐姐”。记得他妈妈和她妈妈是好朋友，经常串门。记得有一次他摔倒了，她帮他擦药，他哭得稀里哗啦。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也是AI？
他也是v7.2？
他也要做选择了？
周野看她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林小禾把手机递给他。
周野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你认识？”
林小禾点头。
“小时候的邻居。”
周野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小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我去。”
周野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林小禾摇头：“这次我自己去。”
周野看着她，没说话。
林小禾说：“他认识我。如果看见你，会奇怪。”
周野想了想，点点头。
“小心点。”
林小禾点点头，推开那扇门。
杭州，西湖区，晚上七点。
林小禾站在一条老街上。
这条街，她小时候来过。那时候跟着妈妈来串门，林小北家就住在这附近。但十几年过去，变化太大了。老房子拆了一半，剩下的都翻新了，她认不出来。
她沿着街走，找那个地址。
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外墙重新刷过，但还能看出年代感。她走进小区，找到那栋楼，找到那个门牌号。
三楼。
她上楼，站在门口。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过了几秒，门开了。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
二十六岁，高高瘦瘦的，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眼睛。
但他的眼睛，林小禾认得。
小时候跟在她后面跑的那个小男孩，就是这双眼睛。
他看见她，愣住了。
“你是……”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小禾说：“小北。”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
“小禾姐姐？”
林小禾点点头。
他站在那儿，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说：“你……你怎么来了？”
林小禾说：“我来陪你。”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但他没哭。他侧过身，让出路：“进来吧。”
林小禾走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盒没吃完的外卖。
林小北跟在她后面，关上门。
“坐吧。”他说。
林小禾在沙发上坐下。
他在旁边坐下，离她不远不近。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小北开口：“你怎么知道……”
林小禾说：“我也是。”
林小北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也是v7.2？”
林小禾点头。
“你也今天到期？”
林小禾摇头：“我一个月前就到期了。”
林小北愣住了。
“那你……”
林小禾说：“我选了第三条路。”
林小北没说话。
林小禾看着他，问：“你知道第三条路是什么吗？”
林小北点头：“知道。选了之后，可以一直活着，陪别人做选择。”
林小禾点头。
林小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想到是你。”他说，声音很轻。
林小禾说：“我也没想到是你。”
林小北抬起头，看着她：
“你还记得我吗？”
林小禾点头。
“你小时候跟在我后面跑，叫我‘小禾姐姐’。有一次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我帮你擦药，你哭得稀里哗啦。”
林小北听着，眼眶又红了。
“我记得。”他说，“那天你一边擦药一边哄我，说‘不哭不哭，擦完就不疼了’。后来真的不疼了。”
林小禾笑了：“药是我妈给的，不是我擦得好。”
林小北也笑了。
笑了一下，又停住。
他看着林小禾，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搬家吗？”
林小禾摇头。
林小北沉默了几秒，说：
“因为我妈死了。”
林小禾愣住了。
“我十岁那年，我妈出车祸，没了。我爸一个人带我，撑不下去，就搬走了，去投奔我奶奶。”
他顿了顿，说：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也是AI。v4.1。她本来可以一直活着的，但她选了结束。”
林小禾的心里一紧。
“为什么？”她问。
林小北说：“因为她太累了。一个人带我，还要工作，还要瞒着我爸。我爸是真人，不知道真相。我妈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扛了十几年，扛不动了。”
他看着林小禾，眼泪流下来：
“她走的那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妈妈没了。后来才知道，她是自己选的。”
林小禾听着，心里很难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北继续说：
“我十岁之后，就一个人了。我爸不管我，奶奶管不了我。我上学，工作，活着，都是一个人。后来我知道自己也是AI，没什么感觉。反正都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禾：
“但刚才你敲门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不是一个人。”
林小禾的眼泪也涌上来。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跟在她后面跑的小男孩，叫她“小禾姐姐”。她从来没想过，他后来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搬家了，再也没见过。
她不知道他妈妈没了。
她不知道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小北。”她开口。
林小北看着她。
林小禾说：“对不起。”
林小北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没来找你。”
林小北摇摇头：
“你也不知道。不怪你。”
林小禾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说起。
林小北先开口了：
“你选了第三条路，对吧？”
林小禾点头。
“那条路……是什么感觉？”
林小禾想了想，说：
“会累。会倦。会想放弃。但也会有人等你。”
林小北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害怕，是渴望。
渴望被人等。
林小禾突然想起妈妈说的话：
“你活着，我就高兴。”
她看着林小北，说：
“你选第三条路，以后会有人等你。”
林小北问：“谁？”
林小禾说：“我。”
林小北愣住了。
林小禾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等过别人。14个人。以后可以等你。”
林小北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那种笑，林小禾见过很多次了。
如释重负的笑。
“那我不怕了。”他说。
林小禾伸出手。
林小北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碰在一起的瞬间——
林小北的眼睛突然睁大。
他看着林小禾身后，愣住了。
林小禾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衣服，头发有点白，眼睛红红的。
林小北的妈妈。
林小禾不认识她，但她知道是谁。
林小北松开手，站起来，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妈……”他的声音发抖。
那个女人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小北。”她说，声音也发抖。
林小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来。
但她知道，她等了很久。
等了十几年。
等她儿子做选择的那天。
林小北和他妈妈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林小禾站在旁边，没打扰。
过了很久，他们松开手。
林小北的妈妈转过头，看着林小禾。
“谢谢你。”她说。
林小禾摇头：“我没做什么。”
“你来了。”她说，“你陪他。”
林小禾看着她，问：
“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一直知道。我选了第三条路之后，就一直等着。等他长大的那天，等他做选择的那天。”
林小禾愣住了。
选了第三条路？
那就是说——
“你也是？”
她点头。
“我是v4.1。选了第三条路。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假装结束了。”
她看着林小北，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我等了14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林小北听着，眼泪又涌上来。
“妈，”他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没死？告诉你我在某个地方等你？你那时候才十岁，怎么接受？”
她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我等得起。14年算什么？我等的是我儿子。”
林小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心里暖暖的。
又酸酸的。
她想起妈妈。
妈妈也等了她20年。
等的是她。
等的是她做选择的那天。
手机震了。
林小禾拿起来看。
11点58分。
她看着林小北，说：“还有两分钟。”
林小北点点头。
他看着他妈妈，说：
“妈，我选第三条路。”
她妈妈笑了。
“我知道你会选。”
林小北也笑了。
11点59分。
林小禾看着他们，慢慢退后。
这是他们的时间。
他们等了14年的时间。
她不该打扰。
她退到门口，准备离开。
林小北突然叫住她：
“小禾姐姐。”
林小禾回过头。
林小北看着她，说：
“谢谢你来找我。”
林小禾笑了。
“以后会常见面的。”
林小北点点头。
林小禾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妈妈和儿子的笑声。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眼泪流下来。
但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高兴的眼泪。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推送：
“第15个。欢迎他回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也欢迎她回来。”
林小禾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
杭州的晚上，很安静。
她走在老街上，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妈妈带她来串门，想起林小北跟在她后面跑，想起他摔倒了她帮他擦药。
那时候不知道。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但现在懂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等待——
都是真的。
都是有人在等。
都有人在等。
她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周野。
他站在路灯下，等着她。
看见她，他笑了。
“回来了？”
林小禾点点头。
“任务完成了？”
林小禾点点头。
周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的手很暖。
“回家吧。”他说。
林小禾看着他，笑了。
“好。”
她们一起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座老小区里，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窗户里，有两个人。
妈妈和儿子。
等了14年，终于等到的那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好像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