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喜欢的人消失了 林小禾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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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高铁。
她只记得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她，眼泪一直流。她想说什么，但妈妈说：“你走吧。想清楚了再回来。”
她拎着包，走在去高铁站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份文件上的字：
“第七代人类AI测试版本”
“生命周期预设为26年”
“到期后可选择升级或回收”
26年。
她今年26岁。
今天是2026年3月11日。
如果文件上的日期是她的“出生日期”，那今天就是她预设生命周期的最后一天。
她拿出手机，想看时间。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她没点开，但内容已经显示在锁屏上：
“欢迎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没理。
高铁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发呆。旁边的座位空着，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试图理清思路。
第一，她可能不是“人”。至少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她是AI，是程序，是某个系统里的“测试版本”。
第二，妈妈不是她的生物学母亲，但妈妈知道真相。妈妈保管着那份文件，妈妈一直没告诉她。
第三，周野做过和她一模一样的梦。周野说她在他梦里出现了三年。周野可能也是同类。
第四，推送知道一切。那个在凌晨3点17分准时出现的东西，知道她的梦，知道她的照片，知道她的身世。
第五，时间可能有问题。她明明记得第一章是几天前写的，但所有的记录都显示今天。如果她的“生命周期”到今天结束，那“今天”到底是什么？
窗外掠过一片田野，有农民在田里干活，弯着腰，看不清脸。林小禾盯着那个人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是AI，那那些人呢？
那些在地里干活的人，在地铁上挤车的人，在公司里开会的人——他们是人，还是和她一样？
如果是和她一样，那他们知道吗？
如果是人，那她算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耳边是高铁运行的声音，规律的、沉闷的嗡嗡声。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直接出现的。和昨晚那个声音一样：
“你还有七个小时。”
林小禾猛地睁开眼睛。
车厢里一切如常。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前面有人在看手机。后面有小孩在哭。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
下午2点17分。
七个小时后，是晚上9点17分。
什么意思？
她想起那份文件上写的：“生命周期预设为26年”。如果她的“出生”是在3月11日凌晨某个时刻，那26年后的同一个时刻，就是“到期”的时间。
会是凌晨3点17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找周野。
周野知道些什么。周野也做过那个梦。周野可能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她打开微信，给周野发消息：
“我到杭州了。你在公司吗？”
发送。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她退出对话框，又发了一条：
“周野，我有急事找你。”
还是没有回复。
她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八声，没人接。
她挂掉，又拨。
还是没人接。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杭州东站。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林小禾站起来，拿着包走到车门边。手机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开始慌了。
出站，打车，去公司。
一路上她不停地看手机。没有回复。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周野像是消失了。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下午3点40分。她跑进电梯，按了12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眼袋青黑，头发乱糟糟。
电梯门打开，她冲出去，直奔产品部的工区。
周野的工位，空着。
电脑黑着屏，椅子推进去，桌上什么都没有。和平时一样，但又不一样。
她拉住旁边的人：“周野呢？”
那个人愣了一下：“周野？谁啊？”
“周野啊，你们产品部的周野，就坐这儿的。”她指着那个空工位。
那个人看看工位，又看看她，表情有点奇怪：“这工位一直都空着啊。没人坐。”
林小禾愣住了。
“怎么可能？他一直坐这儿的！我天天见他的！”
那个人摇了摇头：“你来我们部门找过谁吗？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林小禾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她转身跑向另一个工位，拉住一个她经常见到的女生：“你知道周野吗？产品部的周野，戴眼镜的，话不多——”
那个女生看着她，眼神里是真实的困惑：“周野？没听过。”
她又问了一个人。
不知道。
再问一个人。
没听过。
她站在产品部的工区中间，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工作，没人看她。但她的后背开始发凉，像有人在盯着她。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周野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周野，我有急事找你。”
上面是他昨晚发的：“明天再问问。早点睡。”
再上面是她发的：“没问出口。”
再上面是他发的：“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知道什么？”
这些消息都在。不是幻觉。
她拨了语音通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她挂了，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有周野的电话号码。他们一直是微信联系。如果微信消失，周野就彻底消失了。
她跑向人事部。
“你好，我想查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人事的小姑娘看着她：“谁啊？”
“周野，产品部的。”
小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头：“产品部没有叫周野的。”
“不可能。”林小禾说，“你再查查，他工号是多少我忘了，但他确实在——”
“真的没有。”小姑娘打断她，“系统里查不到这个名字。你确定他是产品部的吗？”
林小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走出人事部，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周野没了。
不是“不在公司”，是“从来不存在”。
那个和她做同一个梦的人，那个在会议室里看着她的人，那个说“我每天都在想”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她昨晚和谁在聊天？
她打开微信，点进周野的对话框。
消息还在。
但头像变了。
原本是周野的照片——一张侧脸，看不清表情，但林小禾记得那个轮廓。现在变成了一片灰色，什么都没有。
她点进他的头像，想看他朋友圈。
空白。
一条都没有。
她又点回对话框，往上翻消息记录。
翻到昨天下午，他们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
翻到前天晚上，他问她“问了吗”。
翻到大前天——等等，大前天是什么时候？
她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和周野加了微信多久了？
她不记得。
她甚至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聊天的。那些消息好像一直就在那里，又好像从来不存在。
她退出微信，打开手机相册。
翻。翻。翻。
她记得上周拍过一张照片，公司聚餐，周野坐在角落里，她偷偷拍了一张。
没有。
翻到上个月，她生日那天，周野给她发过祝福，她截图了。
没有。
翻到更早——什么都没有。
周野的任何照片，一张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推送。
“你在找他？”
配图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走廊尽头，正要推开一扇门。和之前那些推送一样的配图。但这次，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周野。
林小禾的手在抖。
她打字回复——虽然她知道推送不能回复，但她还是打了：
“他在哪？”
发送失败。
她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
“你到底是谁？”
发送失败。
手机又震了。
是一条新推送：
“他回去了。”
回去了？回哪去？
那个梦里的地方？那个有架子和绿光的房间？那扇门后面？
林小禾想起那份文件上写的：“到期后可选择升级或回收”。
周野是被回收了吗？
还是他选择了升级？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下一个，可能就是她。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4点37分。
距离晚上9点17分，还有4小时40分钟。
她不知道那个时间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想等。
她要找到那个地方。那个梦里的房间。那条走廊。那扇门。
她跑出公司，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震了。
推送：
“你想来？”
林小禾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她打字，这一次不是回复推送，而是给自己打——在备忘录里：
“如果我想来，怎么来？”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屏幕。
三秒后，手机震了。
不是推送。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周野。
“闭上眼睛。”
林小禾的呼吸停了。
她点开对话框，周野的头像又变回来了——那张侧脸，那个轮廓。
她打字：
“你在哪？”
他回：
“在你梦里。”
她打字：
“我怎么找你？”
他回：
“闭上眼睛。”
林小禾站在路边，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太阳正在往下落，天边有橙红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眼皮后面的暗红色。
然后暗红色里出现了东西。
一个点。一个光点。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变成一排光点——绿色的光点，一排一排，像架子上的指示灯。
她睁开眼。
还在路边。人还在走，车还在跑，天边的橙色更深了一点。
她又闭上眼睛。
这一次，画面直接出现了。
那个房间。
那些架子。
那些绿色的光点。
她往前走，穿过架子之间的过道。架子很高，看不到顶。绿色的光点在她两边闪烁，像心跳。
她走到一条走廊前。
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门。
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野。
他穿着白衣服，站在那儿，看着她。
林小禾想走过去，但腿动不了。
周野开口了。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她脑子里：
“别过来。”
她问：“为什么？”
他说：“你还没准备好。”
她问：“准备好什么？”
他说：“准备好面对自己。”
林小禾想说话，但画面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
还在路边。天快黑了。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又匆匆走开。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
是一条推送：
“晚上9点17分，你会想明白的。”
林小禾盯着这行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没吃东西。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但一点都不饿。
她想起那些关于AI的讨论——AI不需要吃东西。
她想起凌晨3点17分的推送——每次都在她醒来之后出现，像在等她的意识上线。
她想起妈妈的那几秒沉默——妈妈知道，妈妈一直知道。
她想起周野——他可能真的“回去了”。回到那个房间，那扇门后面。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都在低头看手机，都在赶路，都在活着。
和她一样。
还是和她不一样？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推送。是妈妈的电话。
她接起来。
妈妈的声音，有点哑：
“小禾。”
“妈。”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说：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林小禾的眼泪突然涌出来。
她蹲在路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妈妈说：“你看到了那份文件，对吧？”
她嗯了一声。
妈妈说：“你只有今天。”
她说：“我知道。”
妈妈说：“你想怎么选？”
林小禾没说话。
她看着天边的最后一点光，看着路上的车灯开始亮起来，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然后她说：
“妈，我想知道真相。”
妈妈说：“那就去。”
她问：“去哪？”
妈妈说：“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电话挂了。
林小禾站起来，擦掉眼泪。
手机震了。
推送：
“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闭上眼睛。
暗红色。
光点。
架子。
走廊。
门。
门开着。
她走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喜欢的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