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嗜甜 栩哥又没吃 ...
-
上车的时候,江景焕朝宋清栩伸出右手,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颗黄色的糖。
“要吗?”
宋清栩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视线从那颗糖上移开,对上江景焕含笑的眼睛:“……怎么突然给我糖。”
江景焕笑了一声,没接话。
见宋清栩接过糖,他才开口,声音很轻:“问了小周,栩哥又没吃早饭啊,这可不行。”
宋清栩剥糖纸的动作一顿,看着江景焕动作利落地启动车子。
他这么一说,宋清栩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饥饿,清晨一睁眼就被张汐消息轰炸着往店里赶,这么长时间肚子里只有那杯醒神的咖啡。
上午送走王爷爷,宋清栩有些低血糖,双目眩晕,不过他也就在门口缓了两秒,没想到江景焕会注意到。
圆溜溜的糖滑入口中,微酸,是柠檬味儿的。宋清栩用舌尖把糖在嘴里搅了一圈,眼睛微眯,透过车玻璃望着天边大块的云朵,有些出神。
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湛蓝,是海水一样的颜色。一片奇形怪状的云里有一朵特别可爱,像是咧着嘴的小狗,吐着舌头,耳朵高高地竖着。
坐在副驾的男人幅度很小地抬着头,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搭在额前遮住了眉毛。外套脱在后座,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身形格外清瘦。
江景焕目光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停留一瞬。
宋清栩脸上惯常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薄薄的眼皮显得有些锋利,浅色的装扮和垂顺的发丝又冲淡了这点锋利,让人感到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江景焕发现他左侧眉毛和眼尾之间缀着一颗小痣,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注意不到。此刻,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白皮肤衬得这颗小痣格外显眼。
江景焕盯着那颗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栩哥。”
宋清栩收回思绪,转过头看他:“嗯,我在。”
见他脸上没有表情,宋清栩有些奇怪,向右微微歪了下头,问他:“怎么了?”
江景焕便又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
其实没什么,江景焕只是想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不过这可不能说,他没话找话:“有些好奇,你送走过这么多只宠物,像王爷爷这样情绪稳定的主人多吗?”
前面是红灯,50秒,有些长,车子停在路口。
宋清栩盯着缓缓倒数的数字,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嗯…不算多,要分情况,一般像大福这样正常死亡的,主人大多不会太激动。不过也很少像王爷爷这样,他们都很悲痛,要哭出来发泄一下才好一点。”
江景焕突然很好奇,宋清栩为什么干宠物殡葬这一行,他每天都要接住那么多人的悲伤,这太过压抑。但这问题又太过私密,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肆无忌惮探究对方内心的地步。
他只是说:“王爷爷经历太多了,可能对死亡已经看淡了,毕竟……”
顿了两秒,江景焕注视着宋清栩的双眼,又开口道:“在生前已经有过太多美好回忆,已经好好度过最好一秒。没有遗憾,离别便显得没那么痛苦了。”
宋清栩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没有遗憾就能没那么痛苦吗?
他不知道,明明离别那么沉重,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还有……那只母亲留给他的小狗。
对上江景焕含笑的眼睛,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也许吧。”
这可不像是赞同的样子,江景焕没说什么,抬头看了眼路灯,绿灯了,他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子停在一家招牌崭新的店门口,橱窗玻璃擦得锃亮。
宋清栩抬头看了一眼,解开安全带:“中餐?”
江景焕推开车门,回头冲他笑:“嗯。下车吧,栩哥。”
这家餐厅的装修偏怀旧风,店里没有刺眼的白光,只有几盏罩着绿色玻璃罩的吊灯,撒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半高的绿色墙裙上贴着八十年代港星的海报,元素繁复却不显杂乱。不知道从哪儿传来邓丽君的歌声,萦绕在宁静祥和的空气中。
工作日客人不多,服务员引着他们到一个容纳三四个人的小包间落座。
“菜单在这儿,两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谢谢,”宋清栩接过菜单递给坐在对面的江景焕,“按你的口味来,我不挑。”
这人还是这么体贴。
江景焕挑了下眉,没拒绝,接过菜单点了几道菜。
虽然宋清栩说不挑,但谨慎起见,他没点口味重的和那些吃起来不太方便的,点的都是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家常菜。
江景焕点完又把菜单递还给宋清栩,问:“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宋清栩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指尖在菜单边缘短暂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指温度高一点。
像是被烫了一下,宋清栩指尖微蜷,把菜单换了个手拿。他没仔细看江景焕点了什么,随手加了个汤就把菜单递给一旁等着的服务员了。
端起桌子上的温水掩饰般抿了一口,宋清栩视线飘向墙上五颜六色的海报。
这些海报大多都色彩浓郁,店家审美很好,几张海报错落着,搭配着耳边低吟浅唱的歌声,一下子就把人拉到那个洋溢着活力的年代。
复古的滤镜让宋清栩想到父母的旧照片。
印象里,父亲总爱拿着他们的结婚照和母亲收藏的男星海报放在一起,控诉母亲对别人的过分关注,说着明明他们才最相配这种话。
母亲总会笑着安抚没事找事的父亲,又低头问他:妈妈最爱爸爸了,对不对啊小阿羽。
那时还是个小孩子的宋清栩就会用含着蜜的小奶音回答:对啊对啊,妈妈也爱阿羽。
想到这儿,宋清栩弯了弯唇,眼睛微微眯起,满是怀念。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对上江景焕探究的视线。
这人一直看着他吗?
“怎么了?”
见他转过头,江景焕掩下眼底的好奇,冲他笑:“栩哥看过这部电影吗?我记得我妈妈很喜欢。”
原来是想问这个,宋清栩摇头:“没有,”他轻笑一声,“不过也是巧了,我母亲也很喜欢,当时收藏了很多海报。”
菜陆续上来,江景焕发现这人说着不挑就是真的不挑,每个菜都会夹几筷子。也不排除是对自己的客气,他点的菜,宋清栩一下都不碰显得不礼貌。
不过,江景焕还是发现了宋清栩的一点偏好,他的口味偏甜,梨球果仁虾和糖醋里脊这两道菜吃的多一些。吃到爱吃的,这人就会微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神情,像他在车里吃那颗柠檬糖的模样。
这和他平时温柔可靠的样子相比,有些反差,但又不让人意外。
江景焕想起初遇那天。
当时宋清栩脸上挂着笑,好不温和,但察觉到自己低落的情绪,又会有些无措。尤其是火化的时候,明明最该悲伤的是他,这人却比他还要难过。
宋清栩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每次火化,他身体里都会溢出很多阴霾。这让他显得有点脆弱,这种脆弱让江景焕不自觉地想靠近他。
宋清栩手背上溅了一点汤汁上去,江景焕看到了,抽了张纸递给他:“擦擦。”
又随口问道:“最近店里是不是很忙,我们医院这边老年猫犬的病例多起来了。”
宋清栩接过纸往手背上蹭了下:“对啊,快入冬了,年龄大的宠物容易出问题。”
两人语气都很平常,分明是有些沉重的话题。
刚开始跟着师父学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宋清栩还有些不知所措。有时候在凌晨或者深夜接到电话,赶到店里做完告别仪式,他还会躲在卫生间偷偷抹眼泪,哭完接着去接下一个顾客。
经历了三个这样的冬天,宋清栩也有些习惯这种工作量激增的情况,虽然还是免不了情绪低沉,但至少不会偷偷抹眼泪。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大碗汤进来,提醒他们当心烫。
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两人都下意识往里靠了靠。
一瞬间,两人的脚尖在桌下轻轻地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服务员把汤放到桌子上。
江景焕顺势拿起汤勺,盛了半碗汤递给他:“栩哥尝尝,甜汤。”
宋清栩这才如梦初醒,桌下的脚往外挪了挪,避开那种坚硬的触感。
他接过汤碗,轻声道谢,舀了一勺汤送到唇边,低垂的睫毛轻颤。
微妙的气氛在包间里漫延,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汤匙磕在瓷碗的声音和轻微的咀嚼声。
半晌,一道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宋清栩拿起桌子上倒扣的手机,来电显示:周晨阳。
“是小阳,你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他朝江景焕颔首,推开门往外走。
江景焕目送他离开,视线落到对面剩了个底的汤碗上。
果然好甜口啊,他轻笑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让他有一点隐秘的开心。
不过,周晨阳打电话应该是店里又来客人了,江景焕漫无目的地想,还好饭吃的差不多了,不至于让他饿着肚子回去。
等了一会儿,宋清栩推门进来。
果然不出所料,宋清栩有些歉意地告诉他要回店里。
江景焕摇了摇头说没事,起身拿过对面座位上的衣服递给他。
“回去的时候慢点儿。”
“谢谢。”宋清栩接过穿上。
江景焕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糖递给他。
“栩哥放兜里备着吧。”
宋清栩其实平时有带糖的习惯,只是最近吃完,忘记补货了。
不过,看着江景焕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道了声谢,伸手接过,塞到兜里。
看来这几天不用急着去买新的了。
江景焕:快收了我的糖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