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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乐
“有家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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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哥,上车!”周晨阳把车开到店门口,冲宋清栩喊。
宋清栩拉开车门坐进去,顺嘴问他:“王爷爷那边约了几点?”
“九点半,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周晨阳发动车子,“这天气一冷,老年犬就遭罪。张汐说最近预约安乐死的多了快一倍。”
宋清栩没接话,看着窗外,对面的宠物医院已经开始营业。
周晨阳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栩哥?”
“没事。”宋清栩收回视线,“走吧。”
到顾客家才8点,王爷爷煮了肉汤放在爱宠面前。
那是一只德国牧羊犬,趴在地上,前肢颤抖着想要站起来,湿润的眼睛注视着王爷爷。
“大福啊,吃点吧,爷爷不能让你饿着上路啊……吃点吧……”
王爷爷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大福的头,另一只手把盛着肉汤的不锈钢盆往前送了送。
大福艰难地支起脑袋,张嘴用舌头把肉汤往嘴里卷。
宋清栩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等大福喝完汤,他快步走过去扶起王爷爷:“您慢点。”
“谢谢你啊小伙子,”王爷爷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宋清栩的胳膊,“大福吃饱啦,咱们也该走了……该走了。”
宋清栩微微俯下身搀着王爷爷往外走,周晨阳抱着大福在后边跟着。
“王爷爷您坐稳,咱们出发了。”车子启动前,宋清栩扭头朝王爷爷提醒道。
“好好,走吧小伙子。”王爷爷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大福的头,大福闭上眼将头颤巍巍地往他手上蹭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那声音很微弱,车子的打火声就能轻易地把它给盖过去。
这天上午宠物医院人不多,宋清栩他们刚走上台阶,江景焕就迎了出来,引着他们进了处置室。
宋清栩动作轻柔地把怀里的大福放到铺好毯子的操作台上,又走开给王爷爷留下空间。
王爷爷轻轻抚摸着大福,从头到脚,一遍又一遍。
干枯瘦弱的手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树枝。
良久,他眼眶湿润,声音沙哑地开口:“大福啊,我的大福……待会儿就走了,走了就不遭罪了,咱不遭罪了啊……”
大福像是感受到离别即将到来,前肢颤抖着,想要支起脑袋看看主人。王爷爷双手捧着它的头,低头和它碰了碰脑袋,大福呜咽着伸出舌头舔王爷爷的脸,泪水流出眼眶,顺着眼尾隐没在黑色的毛毛里。
宋清栩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又松开。而后他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抬头便对上江景焕关切的眼神。
他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
做这一行三年了,什么没见过?哪能这么脆弱。
“大福哭了,您看,它也舍不得您。”宋清栩从随身包里摸出抽纸,抽出两张,上前递给王爷爷。
王爷爷接过纸巾在大福眼眶上按了按,又在自己眼下擦了擦:“十三年了啊,它陪了我十三年……”他目光飘远,有些出神。
“我是真舍不得它走啊,可是没办法啊,它都站不起来了,吃也吃得艰难,整晚整晚疼的睡不着。它难受,我看着也难受……”
王爷爷缓慢地直起身,视线一直落在大福身上,两双有些浑浊的双眼沉默地对视。大福俯趴着的身躯轻轻颤抖,发出一声声呜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半晌,王爷爷开口道:“开始吧,医生,开始吧。”
宋清栩伸手搀着他走到一边,转身的时候和穿着白大褂走过来的江景焕对上视线,对方眼尾弯了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轻松的姿态让宋清栩心里一松。
一旁的护士抱着大福,江景焕垂眸扶着它的右前肢,将留置针扎好后,拿过一针管麻醉慢慢推了进去。
一分钟后,呜咽声渐渐消失,操作台上瘦弱的身体渐渐没了起伏。
确认大福已经深度昏迷后,江景焕接着注射心脏骤停药。
看着操作台上的大福一点一点失去意识,宋清栩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右手轻拍着王爷爷的背,安抚这位年迈的老人家。
安乐结束后,江景焕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店里。他这段时间经常跑过来,宋清栩已经习惯了,没说什么。
周晨阳抱着大福去做准备工作。
他和张汐来很长时间了,周晨阳跟着他学了一年,宋清栩已经开始让他独立做业务了。
宋清栩搀着王爷爷往沙发那边走,想着倒杯热茶让老人家稍微放松一点。
谁知王爷爷看出他的意图,拍了拍宋清栩的胳膊,在宋清栩低头看过来的时候缓缓摇头。
“不用了,让我看着大福吧,总要送它最后一程。”
“好。”宋清栩应下来,搀着他往操作间走,进门前一秒,他转过身看向跟在后边的江景焕。
只一眼,江景焕就明白,这是让他去倒茶。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频繁见面,江景焕已经能看出宋清栩一些想法了,算是有点默契。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台抽屉,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杯温着的茶水,迈步往操作间走。
操作间里,周晨阳有条不紊地做准备工作,王爷爷不愿意坐下,宋清栩扶着他在工作台不远处站着。
见江景焕端着茶水进来,宋清栩往旁边偏了下头,示意他递给王爷爷。
江景焕扬起嘴角,露出那种常在医生身上出现的、令人信服的微笑,配上他那张好看的脸,完全是长辈最喜欢的模样。
“爷爷,喝口茶暖暖身子。”
“好好,谢谢你啊医生。”王爷爷接过来慢慢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淌过五脏六腑,冰凉的身体升起暖意,他突然想说些什么。
“大福像是我的小孙子,我总以为我会比它先走,没想到它竟然走到我前面了。”
有时候感情需要吐露出来才能好受一些,尤其是这种生离死别,留下的人总要不断地说些什么,才能缓解离别的不舍和浓重的悲伤。
宋清栩眉梢动了动,语气温和地引导他:“听您说,大福十三岁了,算是很长寿的狗狗了。”
王爷爷点了点头:“是啊,也是条老狗了,它是我孙女送过来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只有一个儿子,在外打拼,很少回来看我。我也不让他回来,年轻人就该在外边闯荡闯荡,老回家看我这个老头子想什么样子。”
“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他想接我去他那边住,我不愿意,我得在这儿守着我的妻子。”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神色柔和。
“我的妻子是个极好的人,她是个老师,善良、温柔、爱笑,她的那些学生都敬重她。你们如果能见到她,就该知道她有多么美好了。她长眠于此,我又怎么会离开呢?”
虽然隐约意识到什么,但听到“长眠于此”四个字,宋清栩还是不可避免地怔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嘴唇微抿。
房间里气氛有些沉重,王爷爷沉浸在回忆里,没察觉到。
“我的孙女像她奶奶,对她,我总是会心软。她给我送来了大福,我拒绝不了。”说着,他望向工作台上的大福,又喝了一口茶。
“大福陪了我十三年,从它还是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就来到我身边了。它来之前,我一直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他们说我孤独,完全是在胡说。我妻子走后这么些年,我一个人守着我们的家不也过得好好的。”
“大福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他们说的对。这么一个鲜活的小生命,让我又重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它总是爱在外边跑,但是只要我坐着不动,它就会跑到我身边趴着,懒洋洋地晒太阳;它最爱喝鸡肉汤,每天早上遛完狗,我们就一起去菜市场买肉,炖汤给它喝……”
王爷爷目光飘远,嘴角挂着恬淡的微笑,仿佛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里。
“从它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分开。我这一生经历过太多分别了,父母、爱人、朋友,我送过太多人离开了。我以为这次是我先走,我的身体太苍老了,结果它还是比我先走了。”
王爷爷的嗓音有些颤抖,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这样也好,看着它走,我就不担心我走了它没人陪了。我感谢它,一直陪着我这个老头子,这么多年,大福过得应该是幸福的吧……”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宋清栩张了张口,没说话。
江景焕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视线从王爷爷身上移开,落到他脸上,停了两秒。
“是幸福的吧,看着它顺滑的皮毛就知道您养的很好,大福也算寿终正寝了,不是吗?”江景焕收回视线,看向王爷爷,嘴角挂着抹笑。
王爷爷长长吐出一口气,笑着朝他点头:“是啊,谢谢你小伙子,谢谢你们送我的大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宋清栩还站在原地没动。
老人家面对离别似乎总是很容易释然,可能是经历过太多,总是把悲伤埋在心里、埋在漫长的思念里。
可宋清栩送走那么多只小动物,却还是没有学会轻松面对离别,就像现在,他心里被石头压着,有些堵。
江景焕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两步。
送走王爷爷,店里安静下来。
宋清栩站在操作间门口,透过玻璃门望着外面,有些出神。
一杯热水从旁边递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栩哥,喝水吗?”江景焕含笑看着他。
手指握住那杯温热的水,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温。
江景焕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水喝掉大半。
“栩哥。”
“嗯?”
“饿不饿?”江景焕歪头看他,“有家新开的店,味道还不错,我们去尝尝?”
宋清栩愣了一下,其实还不饿。
但对上江景焕那双含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变成:“……好啊。”
江景焕:发出约饭申请

宋清栩:并不饿
抵挡不住布灵布灵大眼攻击:……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