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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谁发的恶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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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雪下得很大。
林知清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内容是【蒋尧要订婚了】。
桌上的野百合在温室里开得正好，收到信息他正在画画，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手腕停顿，画布上多了一颗原不该出现的白点。
蒋尧是林知清的男朋友，两人从大学时就认识，谈了十年恋爱，感情稳定一直持续到今日。
就在今天早上出门前，蒋尧还柔声握着他的手，说会晚一点回家，叫他早点睡。
他看了眼发信人，是陌生号码。不知道是谁发的恶作剧。
手机又传来“叮咚”两声。对面像是生怕他不相信，紧随其后又发来了具体的时间和地址定位——就在今天下午七点，市中心的世纪酒店。
林知清皱眉，没有点开那串定位。有必要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吗？
他把画布和颜料盘收起，又一支一支洗好画笔，水流源源不断地流过指尖，颜料在手上染了一小块，怎么蹭也蹭不掉。
他愣了愣，抬起头面对镜子才发现自己的表情有点难看。
片刻后，林知清点开手机里的地图，仔细搜索那家酒店的门面信息。
鲜明的欧式建筑风格，高大的白色建筑，大堂外立着经典的古希腊三柱式，搭上精致的山花尖顶，就像上个世纪欧洲电影风靡时的影片中一样。
隔壁是有名的凯斯大教堂，哥特式的尖顶设计与琉光的玻璃窗在日光的映衬下，显得圣洁辉煌，高大庄严。两道建筑相互映衬，挺立在市中心，更恢弘气派，确实是很适合订婚的场所。
窗外落雪纷飞，晶花被北风裹挟着在空中打着旋，被风吹出胡乱的痕迹，粘不到窗上，落下去就没了踪影。
林知清望着窗外出神，耳鼓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他静静听了一会，才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蒋尧是他的初恋，也是他唯一谈过的对象。
书里没教过爱情，又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实践，因此对林知清来说，蒋尧就代表着他对爱情的全部理解，平时让人安心，受伤了可以依靠。从情窦初开，到心跳如雷，都是这个男人一手教会他的。
对于发短信的人是谁，以及动机为何，林知清毫无头绪。
即使在一起十年，他也并不认识多少蒋尧的朋友，也想象不出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况且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玩笑。
他朝这个号码打了个电话，发现是空号。想找到本人问个究竟，消息也中断了。
林知清不知道自己为何心里惴惴不安，只是直觉般从桌上拿起手机，试探性地给蒋尧发简讯
【下雪了】
对面无言，直到正午也没有回复。
林知清想了想，选择直接给蒋尧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片刻后，电话通了，蒋尧冷峻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眉目中带着些许疲惫。
看到屏幕里林知清的脸，紧绷的神情逐渐和缓，眼神里也透出温柔：“阿清。”
林知清语调平常地回应：“嗯。在干嘛？”
蒋尧把头趴在手臂上，眼尾细长的拉成一条线，声音有些沙哑：“公司里那几个老头有点烦，我出来喘口气。”
林知清觉得背景有些奇怪，便问他在哪里。
蒋尧拿着手机把周围照给林知清看，他一个人坐在车里。车里黑漆漆一片，像是停在车库里还未发动。
林知清莞尔，“今天下午忙吗？”
蒋尧支起身子，沉思了片刻说：“嗯……忙啊。下午有两个会议，晚上也很忙。”
“哦。”林知清敛眉，清泠泠的的眸直沟沟看向蒋尧，“没有其他事了吗？”
蒋尧嘴角一滞，片刻后恢复笑意：“没有了。”
顿了顿，蒋尧笑眯眯地补充：“突然想起来，确实还有一件事。”
“嗯？”
“晚上要不要吃小蛋糕？我给你带回去。”蒋尧温和地笑道。
“不要了。”林知清也勉强地笑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蒋尧低头看了一眼日程表，说：“十一二点。太晚就不要等我了，你先睡，好不好？”
“好。”
林知清看着手里挂断的电话，怔怔出神。
不知为何，即使亲眼看见爱人，心中丝丝缕缕的忧虑仍然没有衰减，反而有隐隐增加的趋势。
林知清察觉到异常，他太熟悉蒋尧的表情了，那分明是在掩饰什么。可他心中实在混乱如麻，太阳穴隐隐作痛，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何开始的。
平日里蒋尧工作也很忙，加班是家常便饭的事，但他总会把温柔保留给林知清，抽出时间来关心他的日常琐碎。
这种异常就像是平日里粘着你的人突然想跟你撇清关系了。
内心的不安愈演愈烈。
林知清恍惚地上楼，一走神踩空一节楼梯，他下意识地抓住楼梯扶手，左脚却传来一阵抽痛，拖鞋也不小心滑落。
他没有停顿下来，而是固执地继续向前走，像是在抑制着心底如藤蔓疯长的不安，一旦停下藤蔓就会抽出枝条，在他眨眼间长成不可挽回的样子。
林知清一瘸一拐地走上楼梯，扶着墙沿着走廊，走进卧室，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蓝色丝绒包装盒，怔怔地望向它出神。
林知清紧紧握着那个盒子，慢慢倚着桌子蹲在床边，那个小小的盒子被他捧在手掌上，目光里的珍视浓烈得几近执着，眷恋要凝成实体而滴落。
细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表面细腻的蓝色丝绒，踌躇着抚摸表面上白色的字词。
那双手沿着边界滑动，犹豫片刻后，还是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原本有两个戒位，可以放两枚戒指，打开来只见到一枚。
那是一枚简单的素环，上面没有花纹和图饰，只有纯粹和无瑕。这是蒋尧送给林知清的订婚戒指。
这物件对林知清的意义非凡，一直被珍惜收藏着，他只戴过一次，后来因为平日里需要工作，怕照顾不仔细让它沾上灰尘，或者一不小心碰坏，就再没有带过。
蒋尧总是噙着笑，看他一遍又一遍擦拭，说大不了戴坏了再给他买一个新的。
林知清没有松口过，他总是摇摇头，说不一样。他在这件事上意外的执着。
蒋尧耸肩笑了笑，也没再逼迫他。
盒中戒指中的另一枚，一直佩戴在蒋尧的无名指上，每天进出公司，上班下班都不曾取下。
蒋尧有一个相爱多年的爱人，他从未想过隐瞒，在公司人尽皆知。
只是总裁似乎有着很强的占有欲，从未有人见过她的脸。
不过能让这样一个男人为之倾倒的，一定是一个有着过人之处的大美人，大家暗自心想。
而大家有一点猜错的是，蒋尧从未公开过他的爱人，与所谓的占有欲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地下车库太黑，林知清刚才并未在蒋尧手指上看到另一枚。
一颗，又第二颗，透明的珠子落在地上就消失无踪，林知清抹去脸上的泪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穿上外套，把自己收拾整齐，犹豫了一下，第二次带上那枚素戒出了门。
巴士漫无目的又有规律地晃着，停下来时已是日暮时分，天色由橙色向红色过度，烧得正热烈。
等到绕完一大圈终于到目的地，远远就能看见白色尖顶的房屋，和一旁的大教堂。
想起自己只是因为一条短信就自顾自跑到这里，简直是傻得出奇，林知清往心里叹了一口气。在门前的花坛边坐了不知多久，他抬起手机一看，18：53了。
“快快，要来不及了！”
门口跑进两个穿着白色礼服的人，一男一女，手里还拿着大捧大捧的花束。
林知清愣了愣，他脑中空空，直觉跟上去，沿着二人的痕迹，有些一瘸一拐地跟上二楼。可是左转之后，人影就消失了。
“咚咚、咚咚”
林知清小口喘着气，平复耳边心跳如擂的声音。
面前是一条走廊，两人与他之间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一定是进了其中一扇门。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右边的房间并未关紧，他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仔细确认许久，紧紧耸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室内暖气充足，林知清背后起了一层薄汗，脸庞也微微发红，他又朝前面走去。
“你找谁？”一名年轻女子正从左侧房间里快步走出来，与他对视之后，狐疑地问。
林知清抿唇：“蒋尧在这里吗？”
她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露出一丝笑意。
她转头看向室内，然后转回头，勾起唇角对林知清说：“不在这一间。”
林知清太阳穴直跳，可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谢谢。”
只剩最后一间，林知清出乎意料地镇定，他看了眼时间，18:58。
他尽力露出看上去还算得体的笑容，伸手推开房门。
热闹的氛围排山倒海，又突然被打断，齐刷刷回头看着他，林知清一眼扫过，最终停在第一排陪着笑敬酒的男人身上。
他只见过一面，那是蒋尧的父亲。
而坐在第一排穿着正装背对他的，正是他男朋友蒋尧。
错不了。
浑身的血液从上凉到下，几近落荒而逃般，林知清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