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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的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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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3年，S市。
满堂欢声笑语，灯火通明的大厅开着暖气，与室外的漫天风雪格格不入。
太太们手拉着手温声细语地互相恭维，蒋太太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坐在人群中央。
而蒋尧独自坐在一旁的圆桌边，原来放在手边的一整瓶香槟已经少了大半。那张漠然的脸上只有眼尾像是被酒气熏得微红，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像丧家犬。
蒋父余光一撇到独自坐着的儿子，刚准备张口斥责，又硬生生地忍住话头，扯出笑对蒋尧说：“尧儿，来见见你准岳父。”
蒋尧姿势不改，恍若未闻，摩挲着玻璃杯壁，细长的垂眼看不出半份情绪。
蒋父一时面子挂不住，但又碍于人前，也只好对亲家公陪笑：“犬子失礼了，白兄不要见怪。”
白父面上半点不显，和善笑着向他递过梯子，道：“不着急，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蒋父忙不迭地点头，认同道：“是，日子还长。”
白棠忍不住将温软的目光递向这位她未来的丈夫，观察他的模样。忍不住眯起眼睛弯起嘴角笑，她微微喝一口酒掩下嘴角的弧度。
刚才端着酒杯与女伴们聊天的时候她就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打量的目光。
蒋尧俊美懂礼，名校毕业，又早早地接手了家族企业，是S市多少小姐太太的慕婚人选。而现在，白棠抑制不住自矜地想，这个男人属于她的了。
尽管整个S市都流传着他有一个藏了十年的白月光的传闻，但依旧有数不清的人明着暗着往上扑。可是那又如何，现在这个人是属于她的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对手她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不能见光的关系怎么能长久？
她笑吟吟地看侍从给自己续满香槟，并不品尝，只是拿在手中悠悠地轻摇。
落地窗外的日落跌入星野，酒也过了半轮，放眼一片醉眼朦胧。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声音，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寻声望去，门边站着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黑发微长及肩，白色的羊绒外套里面配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干净。
室内温热的酒气熏得他皱眉，他周身环绕着浓浓的冷气，像是被室外风雪浸透，与室内相比仿佛格格不入。
大屏上醒目的“百年好合”几个大字，显眼到几乎不用抬头便能看到，刚刚挂着一丝笑的人就这样直愣愣呆住不动。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惊诧，不知怎的好像又逐渐弥漫开丝丝缕缕的悲伤。他眨眨眼，垂下头，抑制住开了口四处流走的情绪，留下一句“对不起我走错了”便匆匆地退场。片刻后又伸手进来，贴心地将打开的门关上。
蒋尧听到少年声音不敢置信地抬头，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不可挽回的恐惧，他匆匆站起身，连酒杯碰倒了都没顾，追着那道身影夺门而出。
“回……”蒋太太强忍下站起身叫住蒋尧的冲动，她怨恨地盯着门口，恨恨咬着一口牙。
正对门坐的蒋太太妆容精致的脸在看清少年面容之后面色煞白，离蒋太太最近的一圈夫人太太将她的反应看个分明，心下也了然。
*
扑面而来的是漫天风雪，往人眼睛里钻，直叫人睁不开眼。
街上风雪太大，天色又黑，这样坏的天气，谁都知道要早早地躲回家里吹暖气。怎么还会有傻子还在街上乱逛呢？
林知清来的时候想了一路，一直在脑海里模拟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该怎么办。
如果蒋尧真的要跟别人订婚了，他就走进去大闹一场把整个场子都给砸了，如果蒋尧不给他一个说法，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叫蒋尧亲自来见他。
而如果一切都是他搞错了，他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个人回家，趁蒋尧回到家之前悄悄回家，就当是道歉，再假装自己已经熟睡很久，等着他来发现。
而实际上，即使结局是最坏的那一个，林知清也什么都没有做。
蒋尧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向前走，连走带跑地赶上林知清。他拉住林知清的手，却被那冰凉的温度一惊什么说辞都忘了，语锋一转：“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
林知清甩开那只温暖的手，没有抬头，声音像一阵雾：“出门太着急，忘了。”
蒋尧解下自己的围巾，往林知清身上系：“你总是手脚冰凉，冬天更不注意保暖恐怕迟早会落下病根。”
林知清站着没动，任由蒋尧用带着体温的围巾盖住自己的脸，温热的气息上冒，刺得眼眶有些酸胀，等蒋尧把密不透风的围巾套在自己脖子上之后，他垂着眼，才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要回去了。”
又似是想起什么，林知清抬头看向蒋尧直言不讳：“你就这样跑出来没关系吗？”
把他们丢在那里。
蒋尧喉头动了动，一片雪花飘进他的眼里，瞬间传遍全身的刺骨冰凉让他无处避躲。“没关系。”他的声音干涩，盯着林知清。
刚刚室内的灯光温暖如昼，可从那里抽离而退才发现，漫漫世界不过是一片混沌昏暗的黑天，夹杂着刀割般刮过脸的风雪。蒋尧放在一旁的手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突发的变故打断了他原先的所有计划，让他措不及防。
林知清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刚踏出一步却又顿住，他转身对着蒋尧，摊开双手，还是那副平淡的眉眼，波澜不惊道：“来的匆忙，没什么能送的出手的东西，只能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蒋尧瞬间红了眼圈。林知清偏偏捡着他不喜欢听的话说给他听，残忍又冷情。
太阳穴随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剧烈颤动，垂在身旁的手指被冻得发红，控制不住般不停颤抖着。蒋尧垂头看着林知清，停了半天，也只能说出：“对不起。”
林知清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像是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一排排的路灯亮起，像是冰天雪地里颤颤巍巍仅亮着的火柴。昏黄的路灯，也能为迷途的旅人照亮前路。
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庞映入蒋尧的眼帘，蒋尧动作停顿，额角青筋跳了跳，突然心里被那眼泪填满了，一时头脑发愣，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忽然想起，林知清从前是很喜欢笑的。虽然那时是久远的，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学生时代近似异地恋，即使到工作后也一直是聚少离多。
直至这一刻，蒋尧回头看到身后林知清的满脸泪水才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花在林知清身上的时间太少了，导致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林知清。
林知清被突然出现的光刺的眯起眼，要怎么结束这段十年的感情，他原本想更体面一些。
他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关节处都像钻了冰进去。
“对不起，然后呢？”林知清勾着嘴角笑，泪珠却滚滚地往下掉，“直到现在你连一个解释都不曾给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今天早上还在跟我视频通话说要我安心的人，下午就跟别人订婚了。”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林知清的鼻尖通红，带着泪光透亮的双眼像一把利剑不带弯绕地指向蒋尧，有些难以呼吸，“到底还要我怎么做才满意。”
蒋尧压平唇线，抑制着胸腔里的翻滚，眼眶有些发红：“订婚只是一个手段，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你。”
林知清有些懵懂看着他，没有听懂他说的话：“…手段？”
“嗯，母亲想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我就会和她离婚。”
“我不爱她。”顿了顿，蒋尧补道：“我只爱你。”
蒋尧看着林知清雾蒙蒙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接下来那双唇之间吐出的话却像利剑一样刺进自己的心。
“你的爱有什么用？”林知清的眼尾都难过地下垂，这不是他想要的感情。
蒋尧紧紧皱起眉头，眼神里是疑惑和复杂：“你是什么意思？”
愣神间，蒋尧的手被甩开，刚刚一直犹豫不决无法被甩开的温热终于独自飘散在了空中。
林知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想摆脱混沌，可是呼出呼入的都是气流都是滚烫的，此时是勉强维持站立。林知清没什么语调起伏地说着，语气平静：“你不是爱我，你是爱你自己。”
他把蒋尧戴在他脖子上的围巾摘了下来，一手抛回蒋尧的怀里：“你的东西我就不要了。其他东西我下次回去收。”
蒋尧看着林知清一瘸一拐慢慢走远的背影，想上前挽留却觉得脚下仿佛生了桩，腿脚都被泥巴缠住，抬不起来。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从前听人说，相爱的两个人一起在雪地里走，就真的能从白头走到白头。可是那天林知清和蒋尧在雪地里走了很久，最终却还是各自归舟。
或许是因为那天雪不够大，蒋尧想。又或许林知清说得对，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