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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帝师(39) “她是个人 ...

  •   次日一早,“女状元”三个字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随之传遍的是她在金殿上振聋发聩的质问与她的策论。

      有人认为传宗接代是女子的职责,读书只会让女子乱了心,不肯生儿育女。

      还有人认为韩蝶只是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只想自己一个人名扬天下。

      无论如何,仅凭韩蝶一人就想扭转世人看法,终究太过虚幻。但,至少未来是光明的。

      韩蝶穿着女子衣裙,踩着西斜的日光,走过街巷。路上,听见不时有人为自己辩护,脚步逐渐轻快。

      最后,她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头顶“韩府”二字遒劲有力。

      “草民韩蝶,前来拜访韩大人。”

      管家将她领进门,安置在偏厅:“姑娘稍等,大人还未下值。”

      韩府的装饰没有韩蝶想象中的精致奢华,反而格外简洁淡雅,摆件的色系多以素色为主,点缀绿意盎然的盆景与各色插花,院中栽着竹,与墙上《墨竹图》相映成趣。

      整座宅邸的气质像隐士而非高官。

      管家端上茶来。她低头嗅了嗅,茶香清苦,入口却带着回甘。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韩慈终于回来。

      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韩蝶面色一肃,从椅子上站起身,背挺得笔直:“贤兄。”

      “无需多礼。”

      没有寒暄,他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对方面前:“这是给光华书院山长的引荐信。你到了西南,可以去那里教书。”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韩蝶一愣,立马红了眼眶:“贤兄……你不必如此。”声音干涩。

      许是卸下了心底的大石,不用再绷紧神经,她比往日感性许多,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不值得。”

      如果不是有他,自己就成了整个书院的罪人。纵使现在已经尘埃落定,每每想起,心脏都不由得紧紧一缩,五味杂陈。

      韩慈平淡地回答:“值不值得,由某说了算。某只问你,还有没有心气,将心中理想践行下去。”

      韩蝶捏紧信封,指节泛白:“有。”嗓音低沉而坚定。

      0529旁观着这一切,再次不解于人的复杂。说她软弱吧,敢顶着死罪女扮男装。说她坚强吧,又会害怕、犹豫。

      “那就去做。”韩慈起身,“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今日你一人改变不了整个律法,他日,你的学生未必不能。”

      一句话,让少女眼底的心火燃得更旺。

      “离离京还有一段日子,你应该能收到不少邀约。”

      京中虽无女子入学的先例,但不少人家都会为家中女眷请先生读书,也不乏善于诗词清谈的女文人。

      她们未必不想在金殿之上展示自己的才华,只是,走出这一步的是韩蝶。

      “改变无法一蹴而就,仅凭一人之力也做不到。多道者多助,有些宴席,不妨去一去。”

      能同意女子舞文弄墨的家庭,或见识出众、或家底雄厚,与他们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也相当于为自己拓宽了人脉关系。

      韩慈眼中有微光划过:“某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说罢,将似有所悟的韩蝶留在原地,大步离开。

      韩蝶女扮男装,在皇帝与百官面前,清流里的腐儒们不好发作。可私下里,没给过韩慈好脸色。

      因此,他不得不一个个递了拜帖,亲自上门说软话好话。那些腐儒面色铁青,他就在人家客厅里端坐半个时辰,等茶凉了又换,直到对方松口。

      “值得吗?”看着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满脸疲惫的执行官,0529忍不住问。

      剧情扮演只要求韩慈做好一个帝师,帮助韩蝶并不在剧情中。

      “她是个人,不是吗?”

      0529的数据流猛然一卡:Σ(?д?lll)

      世界泡从一段故事开始,里面的灵魂却是真实的生命。所以,它希望每一个灵魂都能像“人”一样被对待。

      柳御史一案,即使执行官事后解释,是为了政事不得以为之,它仍旧心怀芥蒂。

      理解,但情感上有点接受不了。

      没想到对方早就洞悉了自己的想法,更没想到韩慈愿意帮助世界泡里幼小的灵魂。

      0529感动得热泪盈眶:“老大……”

      谁在传执行官是个恐怖的人?他明明那么温柔!它相信,执行官会给柳御史一个交代的!

      ————————————

      前日,王裕仁听了宁安堂的话后,赶紧去御史台找自家大哥,劝他服软认错,免得牵连出更大的事情。

      可王怀忠平日里傲惯了,又被韩慈关烦了,王裕仁刚开口,他就忍不住掀桌。

      “让我向韩仁甫低头?门都没有!”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我不信他宁安堂没办法捞我出去!”

      王裕仁神色慌张,连忙安抚:“大哥,是宁相公亲口对我说的。咱们两家向来交好,他没必要敷衍我。”

      说着,脑中回忆起宁安堂说话时的神情,与往常并无二致。

      “我不信!”王怀忠气得忍不住在屋中走来走去。

      宁安堂哪是会怕韩仁甫的性子!

      他赫然站定,跟着后头的王裕仁差点没刹住。

      “我出不去的这段日子,发生什么,你一五一十跟我说。”王怀忠死死盯着自己弟弟。

      宁安堂肯定在打别的算盘。

      王裕仁扫了一眼窗外,确定没人在偷听,这才压低声音告诉他王家被查一事,以及韩蝶案。

      在听到宁安堂并未表达反对后,王怀忠朝旁边的架子狠狠一踢。

      架子猛得一晃,随后重重砸在地上,剧烈的震动让王裕仁忍不住一抖。

      踢过以后,还不解气,又踹了弟弟一脚:“蠢货,你被宁安堂那个老狐狸给骗了!”

      他气得嘴唇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宁安堂……他什么时候怕过皇帝?他不说话,肯定是私下里跟韩仁甫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然,韩蝶女扮男装骗取功名,怎会那么容易揭过,只罚了有直接牵连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可是找韩仁甫茬的好机会!

      王怀忠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宁家……宁家私下的脏事也不少。”他喃喃自语,甩头看向脸色煞白的王裕仁,“你出去以后,找几件拿去威胁宁安堂。”

      以为让韩慈不追究宁家就能明哲保身?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王家不好过,他宁家也别想好过!

      “还有,叮嘱下去,这些日子给我安分守己一点,避避风头。特别是你两个儿子!”

      王裕仁连连点头,放轻了呼吸,不敢触怒还在气头上的大哥,小声反问:“那……用不用查宁相公与韩仁甫的交易?”

      王怀忠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澶州案呗!”

      “澶州那边,是我们两家一起做的,如今只牵连了我一个人,他宁家完好无损。还要查什么?”

      王裕仁本就难看的脸色更白了三分:“啊?!那……那咱们以后还听宁相公的话吗?”

      同时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没发现宁相公在敷衍呢?白白挨了大哥一顿骂。

      王怀忠沉默片刻,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大事听,小事不听。”

      宁王两家牵连太深,想切割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宁安堂到底是中书省一把手,掌天下事,许多事情没他配合干不成。

      “哦,哦……”王裕仁止不住地弯腰点头,小心翼翼退出房间。

      王怀忠耐着性子又等了两日,没等到自家弟弟的回复,也没等到御史台放人,反而等来了韩慈。

      “王大人,你一直不说实话,让某很难办。”他将一沓纸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王怀忠双手抱胸,斜斜扫了一眼,见又是些陈年旧事,冷哼一声:“韩大人,我年纪大,有些事记不清了。”

      “没事,某有的是时间陪大人回忆。”韩慈面色未动。

      见状,王怀忠忍不住咬牙:“韩大人,就算御史台能监察百官,你将我扣了半月有余,也说不过去吧?”

      他实在不想向对方低头。

      可自从弟弟回去之后,就再没递来消息。

      他担心宁安堂这个老狐狸在打别的主意,更怕韩慈查到了家里的事。

      要不……如宁安堂所言,服个软?

      念头一冒出来,就被王怀忠狠狠按下去。

      自己在御史台半个月,吃的是粗茶淡饭,睡的是硬板床。被这样磋磨一遍,还要向韩仁甫低头,那他脸往哪搁?!

      王怀忠瞪向韩慈。

      韩慈轻轻“嗯”了一声:“大人说得没错,某的确不能再将大人扣下去。”

      闻言,王怀忠一愣,狐疑地盯着他。

      韩慈不闪不避:“但王大人别忘了进来的原因。既然不愿就澶州剿匪一事给出说法,那某只能将大人‘宁死不屈’的精神如实报给陛下。”

      他无视对方黑得能滴墨的神色,继续道:“顺便再说说,王家在民间的风闻,如何?”

      话音刚落,王怀忠“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韩仁甫!你在威胁我?”

      声音大得惊飞了窗外枝头的鸟儿。

      “不敢。”韩慈淡淡回道,“只是承蒙圣上器重,某不能空手而归,让圣上失望。”

      似是警告,又似是提醒。

      王怀忠张开嘴刚想发难,忽然一顿,慢慢坐下。

      什么叫不能空手而归……?

      他抬眼,仔细盯着韩慈的脸,仍旧平静得让他心烦。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王怀忠赶紧冷笑一声,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落入下风,如先前一样说些有的没的,只是眼底时不时划过一丝犹疑。

      漫长的扯皮结束,韩慈踏出房门,房檐的阴影从脸上掠过,遮住一闪而逝的疲惫。

      “老大,王怀忠好像没听出你的潜台词。”0529提醒道。

      “嗯。”他应了一声,“但不妨碍他终究会低头。”

      自己给足了压力,又故意放王裕仁进来,告诉对方王家正被调查。

      以王怀忠的性子,肯定坐不住。

      对方不知道这一个月,请求放他出来的消息已经堆满了小皇帝的案头,再关也关不了几天。

      又或者王怀忠知道,但不敢赌御史台查不到王家的马脚。

      韩慈捏了捏眉心,放下手后,又是一副淡然到坚不可摧的模样。

      若是没有小皇帝顶住压力,配合自己,计划不一定能如此顺利进行。

      王家根深蒂固,仅凭剿匪不力一事就想处理掉对方,无异于做梦。而且,王家掌握着大半军队的调度权。

      若王家轰然倒塌,军队战力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得徐徐图之。

      他微微垂下眼,估算着赵典的进度。此时对方应该刚到那女子的老家,找人加回程,大概还需要一周有余。

      王怀忠的低头认错,加上被掩埋的脏事,足以成为王家覆灭的开端。

      再次捋顺思绪,韩慈抬头望向已经西斜的日头,准备趁还未入夜进宫一趟。

      听他吩咐车夫往皇宫去,0529劝道:“老大,殿试都结束了,韩蝶的事情也解决了。要不休息一下?”

      虽然要为七年后的死亡做铺垫,但也不用以过劳为代价啊。

      “事还没做完。”

      趁赶路的间隙,韩慈闭眼养神,简短回了一句。

      0529本想问还有什么事没做,犹豫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问。

      执行官心里应该有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帝师(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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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1-2日更 不定时修文,但不会改情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