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帝师(8) 不愧是赫赫 ...

  •   下了朝,官员们各自散开。

      礼部侍郎急匆匆走到韩慈身旁,似乎对他在朝上反驳自己抱有怨怼。

      “韩大人,你这是何意啊?”声音里压着怒意。

      周围的人忍不住放缓脚步,听他们交谈。

      韩慈脚步未停,只看了他一眼:“梁大人,周太师做主考,有何不妥?”

      礼部侍郎一愣,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

      新朝开恩科,录取人数往往比往年科举人数更多,朝中不少老臣都是在先帝开恩科时录为进士,之后一路升迁。

      此事他们不争,难道要放宁党白白捡便宜吗?

      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明言,嘴唇颤动两下又闭上,可眉间深深凹陷的痕迹足以显露他的忧虑。

      围观官员大多是与宁家相关的人,有些人眼底已经起了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虽然他们不清楚韩慈为何帮周家人说话,但乐见韩慈与自己人起内讧。他们不是傻子,看得出礼部侍郎一直上赶着出头,是有自己的私心。

      其中一名官员垂下眼,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礼部侍郎梁大人,虽是清流出身,但这些年一直往上爬,未必没有松动的时候。只要肯放低身段,许个前程……

      他抬眼看了韩慈一眼,又很快垂下。这事不急,得等梁大人自己先熬不住。

      “梁大人,”韩慈抬眼,眸中神色莫测,“事有轻重缓急,恩科由礼部负责,该做的事还很多。某还要为陛下讲学,就先走一步了。”

      见他不搭自己的茬,礼部侍郎脸色一沉,率先甩袖离开。

      这下就连0529都能看出来对方目的不纯。

      “他难道想做主考官?”0529小声嘀咕。

      它已经习惯韩慈的沉默,自顾自地开始分析:“谁当主考官,谁就是这届学子的‘恩师’,他恐怕眼馋这个位置呢。老大,我说的对不?”

      “嗯。”

      很有韩慈风格的回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0529逐渐摸清不同的“嗯”代表什么情绪。对方赞同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我也不笨嘛。它美滋滋地想。

      “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看他想不想得明白主考官位置根本不重要这一层。”

      下了朝,已是天光大亮。红色的宫墙上覆了一层白雪,抹消些许庄严肃穆的气氛。

      韩慈逆着人流往一重重宫墙里走,在脑中少见地跟0529解释起来:“如果他想得明白,却依然对我怀有怨怼,那这个礼部侍郎的位置也不必坐了,外放出去,正好地方上缺人手。”

      踏过一重又一重门槛,四周也愈发安静。

      “如果想不明白,老老实实当个干事的,我能保他官运亨通。”

      “想不明白却叛变,又蠢又坏,指不定哪天就出大错,抛给宁家人,也许能成为扳倒对方的抓手。”

      0529听他一条条讲完,忍不住抖了抖,默默为礼部侍郎点蜡。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执行官,这脑子跟个鬼一样,怪不得能做到百分百任务完成率。

      顾曜已经习惯在东宫上课,登基之后也懒得挪,命人稍微装饰了一下就继续用。

      侍读们无需上朝,早早来到东宫等着,顾曜刚踏入殿内,几人齐刷刷跪下行礼。

      “平身。”语调平稳有力。

      周垣听见他虽青涩,但已经隐隐透露出天家威严的嗓音,悄悄吸了口气。

      圣上早慧,寻常人家七八岁才开蒙,圣上六岁就开始读书练字,一年便将《论语》《孟子》《孝经》等背得滚瓜烂熟,八岁就开始学习五经。

      即使如此,圣上从前却像个寻常小孩,总爱撒娇偷懒。

      他做了两年侍读,从未在对方身上感受过天家压人的气势,今日这一声,倒让他下意识垂下眼,不敢直视。

      是因为先帝离去,不得不自立,还是韩仁甫教的?

      他偷偷瞥了眼恰巧进来的韩慈。

      他们之前只见过一面,留下的印象却很深。他还记得无意间对上的那双眼睛,漆黑如墨,能直直看到人心底去。

      那日对方坐在自家堂中,一身素袍,身姿笔挺,像一柄未出鞘的刀。自己说话时,也只给简短的回答,很利落,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别无二致。

      而现在的圣上,虽然脸颊稚嫩,但一举一动都稳重克制,隐隐有对方风姿。

      韩仁甫可真会教啊……不过十几日的时光,原本稚嫩的孩童一声“平身”能叫人不敢抬眼。

      再过两年呢?再过五年呢?

      他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想。

      韩慈向小皇帝行过礼,转头看向三人。

      “张侍读、周侍读,你们二人与陛下相处最久,依旧为陛下讲五经。骆侍读,陛下如今也该学史了,就由你为陛下讲史。时间仍按原有的来,某与骆侍读,填补已调任的侍读的位置。陛下以为呢?”

      他安排得周道,顾曜没意见:“就按先生所说。”

      周垣与张叔平跟着点头。

      骆秉言第一次进宫,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见着张周二人,也秉持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想法,与他们拉开远远的距离。

      他在心底默念着“少说多看”、“谨言慎行”,听见韩慈的安排,也下意识想点头。

      可下巴才往里收了一点,忽然顿住。

      求无功无过有什么用?自己答应当圣上侍读,可不是只求无功无过。自己得让圣上和韩慈知道,自己是能用的人。

      于是他一咬牙,把在嘴边盘旋的话吐出来:“韩大人,陛下现在学史,是否太早了些。”

      学子一般十四五岁开始学史,圣上身份特殊,不能以寻常人家看待,可再如何特殊,也不能拔苗助长啊。

      他在心底给自己的贪心找到个正当的借口,背都挺得更直了,手心却不自觉出了一层薄汗,眉头紧皱,腰微微弯曲,姿态格外谦和。

      既不让自己显得故意与他唱反调,又显示出自己的正直。

      如今韩慈地位超然于大部分官员,骆秉言居然敢公开反对他的话,张叔平眼皮一跳,头恨不得垂到地上去。

      周垣则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韩慈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

      0529:“老大,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可是帮了他一把的人诶。”

      韩慈没有理它,也没有理骆秉言。

      这下反倒把骆秉言架在了半空。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腰还弯着,姿态仍旧谦和,可任谁都能一眼就能看出他谦和的背影里多了几分僵硬。

      骆秉言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眼底透出几分惶恐。

      坏了,韩大人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一滴滴汗从额角沁出。

      顾曜见韩慈视对方于无物,连忙打圆场:“骆卿所言有理,但学史是朕的意思。”

      他看着骆秉言,又看了看韩慈。

      先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别的。

      他不理解先生明明与骆秉言同属一派,为何要在宁党面前起争执,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不过顾曜虽不懂,却下意识维护韩慈。

      左右先生不会害自己。

      “若朕实在学不懂,再让骆卿换一门课教就好了。”

      皇帝的台阶已经给到这个份上,纵使韩慈没说话,骆秉言也只能顺着下。

      “臣……遵旨。”他低头行礼,退到一旁。

      退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最后只能贴着墙根站定,头始终没抬。

      小小风波平息,张叔平悄悄松了口气,头终于敢抬起来一点。

      不同于在中书省与枢密院都有人的周家,张家只是个依附于宁家的小家族,就算被宁安堂压着不能升迁,他也无法有半分怨言。

      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宫人们恨不得踮起脚尖走路,就连添茶都小心翼翼,水流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韩慈没有理会各有心思的几人,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

      顾曜见状眼睛一亮,立刻跑回自己桌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一副“朕准备好了”的模样。

      留下不明情况的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张叔平眼皮一跳,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是……要当着他们的面讨论政事?

      他偷偷瞥了一眼韩慈,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走?皇帝没发话,谁敢走。

      留?政事是他们能听的吗?

      他正犹豫着,韩慈已经开口:“陛下,这是有关黄河治水一案的奏折,请陛下过目。”

      张叔平闻言,微微瞪大双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1-2日更,存稿充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