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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小院子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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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医生,你确实很好,但是,我可能会出省,甚至出国,而你已经扎根在这里,我们的人生目标不一致。”
“女孩子都需要稳定的家,你愿意的话,在这里,我给你一个家。出省出国,都太奔波了。”
“不是这样,苏医生,是我就不打算留在这里。”
曲星河说完,感觉到了心口有些疼痛,脸色也开始变得煞白。
苏靖成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伸手搀扶她,曲星河用手拦住了:“没有关系,我没事。”
“你怎么了?是低血糖吗?我带你到卫生院看一下。”他说。
萧佐也跑了过来,轻声唤她,随即准备带她回房间。
“先去医院吧。”苏靖成对萧佐说,口气里带着些许责备。
“不用去医院,我是抑郁症,这是正常的躯体化反应。”说完,曲星河转身就走。
苏靖成呆呆立在原地,就这样愣愣听着萧佐让她小心台阶,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往后的几天,曲星河似乎更加焦虑了,她每天睡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电脑前,从各种网站和APP寻找可能的笔译,甚至不断向原来合作的企业询问是否有工作机会。
“抱歉老师,现在我们主要用AI。”
“老师,暂时不需要。”
她看着那些回复,趴在电脑键盘上不说话,键盘被误按,在文档上打下了密密麻麻的乱码。
萧佐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休息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不好,人生那么长,以后工作的时间还很多。”
曲星河有些沮丧:“我很久没有接到笔译的单子了,AI发展的太快,我变成了废物。”
“怎么会是废物,你还可以画画不是吗?”
“可是图片也一样啊。”
萧佐明白了,曲星河的抑郁,有太多的原因了,虽然他还不知道他的父母家庭是怎样的情况,但是他能感受到他们是疏离的。一个父母关怀疏离的家庭、工作又碰壁,加上之前的职场不顺,还有她过度的为他人着想。
萧佐心里带着一些欣慰,确实是非常多的问题,但是一个一个击破,总会遇到转机。
“星河,你知道吗?情绪是AI可以计算但是画不出来的,不会那么糟糕的好吗?”
“萧佐,你说这些我都知道。我只说一种可能,我可能永远不会好,可能以后不会再有好的工作,我的家庭是这样,我是女儿,生而缺爱,此刻落魄,更遭嫌弃。天地之间只会有我。我不怨,就像我不恨姜唯有背景而抢走我的职务升迁一样,但我很介怀,我这样努力,但过得这样不好,我这么拼命,可我依然没有爱。我当然知道求这一切的虚妄,我只求这人生,哪怕有一点的公平、一点点的希望。”
萧佐不说话了,他沉默着。
曲星河又一次看到了他的沉默,那种沉默如同他大学时候一样,她感受到一种冷漠。
他会退缩的,会离开自己的,这或许对自己也是一种解脱,毕竟没有人愿意死去的期待再活过来,然后再被杀死一次。
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萧佐在沉默之后,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将她一把拽进了怀里。
“那些伤害你的人,是他们不对,他们该受到惩罚。”
曲星河哭了出来,她渐渐地将自己的手攀上萧佐的腰。
“我是有多虚弱,才要期待上天像个裁判,来裁决他们,来给我希望。”
萧佐搂着她,任凭她哭泣。
但似乎那一天之后,曲星河的心绪好了许多,她学习或者作画的时间要比之前长。
那天之后,苏靖成也没有再来找过曲星河,只是有两次在路上遇到萧佐,他询问了曲星河的情况。
房子的维修比计划的时间长,有一天,萧佐到阁楼上看,工人告诉他那里不必修。
那是个很小的空间,一个人要弯腰才能上去,之前他是没去过的,只是看到曲星河上去放过东西。
他走到窗口,从唯一一扇小窗子往外看,那自然没有太多的悬念,看得到街道,还有几家村舍,房子都差不多,甚至要更差些。院子里养着鸡,到处跑。
他忘记了转身要低头,撞到了房梁上,然后就碰到曲星河随意放在柜子上的一个包,还有一筐子书,他想,怎么她把这些东西这样随意扔上面,容易沾灰。
书箱敞开着,萧佐拿起来看,都是心理学的,翻开发现都做了笔迹。那些书从入门书籍到荣格的集大成之作《红书》,看笔记备注日期,是她去瓦城当志愿者之前,萧佐拿起一本翻开,见里面夹着几张记账的单子,每日买菜多少、吃药多少,节省的日子,一个月菜钱也就两三百。
萧佐拿着单子看了许久,看完了就觉得心中沉闷,那种触电一样的身体感觉,让他和曲星河之间的点滴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回。
他在地板上坐了许久,才去拿柜子上的包,却碰到了外包一个东西掉了出来,是一包烟——黄鹤楼。
是自己喜欢的牌子,只是抽过的,每一支都抽了一点点,留下后半截。
萧佐的内心就像被星团子抓了一下,他抬头,却看到曲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
他的手微微弯曲,想把从包里翻出来的东西藏到身后,这样没经过她同意就翻看人家的东西,实在和他的修养有些出入。
“我抽的。”曲星河看着他,说了一句。
萧佐的手指抠着那支烟,从包里掏出火机,点燃,抽了起来。
自从来多依村,他就没有再抽烟了,他怕曲星河闻不惯那样的味道。
曲星河走过去,蹲在他身前,天光从小窗子透进去,打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她更加白皙。她从他两指之间拿下烟:“你做什么?这些都是许久之前的。”
“我在体会你抽这些烟时在想什么,或许......”他没有再继续说。
曲星河没有接着他说的话头,她坐到萧佐旁边,看着窗外,只看得到一片白晃晃的天。“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不仅会抽烟,还会喝酒,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佐拉进怀里,用一个吻堵住了。
烟从曲星河手中掉落,在地上微微闪着一缕青烟。
曲星河的脸擦到萧佐的脸,感受到他脸上湿濡的泪痕。
“我们......相识于年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更何况,我们能透过皮囊看到彼此的灵魂。”
透过皮囊......看到彼此的灵魂。
曲星河落泪了,他还记得这句话,十九二十岁的时候,她说过的。
“一直都是我......是我没有给你一点点的心安,才让你这样累心,对不起。”萧佐说。
曲星河摇了摇头:“不,不要这样怪自己。”
“是我不懂爱,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是我一直逃避,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曲星河平静地说:“我们的父母,都经历过一个十分艰难的人生,他们为了活着拼尽全力,没有心力再给子女一个有爱的环境,因此我们都不会爱,我们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学习。”
是的,学习。
萧佐的鼻头触碰着她的鼻头,又一次深沉的吻下去。但这一次,曲星河却推开了。
“萧佐,别再靠近我。”她说。
萧佐带着疑惑打量着她。就在刚才,她还曾热烈地回应过他。
“抑郁症是一个深渊,我不要你凝视深渊,会伤到你自己的。”
萧佐用手把她锁在怀中:“没有你,我才在深渊之中。”
萧佐不是安慰,是真实这样的觉得。
他的家庭压抑、没有温情,父母和他的关系像是商家交易,只需要银货两讫,不需要多废话。是曲星河让她感受到,一个人可以这样的温柔,无功利之心的对另一个人好。
那一天是一切的转折,此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甜蜜的阶段,他们更多的相拥,日常里也随时牵着手。
房子修的认真,等一切完工,已经是萧佐到多依镇一个月的时候了。
有一天,过了午后,萧佐告诉曲星河,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她从帐篷里醒来,萧佐就用一块丝帕蒙住了她的眼睛,将她带到院子里,丝巾取下来的那一刻,曲星河不可相信地看着那个院子。
她是见院子一点一点变化的,墙壁里里外外粉刷过,窗户换上了明亮的玻璃,院子里的花已经长得很好,墙角砌了一个鱼池,里面养着之前在黄花江抓过来的鱼。
但萧佐头一晚上又重新都收拾了一遍,在檐下挂了用彩纸折叠的蝴蝶,成双成对的。
星团子静静守候在那小鱼池边,一个眼疾手快,一条小鱼被她牢牢抓到了手中。
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她心里一直想给奶奶做的,只是奶奶没有等到她有出息。
“萧佐,如果我奶奶在,她一定会开心的,谢谢你。”
萧佐拉着她的手,问:“那照你这样说,奶奶要是在世,会同意我这个人做她孙女婿的吧?”
曲星河别过头,不与他说话。
又过了两天,是多依镇的赶集日,萧佐买了许多食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请苏靖成过来吃饭。他还记得来的时候承诺过,而承诺,是任何时候都要信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