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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章 真相与觉醒 林砚听到我 ...

  •   林砚听到我那句“你欠苏晚的,永远还不清”,身体的颤抖愈发明显,像是被寒风狠狠抽打着,连站立都变得艰难。泪水顺着他布满胡茬的脸颊滑落,砸在脚下干涸的尘土里,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转瞬就被呼啸的风吸干,像极了他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愧疚,明明沉重到窒息,却连一丝痕迹都难以留下。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卑微地恳求,只是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卷边的日记本——封面是磨损严重的牛皮纸,上面用褪色的钢笔写着“念念与晚晚”,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与暗褐色的尘土,页脚被反复翻动得发卷、起毛,看得出来,这本本子被他随身携带了无数个日夜,每一页都被他摩挲过无数次。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字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指腹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深入骨髓的愧疚与追忆,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翻开本子,指尖在纸页上停顿了许久,最终落在其中一页——那一页的字迹潦草凌乱,墨痕晕染得厉害,还有几处被泪水浸透的褶皱,显然是他在极度悲痛与慌乱中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颤抖,藏着他当时濒临崩溃的绝望。
      风卷着浓雾掠过旷野,带着刺骨的凉意,也带着远处异变体残留的腐腥气,林砚的声音在寒风中愈发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自我谴责,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绝望到极致后的麻木,“沈辞,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利用苏晚的善良,恨我把你变成07号实验体,恨我把你们所有人都卷入这场万劫不复的噩梦。”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指尖轻轻摩挲着日记上的字迹,眼底泛起深深的追忆,“我曾经是顶尖的医学博士,在首都最权威的生物实验室工作,有温柔的妻子,有可爱的女儿念念,还有晚晚——我妻子的养女,她们从小一起在林家长大,三个女人围着我,日子平静又温暖,我从未想过要做伤害别人的事,更从未想过要走上实验这条路。”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的追忆被深深的痛苦取代,“可念念五岁那年,被确诊为罕见的基因衰竭症,全世界都没有治愈的方法,我带着她跑遍了所有的医院,试过了所有的治疗方案,看着她一天天消瘦,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整夜睡不着觉,看着她小小的手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我真的疯了。我是个医生,却救不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那种无力感,比杀了我还难受。后来,我偶然发现了基因编辑的可能性,哪怕知道这是违背伦理、违背法律的,哪怕知道可能会引发无法控制的后果,我也别无选择——为了念念,我愿意背负所有的罪孽,愿意变成所有人眼中的恶魔。”
      林砚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的痛苦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愧疚,“晚晚是我妻子在孤儿院领养的孩子,从小就懂事、善良,而且她天生就对生物、化学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我妻子在世时,经常带她来我的实验室,她总喜欢蹲在角落,看着我做实验,偷偷记笔记,有时候还能说出一些连我都没想到的见解。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好奇,后来发现,她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远超同龄孩子,甚至比一些专业的实验助手还要厉害。”
      “念念确诊后,晚晚比谁都着急,她每天都守在念念床边,陪念念说话、讲故事,看着念念痛苦的样子,她偷偷哭了无数次。”说到这里,林砚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又一次滑落,滴在日记的字迹上,晕开了早已干涸的墨痕,“是她主动找到我的,没有丝毫犹豫,说愿意配合我的实验,愿意用自己的基因,尝试救治念念。我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她还那么小,我怎么能让她去冒这种风险?可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博士,我没有亲人了,念念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看着她死,只要能救念念,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日记本,指节泛白,“她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放你逃离实验基地,抹除你关于实验的所有记忆,不让你知道任何真相,不让你背负任何罪孽。她怕实验会伤害你,怕你被当成实验怪物被追杀,所以偷偷翻看我的实验笔记,记了满满三本,结合她天生的生物天赋,一点点琢磨,才敢在我原有配方基础上,优化了那批淡蓝色药剂——她不是凭空创造配方,而是调整了药剂浓度,减少了基因损耗,一边想减轻自己的痛苦,一边想减轻念念的痛苦,更想给你留一条后路,万一实验失控,你也能凭借优化后的药剂残留,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我站在原地,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指尖攥得紧紧的,怀里的雏菊手帕像是要被我攥碎,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灼烧着我的掌心,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困难。那些被刻意尘封、被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疯狂涌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实验基地冰冷的金属走廊里,苏晚偷偷塞给我陶碗碎片时的坚定,她压低声音说“沈辞,拿着这个,以后它能帮你找到我”;实验室的角落,她笑着递给我手帕时的温柔,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她独有的笨拙与心意;实验开始前,她抱着我,声音沉重得像是承载了整个世界的重量,“沈辞,我有必须要守护的人,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离别时,她眼底的不舍与决绝,转身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她偷偷抹掉的泪水。
      悲痛、愧疚、心疼、悔恨,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我愧疚于自己当年的懵懂无知,不知道苏晚为我做了这么多,不知道她为了守护我和念念,不惜牺牲自己;我心疼于她才18岁,就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就要做出这么艰难的选择;我悔恨于自己没能早点记起一切,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没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苏晚那么坚强,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脆弱的样子。
      “可实验还是意外失控了。”林砚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头深深低下,肩膀不住地颤抖,像是要被愧疚压垮,“晚晚优化后的药剂,虽然减轻了念念的痛苦,却也变得极不稳定——她为了减少基因损耗,调整的浓度超出了安全范围,再加上念念的身体本就虚弱,无法承受药剂的冲击,最终导致药剂失控,吞噬了晚晚的基因,让她变成了异变体。”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眼底满是悔恨与恳求,“这几年,我一边带着念念四处躲避异变体,一边四处寻找晚晚的意识,我知道,只有你的基因——07号实验体的基因,才能唤醒她,才能让她摆脱异变体的控制。我知道我是恶魔,我利用了苏晚的善良,毁了她的一生,可我真的不能看着念念死,我真的别无选择……”
      我看着林砚绝望悔恨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颤抖的双手,心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股复杂的共情。我下意识地代入自己——如果苏晚身处念念的绝境,如果苏晚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我会怎么做?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我会不顾一切,哪怕背负罪孽,哪怕众叛亲离,哪怕变成所有人眼中的恶魔,我也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苏晚。我缓缓卸下了身上的凌厉与警惕,眼底的冰冷彻底褪去,只剩下直白的悲痛与挣扎,嘴角抿得紧紧的,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心疼:“你欠苏晚的,永远还不清。”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嘶吼声,穿透了厚重的浓雾,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那是高阶异变体的嘶吼声,充满了暴戾与贪婪,不同于低阶异变体的浑浊嘶吼,高阶异变体的嘶吼里,还带着一丝残存的意识,听起来格外凄厉。嘶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显然是被刚才苏晚引爆药剂的爆炸声吸引过来的,而且数量不少。
      小队成员瞬间警惕起来,克里斯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身体紧绷,眼神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高阶异变体,数量至少三只,注意警戒,保护好彼此。”里昂握紧了手里的突击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身体微微压低,目光扫过浓雾深处,神色严肃;吉尔强忍着腿伤的疼痛,扶着身边的灌木丛,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警惕;艾达靠在一块巨石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神色清冷,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目光紧紧锁定着嘶吼声传来的方向。
      我也立刻收起眼底的悲痛,重新变得警惕起来,目光紧紧锁定着浓雾深处,大脑飞速推演着逃生路线——左侧是塌陷的沟壑,右侧是丛生的荆棘,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是最佳的隐蔽与撤离地点。我下意识地将吉尔往身后护了护,指尖摸向腰间的匕首,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可不等我们做出反应,几道黑影就冲破浓雾,朝着我们扑了过来,为首的那道黑影身形畸变得极为夸张,比正常成年人高大近一倍,肩背隆起、四肢扭曲修长,青灰色的皮肤紧绷着突出的骨骼,浑身布满外翻的伤口,黑色粘稠液体顺着伤口不断滴落,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狰狞得令人心悸。可就在它扑来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雏菊香气穿透了腐腥气,钻入我的鼻腔,再看它腰间那片残存的、破损的浅色裙摆——那是苏晚,是我刻在心底的苏晚,哪怕变成了面目全非的高阶异变体,我也能凭着这缕香气、这片裙摆,认出她来。
      她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处渗出,双眼布满血丝,神色暴戾,嘴角挂着涎水与黑色液体,看起来狰狞而可怖。可就在她看到我的那一刻,扑来的动作突然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清明,嘶吼声也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辨认。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推开身边的吉尔,快步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刺激到她。我握紧了怀里的陶碗碎片——那是苏晚当年塞给我的,上面还残留着淡蓝色的药剂痕迹,是我们之间的信物,也是唯一能唤醒她的希望。我轻轻伸出手,将陶碗碎片轻轻触碰在苏晚的手臂上,碎片的冰凉透过她青灰色的皮肤传来,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易碎的珍宝,又带着深深的思念与期盼,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记得你,苏晚。我是沈辞,我回来了,你醒醒。我记得你给我的手帕,记得你塞给我的陶碗碎片,记得你说过要守护我,要守护念念,你别放弃,我来接你了。”
      话音刚落,苏晚的动作彻底停顿下来,暴戾的神色渐渐褪去,眼底的清明越来越浓,她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手里的陶碗碎片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在回应我,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委屈。她抬起异变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脸,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微微颤抖着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愧疚与绝望——她大概是嫌弃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想弄脏我,不想拖累我。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意识,真的被我唤醒了。她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决绝。我下意识地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告诉她,我不嫌弃她,我会一直陪着她,可不等我开口,她就突然转过身,朝着身后的高阶异变体群冲了过去,身形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留住她,可指尖却只抓到一片细碎的布料——那是她身上的布料,还残留着淡淡的雏菊香气,和我怀里的手帕一样,是她留给我的最后念想。下一秒,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瞬间冲破浓雾,照亮了荒芜的旷野,橙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浓雾染成了诡异的橘色,剧烈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吹得我站立不稳,脸上传来阵阵灼烧感。
      苏晚引爆了自己体内残留的药剂能量,选择了自我毁灭——她不想变成怪物拖累我们,不想让我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想守住对我、对念念的承诺,那是她18岁这个年纪,最珍视的牵挂。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我,守护了小队,也守护了她心中的执念。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片细碎的布料,浑身冰冷,悲痛欲绝,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布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与布料上的污渍交织在一起,像我此刻混乱而痛苦的心情。
      林砚看着苏晚消散的身影,看着那片火光,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边的一块巨石,眼底的愧疚与绝望愈发深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砸在尘土里。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声音沙哑而痛苦,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晚晚,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毁了你……”他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周身萦绕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看着他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只有一股复杂的悲凉。他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可他也是一个绝望的父亲,一个背负着无尽罪孽的可怜人。我知道,苏晚的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也是最沉重的惩罚。
      爆炸声吸引了更多的高阶异变体,嘶吼声越来越近,浓雾被火光染成了橙红色,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局势越来越危急。克里斯快步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坚定:“沈辞,节哀,我们必须尽快撤离,否则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晚晚的牺牲就白费了。”
      我缓缓抬起头,擦去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手里的布料和陶碗碎片,眼底重新燃起凌厉的光芒,点了点头——苏晚用生命守护了我们,我不能让她白白牺牲,我要带着小队活下去,也要完成她的心愿,守护好念念,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林砚也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绝望里多了一丝晦涩的坚定,他抬起头,看着我们,语气沉重:“我知道一处安全的地下实验医疗基地,是我前期秘密搭建的,那里有完整的医疗设备、独立供电系统和实验器材,能救治念念,也能暂时躲避异变体的追击。我出来找你之前,已经把念念托付给了我的两名助手和三名安保,他们会在基地接应我们。”
      为了躲避高阶异变体的残余势力,也为了救治念念,我们最终决定,跟随林砚,前往他所说的地下实验医疗基地。途中,林砚一直默默翻看那本泛黄的日记,神色愧疚而痛苦,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有偶尔翻页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突兀。我走在队伍的末尾,手里紧紧攥着那片布料,苏晚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心底的悲痛未减,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执念——一定要救好念念,不负苏晚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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