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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嗔痴 可就是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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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常玺就隐隐不安,他又开始失眠了,梦里总是梦见梁清观和看不清脸的女人在一起的背影。
除却夜晚,白天他还是往常一样,和梁清观一起散步说笑去玩,但越是这样常玺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精神状态的糟糕。
就像一只背部即将超负荷,行走在荒漠戈壁的骆驼。
接到陈婶电话是在四天后。
常玺抱着花瓶,站在楼梯上,梁清观正对着窗户,和电话那头的人说:“那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林娅吧。”
似乎听见下楼的声音,梁清观挂了电话。
“陈婶打的吗?”常玺试探地问。
梁清观点了点头,也没解释,只说:“我可能得出去一下。”
或许是已经习惯对方总是妥帖地把一切交代好,面对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常玺突然有些发慌。
拨给林娅的电话已经通了。
常玺站在他稍近点的地方,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梁清观眉宇轻舒,笑着说:“成,那你就在那等我吧,我一会儿过去。”
看他挂了电话,常玺喉咙发涩,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说出口。
直到梁清观和他说:“我出去了,如果赶不回来一起吃晚饭,就先出去吃啊,别饿着了。”
才刚养出点脸颊肉,看上去没以前那样苍白没血色。
常玺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梁清观下意识想打趣他粘人精,却见常玺眼神认真,执拗地要一个回答。
“大概六点吧。”
“六点。”常玺复述一遍。
常玺还穿着下午的那件薄薄的卫衣,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被丢弃的狗。
风吹得他两手冰冷,常玺心底却很茫然。
梁清观食言了。
反复在心里咀嚼这个事实,越想越品出一点发酸的苦意。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所以梁清观也随时做好准备,要像周苑一样把他抛弃吗?
一旦升起这个念头,就无法控制地想下去,恐慌感让他感到反胃。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晕眩的困意,他抬头,民宿门口白炽灯像夏天刺眼的太阳。
“妈妈,看,小熊的新衣服!”
是谁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想,就看着一道矮小的身影神情雀跃地从身旁穿过。
小男孩两手高举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领结的小熊玩偶,似乎要展示给什么人看。
常玺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只看见一道穿着长裙的背影进了门,那女人很瘦,瘦的好像被风一吹就折了。
男孩还想要追上去,身旁年迈的阿姨抱起他,“你妈妈很累,不要打扰她。”
小男孩局促地抓着小熊的胳膊,嗫嚅着说:“对不起。”
阿姨走了。
小男孩独自坐在客厅,抱着小熊愣神,眼睛时不时偷偷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常玺也半蹲下来,看了看小男孩的脸,又看了看那只小熊,他伸出指尖想轻轻碰一下玩偶,但是指尖就那样穿过去了。
那只小熊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常玺知道小男孩并不想打扰她母亲,只是想和妈妈说,看,这像不像你带我第一次去参加歌唱比赛穿的衣服。
可遗憾的是好像并没有人在乎他想什么。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小熊抱在怀里,贴近心脏的地方,砰砰砰,好像听见了小熊的心跳声。
可是再次看向小熊的时候。
小熊哭了,落下的眼泪像两道蜿蜒的溪流。
明亮的客厅忽然暗了下来,陷入了一片黑暗中,阿姨炒菜的声音消失了,外头的车声也消失了。
常玺站起来,突然听见上楼传来男孩的哭声。
他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漫无目的地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看见那女人靠在墙角,哭得那么难过,小男孩也哭了,好像天塌了一般,哭的稀里哗啦的,只是抱着她。
“妈妈,不要难过。”
恍惚间,常玺好像被谁抱着,那是一个寂寞又温暖的怀抱,他抬起头,看见女人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抱着他一遍遍喊着:“对不起。”
你不应该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常玺忽然鼻子一酸,想着不出生就好了,不出生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呢?
他盯着女人长裙遮掩的腹部,不知不觉好像变成一个洞,他慢慢地爬进去。
看着自己一点点缩小,缩小,最后变成只有七岁大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还在缩小。
就在快消失的时候,常玺听见一道温暖的带着的笑意声音。
“谁的小熊掉了呀?”
“我的!”
常玺着急地喊,他慢慢爬起来,看见男人俊朗的面容,朝着他笑得温和。
那一定是个心软的人。
常玺想。
“我能和你回家吗?”常玺捡起小熊,努力摆出温顺懂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我会很乖,不给你添麻烦,以后我会努力赚钱报答你的。”
男人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有我的家。”
常玺抓着他的手指,急了:“你的家不能有我吗?”
男人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身后,常玺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常玺忽然想要尖叫,拼命地想去抓住男人的衣服。
可他的力气太小了。
“不要走。”
常玺几乎是大喊着惊醒。
“做噩梦了啊。”
声音和眼前的面容重叠。
梁清观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担忧地看着他。
常玺大口喘气,几乎是一下子抱住了眼前的人。
那副看起来瘦弱的身躯竟然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要把对方勒进骨髓里。
已经有点痛了,但是梁清没推开他,先揉了揉他的头发,再拍着背一下下安慰着。
“不怕不怕。”
在梁清观的怀抱里,噩梦窒息感才散去,常玺渐渐平静下来,理智收拢,闻到了梁清观身上淡淡的,又是不同于栀子的另一种香水味。
野火燎原的妒意烧了上来,但身处的怀抱太温暖,他根本舍不得推开。
“林娅呢?”
梁清观还在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回去了啊,还能去哪,她有她的家。”
她有她的家。
常玺觉得自己太奇怪了。
只是听到这一句话,心底那一丝丝因为梁清观食言的怨恨就消失了。
可就是吹过了那一点风,才意识到,巢穴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他不再满足现在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