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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靠近 “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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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常玺用矿泉水简单洗漱完,最后还是打算先找民宿老板确认一下住宿信息。
如他所料果然是一场乌龙,那位不靠谱的老板为忘记提早通知常玺深感抱歉,说可以退钱,并且重新为他安排住宿。
常玺指尖虚碰着手机键盘,想了想,慢吞吞地打字。
“算了吧,感觉这样也还不错。”
消息刚发出去,老板立马回复了一个落泪小狗啃着玫瑰花的表情包。
有点可爱。
常玺盯着屏幕几秒,偷偷把表情包加入自己的表情库里。
退出聊天界面,常玺哼着歌趿拉着拖鞋,把靠在墙壁的行李箱拉出来横放在地上,蹲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罐白色的药瓶。
吃完药,关灯上床。
把被子往上拉遮住脑袋,常玺微微蜷缩着身子,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黑暗中对自己说了句:“晚安。”
公鸡打鸣声中,海花镇又迎来了一个晴天。
常玺今天罕见起了个大早。
既然都睡醒了就不打算再睡个回笼觉,他穿好衣服,拿着一次性牙刷牙膏走进浴室。
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刷完牙,正要拿热烘烘的毛巾擦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常玺缓慢开机的大脑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好像……有水了。
常玺一愣,接着迅速地洗完脸,要走前犹豫了一下,回到镜子前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确认没问题了,步伐轻快地走了出去。
客厅空荡荡的,并没有他以为会看见的那个人。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情绪,常玺从厨房里慢慢地踱步回餐桌前。
桌上摆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根油条,还有几盘佐饭的小菜,白粥还冒着热气,桌子上贴着一张便签。
字迹龙飞凤舞,草的很有个性,要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看懂。
——我晨跑去了,粥凉了的话,可以热一下。
常玺把便签摘下来,放进口袋,拉开椅子坐下开始一个人的早餐。
先是习惯性逛了逛一下朋友圈,越看心里越闷的慌。
某某人拿到了全国五百强企业的offer…
某某人昨天领证结婚了…
某某人去国外留学了…
眼花缭乱的,属于其他人的精彩纷呈的世界。
常玺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原来真的只有他的人生是过得一塌糊涂啊。
尽管再不情愿承认,可好像一切都如他哥预料的那样。
总有一天,等到走投无路了,是不是就要为自己的天真幼稚回去像家里人道歉,按着父母安排的路走下去。
可是一想到这里又觉得很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有什么用,他又能做什么呢?
不知道啊。
常玺咬着指甲,上齿磕到一点肉,带着疼痛,能令自己暂时从焦虑的情绪中解离。
要是梁清观在就好了。
一直乱糟糟的大脑就这样突然卡顿了一下。
卡顿一下。
要是他们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是朋友就好了,很可耻,但常玺无法控制自己顺着这个设想狂奔下去。
如果是朋友就好了,就能听听他的话,就能…
可又有一个声音冷漠地说:不是这样的,常玺,你只是太孤独了。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有一个人应该且愿意去为另一个人的孤独买单。
常玺还是决定要出门走走。
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室内胡思乱想,出去逛逛,拍拍照,或许更能消磨一天的时间。
穿好鞋刚要弯腰系鞋带,门外响起密码锁的声音,随后大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常玺刷的抬起头,与推门进来的梁清观对上视线,对方手上正提着袋子,他将装满水果的沉甸甸的袋子随手放在柜子上,随口问道:“要出门吗?”
常玺又重新低下头:“今天天气很好,就想出去逛逛,还有…谢谢你准备的早饭。”
“没关系。”
很简短的三个字,好像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沉默,又是沉默。
常玺无法抑制心底有那么一些些失落。
他小心地捧着心里那朵有些蔫了吧唧的小花,没事呀,没事呀…
梁清观:“需要导游吗?”
没…
啊?
常玺茫然地看着他。
梁清观这次说的直接:“捎上我吧。”
常玺嘴巴微张,眼睛迷迷瞪瞪,话比脑子快:“捎哪去?”
“出门。”梁清观指了指门,见常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不行啊?”后面三个字轻飘飘的,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哪里不行,常玺差点一口答应,可一想到梁清观才刚回来,又犹犹豫豫:“不累吗,不然你还是待在民宿休息吧。”
“本来也想着回来如果能撞上,和你一起出去吃个午饭。”梁清观笑了笑,“但是我要先洗个澡,等等我吧。”
常玺低着头,努力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好呀。”
一般游客去海滩都会经过沿海公路,但梁清观直接带他去了一条小路。
小路就藏民宿院后的山脚下,那是一条鹅软石铺成的路,哪怕是冬季,也有草木茂盛地生长着。
路边绽放着很多红色的花朵,艳丽的花瓣长长地垂钓下来。这种花似乎在海花镇很常见,常玺记得自己刚来时,路过的居民小院也开着这种花。
他弯下腰仔细地看,梁清观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种花叫一串红,小孩子最喜欢这种花了。”
“为什么?”常玺好奇道。
梁清观随手摘了一朵,递给常玺,笑着说:“吃了它你就知道了。”
常玺看着梁清观放进他手心里的花,深感震撼。
梁清观总是能用很令人信服的神情说着一些真假难辨的话。
他犹豫道:“真的能吃吗?”
“试试吧,总不会掉耳朵。”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常玺忍不住也笑了:“怎么吃啊,直接嚼吗?”
“你先吸吸它的花瓣。”梁清观说。
常玺从没有吃花的体验,尤其还是路边随手摘的野花,总觉得不是很干净,但他还是抵不过好奇。
豁出去了,他在梁清观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放进嘴里,然后,轻轻地吸了一下。
常玺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
“甜的对吧。”梁清观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说了小孩都喜欢这种花。”
常玺还沉浸在惊喜中,没注意到梁清观话中调侃。
他没吃过花,自然也没从花里直接吸出过花蜜,那甜味不腻,淡淡的清甜。
常玺灵光一闪:“你也吃过吗?”
梁清观点了点头:“上小学的时候,学校花圃里也有很多这样的花,不知道从谁那传出来这花是甜的,后面很多学生都会跑来摘。”
“太多人跑去摘花了,几乎整片花圃都被薅没了,德育处的老师就叫保安守着,情况才好了一点。”
“有一天我值日,查完所有班的卫生,其他学生几乎都走了,我就路过花圃偷偷摘了一朵。”
梁清观看向常玺:“但我吸完后,从花心里爬出了一只慢悠悠地爬出了一只蚂蚁。”
“……”
从花里爬出蚂蚁……
常玺脸色都变了,有苦说不出,手里的花不知道是丢还是继续拿着,只能控诉地盯着梁清观,像一只憋屈的气鼓鼓的河豚。
梁清观笑了,移开话题:“一会儿想吃什么。”
常玺肚子也饿了,他认真想了想:“清汤面吧,再加一个蛋。”
既然这样就不去海滩了,小路右拐走一会儿就到了大道,街边市场刚好在办集市,车鸣声呦呵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
两人找了就近的一家沙县小吃,进去正逢店里最后一个客人结账离开。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眼睛噌的就亮了。
“帅哥吃些什么。”
老板娘脸上肉嘟嘟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十分亲人。
“清汤面加一个煎蛋,你呢?”常玺问道。
梁清观抬头看着最上面的菜单,“和你一样,我就不加蛋了。”
“好嘞!”老板娘加快速度擦了擦桌子:“你们先找个位子坐,一会儿就好了。”
老板娘撩开帘子进去了,他们找了个靠门的位置。
梁清观先拿抽纸仔仔细细地又擦了遍桌子,连边角都没放过。
常玺心想,做医生的好像都有点儿洁癖。
又想到梁清观小时候眼睁睁看着一只蚂蚁从刚吸过的花里爬出来…
好像自己也不是那么惨耶。
梁清观把纸巾揉成团丢进纸篓,抬头就见常玺看着他乐,挑眉:“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常玺嘴角一压:“没什么!”
梁清观的视线没移开,常玺扛不住被这么盯着看,刚升起一点儿心虚,梁清观就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有时候,常玺怀疑梁清观真的有读心术。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真的是非常非常神奇的一个人。
老板娘很快端着盘子出来,把两碗面分别放到两人面前。
“刚出来小心烫,慢用啊。”
常玺小声说了声:“谢谢。”
刚小口吸溜了一口汤,老板娘又拎着两瓶罐装的椰汁到他们面前。
常玺茫然地看着她:“我们好像没点这个。”
“送的,不用钱。”老板娘笑着说。
常玺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推脱,老板娘把东西一放桌子上,就两手背着,常玺没招,求助地看向梁清观。
老板娘又看着梁清观:“哎哟,收下吧,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两瓶饮料而已。”
说完又板着脸,软硬兼施:“还是嫌弃我的东西啊。”
话说到这份上,推脱也没有意义了,梁清观笑了笑,指尖把其中一瓶椰汁推给常玺。
“那谢谢您了。”
“这才对嘛。”老板娘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你们是亲兄弟啊。”
常玺摇头,想了想,严谨地措辞:“我们算是朋友吧。”
老板娘糊涂了:“是朋友还是不是朋友,算是是什么说法嘛,还是闹矛盾了?”
“是朋友。”梁清观言简意赅,又看向常玺:“不对吗?”
常玺耳垂红了,像做错事的小孩低下头呐呐地说:“对。”
老板娘乐了,对常玺说:“你性子啷个太软了,容易被欺负。”
常玺耳朵更红了。
“我老公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白白净净的,脾气又软,整天被我欺负,他妈妈气死了,说他耙耳朵,”老板娘露出有些许怀念的神情:“但这样的人最遭人稀罕。”
常玺好奇道:“您丈夫呢?不和您一起看店吗。”
“他前些年得病走咯。”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很平静。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常玺愣了好久,手足无措,只能道歉:“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都说了你这娃子性子软。”老板娘起身,抱怨道:“哎走了也好,老了就丑了,看的心情也不好,你说要是还在,看我胖成这样,指不定得多嫌弃我啊。”
老板娘虽然在抱怨,可话语中又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常玺的负罪感更强了。
正好有客人进来,她脸上又带着乐呵呵的笑容,呦呵道:“吃什么啊,进来看看。”
老板娘一走,这边又安静下来。
常玺魂不守舍地吃着面,小腿突然被人轻轻踢了一下,他抬起头,梁清观正在看他。
“没事。”
只是轻轻的两个字,可是常玺好像什么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