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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是可怜的娃 路无别看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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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路无别提着果篮上楼,常年不受光照的楼道口阴冷潮湿,散发霉味。
刚爬上二楼,迎面撞上穿着吊带睡裙、出来倒垃圾的女士。
也许才刚刚睡醒,她那一头波浪卷发凌乱毛燥,身上萦绕了一夜的劣质香水夹杂着烟草味,将没有卸妆的脸显得丧气疲惫。
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缭绕中,杨玫眯着眼,目不转睛盯着这个看起来就一身矜贵的男人。
烟头往墙上摁熄,杨玫下楼的脚一歪,伴随着捏嗓子喊出来的娇呼声,刚好撞入路无别怀中。
“小心点,女士。”路无别出于礼貌抬手扶了下。
“真是对不起,先生。”杨玫微微耸肩,吊带顺势滑落,露出一片风光。
“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去我家里喝杯茶?”
女人故作娇羞地抬眼瞧他,面前的男人虽然长相不甚出众,可是周身气质非凡,比她之前勾搭过的那些可好太多了。
路无别见人迟迟不肯站好,不欲多言,直接抽手往上走。
“哎呀!”杨玫趔趄着磕到扶手,痛得差点大声骂娘。
不过她还是咬牙忍住了,妩媚地抬手撩发,随即转脸四十五度仰望,娇嗔道:“真是的,你弄疼人家了啦。人家是真心邀请你去家里坐一坐,聊聊天的呢。”
“我去五楼看望亲戚,就不麻烦女士你了。”
“五楼!”刚刚还楚楚可怜的杨玫噌的站直,可能觉得刚刚举动不妥,声音又弱了下去:“去、去五楼干嘛,那儿多晦气啊。你不如去我家坐坐,况且现在五楼以上都没人了,没什么好去的。”
路无别茶褐色的眼眸静静盯着她,杨玫对上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知南北。
“这位女士,你能说说,五楼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在那一瞬间的恍神中,杨玫不知道自己透露些什么。
只见回神过来后,人已经转身往楼上走,杨玫的嘴张开又闭上,在原地有些恼怒地跺跺脚,咬牙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到时候可别来求我。”
路无别梳理着刚刚打听来的消息。
这栋楼算是西井里年岁最为古老的一栋楼,原本住在这里的除了一直以来的老住户,就是给穷困潦倒的人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许多讨生活的人来到这里,怪事却发生了。
最先是六楼的住户发现的,顶楼那上不去的天台,锈蚀的锁链被扯下,常年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贪玩的孩童们一拥而上,却看见倒挂在天台上的人。
那人肥厚的肚子被剖开,张着口,掉了一地血淋淋的内脏器官,上衣软软地翻盖住脸,地上布满了一串串慌乱的小脚印。
也许是孩子们破坏了现场,也许是凶手太过残忍缜密,警方调查了大半年,仍然找不到这个手法残忍的凶手,鉴于凶手没有二次作案,渐渐的也便作罢了。
那些见过现场的孩子们却在第一天晚上高烧不退,嘴里说着胡话,手脚痉挛抽搐着,四肢上多出了血痕。许多家庭无法忍受,基本上都搬离了这个地方。
有些实在无法搬走的,只能继续忍受这样的异状。
渐渐地,那些小孩恢复了正常,居民们都松了一口气,但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通往天台的门自凶案发生后就换了一把崭新的铁锁,将案发现场锁地严严实实。但有一天夜班回家的六楼女住户走到六楼楼梯口时,手电筒照射到的,是一串血红色的小脚印。
脚印从漆黑的天台一路延伸,到了六楼,拐向了走廊。
她没胆去照天台是什么情况,飙升的肾上腺素支撑着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家门,因跑动而剧烈晃动的光线,清晰照射到那一滩暗红。
女人是被冷醒的。手电筒早已摔坏,失去光源的黑夜更为可怖,恐惧压迫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只能大声哭嚷着救命。
终于有人被吵醒,受不了上来查看。
光线打在她脸上,只穿了一条裤衩的男人不耐烦地吼道:“大晚上的叫鬼啊!”
“救命,救命啊,”女人努力撑着爬过去,惊恐万状,“那里,那里死了人,好多血,好多血啊!”
“你踏马别大晚上瞎说,”冷风刮过,男人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嘀咕着:“上来找罪受,真他娘的晦气。”
男人显然也想到了之前天台上的那起凶案,自然没胆子再往前走。没管身后女人声嘶力竭地尖叫,边往回走边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第二天,男人是在天台门口被发现的。喷射状的血迹将整扇门染得血红。死不瞑目,倒靠着门,死状基本上与第一个一样。
警方从疯疯癫癫的女人那问不出任何有效信息,也依然找不出任何线索。
楼里的人惶惶不可终日,顶不住心理压力的人急忙忙搬走,楼也渐渐空下来。
杨玫是最近缺钱才找了这么处破地方,据她所说,靠近天台的楼层已经没有什么人居住,而自己被中介坑害,没有事先了解情况,交了定金不得已住到四楼。
虽然遇害的基本上是中年老大叔,但她也着实没胆子往楼上走,生怕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自己小命就没了。
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小偷小摸的事也没少干,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就怕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路无别心里暗想:“那我还真得去瞧一瞧这天台到底有什么了。”
他很快就走到五楼,一眼看到头的走廊,只有一户人家的门口边整整齐齐地摆着摞起来的纸箱子。
他走过去敲门,没等多久,老锈的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少年羸弱的身形出现在门后。
他好似没有觉得真的还能再见到路无别,漂亮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睁圆了些,显得惊讶错愕。
路无别笑的和善,俯下身看他:“今天特地来看看你,还给你和奶奶带了水果,欢迎我进去坐坐吗?”
何弃这才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羞恼自己的怠慢。他将铁门敞开,侧身让出供人进入的宽度:“就是,家里可能不干净,您不要嫌弃就好。”
见小孩小心翼翼地看他,路无别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顶,以示安抚。
路无别长腿一迈,先一步走进屋内。
何弃原地僵立一瞬,头顶似乎还残留着被抚摸的温度,与奶奶的抚摸完全不同,很奇怪很陌生的感觉,却又惹人贪恋。
室内的空间不大,家具寥寥无几,却在他进来后而显得狭窄拥挤。室内几乎一览无余,收拾的整齐干净,不见脏乱。
“怎么没有看见奶奶?”路无别从善如流,坐上一张木长凳,果篮顺手放在桌上。
何弃垂下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奶奶,奶奶她身体不好,我先给您倒杯水。”
何弃将自己的水杯仔仔细细洗干净,才敢把水杯端过去。
家里一直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生活,所以这种用具也只有两套,买不起多的。
小孩端了杯水就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动,倒显得自己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这么拘束干嘛,”路无别无奈地笑了声,“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你这样站着,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始聊天呢。”
看见他乖巧地坐下,路无别从果篮里挑出个橘子。
橘皮剥开时迸发的清香,将室内霉旧的气息冲淡,何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剥橘子的手。
手的主人细致地将白丝扯下,一个完整精致的橘子就摆在了他面前。
“你现在就和你奶奶住在一起啊?”路无别边剥边问。
“嗯。”
“那你爸妈呢?”
“不知道。”何弃犹豫了一会才回答。
这里是一座城市最肮脏最暗无天日的地方,善意不会降临,恶意却能肆意。西井里流浪的人太多,被抛弃的孩子屡见不鲜,他也是被奶奶捡回来的。
他自小就没有得到过一丝温情,靠着从别人的垃圾里翻剩饭剩菜生存,奶奶一碗热乎的西红柿蛋花汤将他拉出暗无天日的世界,那是他第一次品味到幸福的酸甜。
所以他留在奶奶身边,照顾奶奶,是为了报答,也想考虑安稳的未来。
可惜事与愿违。
何弃看着水杯里升腾的热气,第一次有了想与眼前这个陌生的好心人哭诉的冲动。
他强压下眼底涩意,将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塞进嘴里。
他囫囵吞咽着,只觉甜的酸涩。
路无别心下了然,世间苦行者千千万,唯有自己渡自己。
“今天晚上要好好待在家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我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何弃将人送至门口,看着他走向廊道尽头的背影,隐约猜到会发生什么。
他打开唯一一间卧室门,阴湿的气味扑鼻而来,里面暗得只能勉强辨认一个佝偻的人影。
“奶奶,”何弃一步步靠近,任由黑暗吞没他,“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告诉我好不好,我不忍心……”
不忍心看你徘徊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