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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了个小孩 天神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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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无别徒手捏断了婴儿手臂粗的锁链，推开锈迹斑斑的天台门。
门后的视野很开阔，周围低矮的建筑一览无余，橙红的霞光彻底没入地平线，指尖星火明亮，风带来的，是腐败腥臭的血味。
潜藏许久的好战因子被血腥味点燃，体内微薄的法力流窜，这点申报下来的法力，应该够用。
“嘀嗒”是液体滴落的声音，那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变得浓厚刺鼻，似有东西正在步步靠近。
来了，路无别抖落燃烬的烟灰，转身。
从天台入口，一路延伸一串小脚印，停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视线一寸寸扫过周围，似有所感，他抬头一看，正正对上一双瞪大到快要掉出的漆黑眼珠。
路无别能感觉脖颈上逐渐被勒紧，一声轻笑从唇齿间溢出。
祂似乎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居然不怕自己，力道猛地加大，那修长的脖颈却不见折断。
“有点儿胆量，可惜没什么本事。”
祂头皮一紧，下一瞬便被大力甩向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祂如同一只砸向地面的皮球，滚了好几下，靠墙壁才勉强止住冲势。
嘴角不断涌出血沫，祂抽搐着抬头，有限的视野只能看见男人不断靠近的腿。
“说不出话，是完全丧失心智了？”路无别俯视墙角那小小一团蜷缩的鬼影，叹气，“生前莫不是吊死的，怨气如此重，鬼龄倒不大，得要多恨才至如此。”
稚子心性纯粹，一般不会化为厉鬼，但眼下这只，凶恶异常，怨气冲天，是何故将祂变得如此？
还是抓回天界管理处，让领导派专人调查。
路无别手伸向祂后衣领，没有发觉祂口中汩汩涌出的血凝成一个法阵。
一团黑色的煞气直冲面门，路无别反应极快，抬手格挡。
徒手接煞气的感觉并不好受，阴冷的灼烧感自手心蔓延，向下甩动手臂，却只见空无一鬼的墙面。
“大意了。”路无别蹲下身，看清楚那滩血迹有轨迹地形成一个小型瞬移阵法。
此时何弃正裹着毛毯，靠墙角躺着。
室内只燃着一根蜡烛用以照明，橙明的烛火幽幽跳动着。
突然，似有东西快速飞过，烛火晃动剧烈，长木凳倒在地上发出骇人的声响，下一瞬，仅有的光亮熄灭了。
何弃在烛火晃动之时就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敏锐地观察四周。
帘缝遗漏的月光将室内分割两半，何弃能感觉到对面有东西，难以忽视的嗬气声，隐约有血腥味飘来。
对此，他显出了异乎常人的淡然，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了一般，甚至还有闲情问道：“你还好吗？”
月光照亮的地板上显出几个血红的字——“不准说话”。
何弃乖巧地点点头，坐直的身体放松下来，靠着墙壁。
也许是因为出了不好的事，楼里的夜晚总是寂静，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没人会出来走动。
这就显得那脚步声格外突兀。
走路的人带着散步一般的漫不经心，步步声响却很有音律，从容不迫却又蓄势待发。
脚步声愈发大了，在到达临界点时，停了下来。
就像一段乐章演奏到高潮时就戛然而止，抓耳挠心，只余下何弃怦怦的心跳声。
一人一鬼的第六感告诉他们，此刻脚步声的主人正停驻在门外。
小鬼努力收敛怨气，气也不敢喘，生怕人下一秒就踹门进来。
突然门外又有了声响，短促的摩挲声吓得小鬼几乎炸起，手指利爪渐渐长出，俨然是准备进攻的姿态。
奇怪的是，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声音的源头离得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咳咳！”祂粘腻的嗬气声又响起，骤然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祂一边休息一边蓄力，想着再画一个法阵回自己的栖身之所，还未有所动作，变故突生。
单薄的玻璃猛地碎裂，窗帘因风而动，细碎的玻璃片反射着满室月光，大片莹白晶碎如钻石星尘，路无别披着月色，跨过窗棂，稳稳落在地板上。
破碎的声响使何弃心头一跳，但看见那披着月光的人影，害怕的情绪被抛之九霄云外。
他仰头看着，心脏鼓动声无限放大，脑海中只余一个想法：神明下凡大抵是如此吧。
小鬼在看见这人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大概率逃不了，但祂还是第一时间蓄力，将所有煞气凝绕身周，宛如一个黑色小炮弹，直直冲向窗外。
“莫做挣扎。”路无别一声轻叹，指尖缕缕金丝缠绕跃动，五指大张，正对着炮弹的方向。
祂孤注一掷，想着就算逃不了，也要拼尽全力让对方不好受。
何况自己被抓走，那位、那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耗尽祂全部力量的一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对路无别造成伤害，甚至于，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移动。
小鬼只觉得撞上那只掌心的一瞬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一刹间嗡鸣，周身煞气尽散。
祂直直坠落，匍匐在路无别脚边，晕了过去。
路无别抓起祂后颈离近观察一眼，确定是真的晕过去了，才掏出腰间缀的小葫芦。
他将小葫芦轻轻晃了晃，才三指长的葫芦肉眼可见地变大。路无别用嘴咬住塞子拔开，白烟从葫芦口涌出，有方向地将小鬼笼罩其中，又规矩地飘了回去，手上空空如也。
吃了东西的葫芦又变回原先小巧的样子，路无别随手挂回去，侧身对上何弃直愣愣的目光。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很冷，何弃抱着一床单薄的毛毯，在一地狼藉中，显得格外可怜脆弱。
路无别心虚了，已经几百年没遭遇过这种事，干坏事当着小孩的面儿，还砸破了人家的窗户。
“呃，被吓到了吧，睡着了就不吓人了喔。”路无别在他跟前蹲下身，指尖掐了个篡改记忆的法诀，想着趁呼噜毛的功夫就让他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那小孩就像看穿了自己的计谋一样，直接身子一歪，仰面躺下了，嘴里还嘟囔着：“我还在梦里呢。”
路无别看着这一套丝滑小连招，倒是不知道该不该下手了。
算了，反正也不算什么大事，不消除记忆就不消除吧。
不过这窗子还是得给人修好的。
路无别将剩下的法力凝成线状，一缕缕金丝如蛛网般将玻璃碎片牵连粘住，不消一会儿，窗户就恢复如初。
“搞定！”路无别满意的点点头。
他正仔细检查是否还有没修补好的地方，身后突然响起苍老的一声“乖乖”。
何弃猛地坐起，失声喊到：“奶奶！”
尾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细，他僵硬地杵在原地，无措地看着路无别。
室内重回黑暗，路无别能看见唯一一间卧室门半开着，佝偻着背的老人，拄了根木棍，一步一挪地走动。
“乖乖，乖乖。”老人另一只手在空中挥动，似是寻找什么，又一迭声的唤着乖乖。
何弃小跑过去，双手习惯性地搀扶。
手从老人干枯的手掌里穿过，何弃虚握着，明明什么也感觉不到，却让他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
老人也停止了呢喃，祖孙俩互相依偎着，小孩单薄的身体挡在前面，坚定地保护自己的想保护的人。
“她已经离世了，”路无别原地不动，并未去惊动他，只是缓缓道出事实，“如今你见到的，只是你奶奶留下的执念罢了。”
“执念太久留存于现世，对魂魄有影响，会入不了轮回。”
何弃静静看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奶奶最后握紧手的温度。
小老太一生受的苦太多，兜兜转转，颠沛流离，最后孤身一人，一个人住在这，一天只吃一顿饭，也是在收留了他之后，才渐渐开始对待生活。
何弃希望奶奶能长命百岁，却也不忍心奶奶于岁月间经受苦难。
好在奶奶离开地很安详，没有人打扰，她握着乖孙的手，交代后事。
“怎样能让奶奶的执念消散，我想让奶奶平平安安地走轮回路。”何弃抹干脸上滑落的泪水，求助地看向他。
“很简单，”路无别耸肩，“你问问她最想做什么，然后把愿望完成就可以。”
何弃闻言，将奶奶虚无的手掌捂地更紧了些：“奶奶，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要做的，乖乖一定会帮你做到。”
老人家嘴唇翕张，却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乖乖”。
“奶奶，你说说话，告诉我怎样做好不好？”
“你是不是很担心他？担心你离开了之后，他会无人照顾，所以才迟迟不肯入轮回。”在一边旁观的路无别看出了老人生前所想。
奶奶的执念如今只剩下淡淡的轮廓，何弃看见奶奶点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他真的没有想到奶奶留下来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担心自己无处可去、无枝可依，化作执念久久不愿离开，也只想见他有个好去处。
脸上被人轻轻触碰，干燥的手指拂过眼下，何弃咬着唇，死死不让自己泄露一丝哭声。
“奶奶，这小孩和我有缘，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的。”路无别又碰了碰小孩的头，是安慰也是鼓励。
奶奶的身形逐渐虚化，她放心了，也是时候彻底告别了。
何弃再也忍不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奶奶温柔地搂着他，终是化为一道流光，彻底消散。
路无别有耐心地等着人平静下来才开口道：“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