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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孩真好rua 不上学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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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无别将斗篷抖开披上,身形渐渐透明,手中的银色双刃镰刀泛着寒光。
这套装扮,倒是跟他第一次见到的一样:死神单手握着镰刀,立于高处,明明是神俯瞰世人,却救下了他。
见到他的第一眼,何弃就在想:自己被没有温度的死神带走也不错,他没有留恋,天堂他去不了,地狱或许会比这里好。
他自嘲地笑笑,当时有这种想法的自己表示唾弃。
他不是好人,却遇见了心软的神。
路无别在黑夜的掩映下快速穿行于街道中,他从袖口中摸出几张剪纸小人,注入法力后随风一扬,飘散在空中的纸人歪歪扭扭地朝着各个方向散去。
这纸人里有他的几缕神识,相当于他的分身,被用来搜查各个区域,可以大大减少工作量。
不会偷懒的打工人不是好打工人。
今天他要前往天界管理处,处理在西井里抓住的小鬼。
路无别略过匆匆的人们,拐进一条灯火璀璨的商业街。
这里是邺阳市政府大力发展的特色步行街,全市以旅游业著名,美食更是使得无数旅客趋之若鹜。
摩肩接踵的人群,沸反盈天的叫卖声,路无别捏紧自己的兜帽,灵巧的穿过人群间隙,停步在一幅古画前。
古画上是一幅云雾缭绕、远山如黛的景象,被挂在这里供游客打卡欣赏,同时也是天界研究的法器——须弥芥子。
以画为依托,将管理处藏于芥子,进出人员需要佩戴专属证件,才能被芥子识别进入。
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画里的雾气溢出将他包裹住,胸前玉牌发出荧润的光。
“身份验证成功,请直行。”
清冷的女声一响起,眼前雾气忽地涌向四周,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
脚下的云雾沿着通道移动,不多时,一人一云出现在山巅,远处云雾隐约间,是一排排琼楼玉宇。
“请选择您要去的办公处。”
“妖鬼管辖所。”
电梯云将路无别送至目的地,看门石兽立马上来迎接:“我去通知非大人,请死神大人稍等片刻。”
门檐上昂首的青玉鹤翙翙其羽,翅端与气流相击,形成空灵悦耳的碎玉之声,一声清脆的啼鸣以示通行。
“非明子,一阵子没见,怎么更憔悴了。”路无别跨步走进殿内,看见非明子手执朱笔,伏案看卷,周身的案卷整齐堆叠如山,眼下的青黑昭示人已经熬夜多日。
“我确实没有你这么闲,无事从不来唠嗑,有事才登三宝殿。”非明子将朱笔搁置一旁,闭眼揉开眉间疲倦。
复抬眼,见人放着好好的椅子不坐,硬是一屁股坐在一堆案卷上,额角跳了跳。
“下去,莫脏了我的案卷,有事说事。”
“行,我下去。”路无别圆润地滚到了书案前,掏出银葫芦,叫非明子瞧瞧里头的小鬼有没有什么猫腻。
非明子两指避开路无别握着的部分,捏着葫嘴,放到眼前观察。
半晌,他将葫芦放回路无别手中,沉声道:“这小鬼诞生年份不过三十年左右,道行却是只百年往上的怨鬼才有的。”
“我也觉得此事奇怪,而且与他交手时,居然画了瞬移阵来躲开我的攻击,这样的阵法,定然是有心人教授。后来我又回去查看过,只在后面的枯井里找到了这个。”
路无别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暗红色圆盘,上面紫红色的脉络交错,连接着一根萎缩的管状物。
非明子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像是看见什么极为肮脏的东西一般,动作大到牵连书案都抖动了下。
“这东西这么恐怖,能把你吓成这样?”他倒是难得看见师弟露出这样的神色,有些玩味地抛起手上的物体。
“我说最近人间各地突然怨鬼出现率增加了那么多,原来是九渊地狱那帮人又活跃起来了啊。”
非明子拿张素白的帕子铺在书案上,示意路无别将东西放上去:“这是鬼胎的胎盘,此物的出现,代表有人在暗处养育鬼胎,这样那小鬼会有这样高的道行也说得通了。”
“根据蓬莱真祖所作《九渊注》知:鬼胎,形成自带怨场,可增幅在此区域内的怨鬼,也可极大地激发出心底的罪恶;落地之时,啼哭可引万鬼,亦可震出人之魂魄。鬼胎的形成苛刻,需寻三百只百年以上的满含怨气的白骨作为土壤,待结出胎盘,就可用养料喂食。”
“这养料可以是血肉、魂魄、怨鬼,亦可是人心的恶意。”
“那场大战的收尾工作是我领导的,”他觑了眼路无别,见人神色如常才继续道,“这几件自九渊诞生的禁物应该老老实实地封印在各罗王处,看来禁制已经按捺不住他们蠢蠢欲动的心了。”
“我会向天帝报告这件事,这儿没你的事了,回去歇着罢。”
这事态的严重性超出非明子的预料,数万年间表面上安分守己的九渊各罗王,还是暗中谋划着脱离天界控制,想要出来为祸人间。
又有的忙了。非明子端坐着,轻声叹气。
“我还有一事问你,你晓得近来文曲星君在何处?下凡了否?”
“早下凡了,自从天界开始大力推行神仙下凡的举措,天界的神官越来越少,日渐寂寥,文曲难耐无朋伴的寂寞,于是下凡,听闻已经在人间当了大官。”
非明子疑惑地问道:“你与他无交集,问这作甚?”
“家里来了个小孩,要上学,还劳烦师弟你去帮我请星君给他安排个学位,在我住处附近最好。”
路无别讨好地将手里捂得温热的珠子递出去,这是一颗鲛人泪,极为罕见难寻,却总是像哄小孩一样送给他,一如在蓬莱求学时。
非明子一向对师兄这招没办法,接过这颗流光溢彩的鲛人泪,无奈道:“你究竟还有多少这种东西,干脆全送我了罢。”
“那可不成,不然下次求你办事,你不乐意怎么办。”他打趣着,笑得有些无赖,明显是有恃无恐的样儿。
“近日工作报告总结完毕,就不打扰您这位大忙人工作了。学位的事你替我上点心,尽快办,尽快啊啊喔。”
路无别人已经飘出殿外,但声却远远的传回来,最后只剩下胡乱的语气词。
非明子摇头轻笑,坐回书案,提笔写下“问文曲星君安否”的字。
一只青玉鹤叼着云笺,卷起云雾碎玉声,快速飞往人间。
“您已到达出口。”
踏出云雾,五彩斑斓的灯光照来,辛辣浓烈的味道窜入鼻腔。
依然是原来的步行街,凌晨的钟点不能浇灭人们对吃喝购物的热情,还是一样熙熙攘攘。
路无别一边赶回家,一边收集从各处飘回来的纸人。
纸人完好无损,没有异常,可以提早下班回家了。
路无别悄咪咪溜进家,怕打扰人睡觉,动静小心翼翼地放轻。
做贼一样关了灯,他在窗边的蒲团上打坐,淡淡的月华洒上身,神圣,安谧。
接下来的日子,路无别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两个人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带回来的不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而是位精明能干、细心贤惠的田螺“姑娘”。
一日三餐,日常打扫,甚至他的服饰搭配,都会被人仔仔细细、方方面面地照顾到。起初路无别还会有些不好意思,抗拒几番,但见人眼睫微微下垂,流露出失落怔然的情绪,拒绝的话再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他半纵容的许可下,何弃就这样丝滑地系上自己买的围裙,妥帖地整理家务,并以这样的方式,不容拒绝地挤入了他的生活。
路无别并不反感这样的举动,除了有时候感觉自己像雇佣童工的黑心老板以外,他从难以抗拒变成了躺平接受,单位不忙的时候还会回来陪人吃饭。
他觉得自己就是自由太久了,不知所云地浪了许久,忽然有根线牵着,也渐渐地收住脚步,懒得再飞远了。
这周周末,路无别寻思着给自己放放假,却收到了来自文曲星君的回信。
一只漂亮的青玉鹤停在阳台,长长尾羽摇曳着,啼叫不休。
“来了来了。”路无别穿着家居服,有些匆忙地跑来阳台,将青鹤背上的云笺取下。
他一目十行,从文曲星君文绉绉的语句里快速理解大意,面露喜色。
“星君办事就是给力。”路无别手腕一转,一幅字画出现在手中。
虽然师弟肯定已经替他打点过了,但他还是得意思意思,用孤本字画作为回礼到也合适。
青玉鹤又悠悠地飞走了,路无别转身传达喜讯,乐呵呵地道:“你以后就有的学上了,到时候就不用天天在家里做家务了,怎么样,开心不?”
何弃抱臂倚墙,幽幽地盯着他看,闻言也并无太大波动。
半晌,他才轻轻笑了下,却不甚高兴地问:“我不在家,你很开心?”
“怎么会。”路无别只当是孩子不愿意上学的负面情绪发作,搂肩哄道,“学校离家近的很,想回来就回来啊。况且你不在,我怎么不会想念你呢?”
眼见人面色渐渐回温,路无别趁热带人好好出去整理购买了一番。
最后两人停驻在一家理发店前,路无别瞅瞅何弃过长的头发,有必要好好地修理修理。
刘海渐渐上移,冰凉的剪子在柔顺的发丝间穿梭,慢慢修剪成型。
理发师一边操作,一边夸赞小帅哥长得真帅。但何弃冷着脸,对此不置一词。
拒绝了理发师办卡的建议,两人一齐走回家,路无别看着那颗被修剪整齐、圆润的头,没忍住上手rua了把。
何弃僵硬了一瞬,沉默着顺从,又悄悄红了耳朵。
路无别在旁边瞧得有趣,笑得畅怀,没正形地虚靠着。
原来养小孩的乐趣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