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误入幻境 最近真是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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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彻底结束已到半夜，路无别敲了敲何弃绑着石膏的腿，见病患无法动弹，打算在医院将就一晚。
“我去到壶热水。”路无别拎着空热水壶，白色的房门无声合拢，将所有光亮吞噬殆尽。
“哒哒。”路无别下意识往前走两步，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就算医院走廊没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但现在，四周完全包裹视线的黑暗，就像处于水底一般，呼吸被剥夺，压迫人脆弱的神经。
路无别到底是大风大浪过来的，没被现下处境影响半分，静立思索一瞬，决心继续往前走。
能将他无声无息拉入另一个空间，这种实力不可小觑，既然出现在邺阳市，那他就有必要好好查查。
不过，他低头看看手上的热水壶，有些犹豫。
给个机会让他回去递口信也成啊。
何弃平躺着，眼神刚好对上对墙的时钟。
他眼睛随着秒针转动，细数路无别离开的一分一秒。
“已经三十分钟过去了。”他心想，“接水应该用不了那么久，难道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何弃蓦地想起今天上电梯时那两位护士的私语：“怎么是上七楼的，那里不是不吉利吗？”
“没办法，院里病房少，就算七楼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也不能空着啊。”
“而且咱们见过的怪事还少么，放宽心放宽心……”
怪事？何弃心猛地一沉，路哥莫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何弃双肘撑床，却牵动了腰间的伤口，纱布渐渐染上红色，他终于艰难起身，将那根害他不浅的拖把棍作为拐杖，一步一步挪动至门口。
手按下门把手，顿住。
“太废物了。”他想，“这样的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门后的黑暗像是伸出了无数双手，他凝望着要把人吸进去的黑，眼底却弥漫上血色。
门回弹关闭，属于两人的幻境构建。
路无别触到面前的屏障，抬脚走进去。
视线骤然恢复光明，他眯眼适应光亮，勉强将周环境看得大概。
脚下红色的沙土，远方一座座矗立的平顶山，起伏不平，沟壑纵横。
粗粝的风刮得脸生疼，细微的疼痛将他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牵出。
他想起来这是哪里了。
焚骨冢——这里是天庭与九渊大战十天九夜的地方，也是天庭彻底收服九渊地狱的转折点。
路无别不愿回想那场战事：天兵与怨鬼厮杀扭打，把大地切出无数道沟壑，漫天的猩红尘暴，侵入眼鼻耳口，他在这不甚清明的状态下，提刀斩下一个又一个怨鬼的头颅，冲到了敌方首领面前，然后……
然后是什么呢？他茫然走动，想不起后续。
之后的情节隔了一层挥不散戳不破的罩，这段记忆的尾端，堪堪定格在一身猎猎红衣。
“那是谁？我忘记的这部分，究竟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
于神仙的漫长岁月里，记忆拾一段落一段常有，但他一贯记忆力很好，不然也不会将师弟们的喜好依然记得如此清楚。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
鼻尖嗅到丝丝铁锈的味道，带着腥气，路无别因记忆缺失而迷糊的大脑骤然清醒，他似有所感，循着血腥味快速前往。
身上的衣服在进入幻境时就变成了银白鳞甲，手里拎着的热水壶也换成了他最熟悉的刀——不离。
不离泛起寒光，像是刚饮血作战一般，颤抖嗡鸣不止，震得他握刀的虎口连至小臂都有种久违的兴奋战栗，仿佛下一瞬肌肉记忆就能带动手臂挥刀。
恍惚间，他有点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血气渐渐浓郁，路无别身处高地，清晰俯瞰下方谷地全貌。
白甲和腐肉粘黏，血肉将身下的红沙染深，却又被风吹来的新沙覆盖掩埋。
他顺地势滑到谷底，没有过多停留，直直朝着那片红衣跑去。
“那会是谁？为什么我会这样想见他？”
路无别越过尸山血海，来不及减速，又被谁的身体绊倒，近乎以扑倒的姿势，滑倒在那片红衣处。
他急剧喘息着，膝行几步靠更近，疼痛抛却脑后，心里唯有一念：我想见他。
红衣男子头向一侧歪靠，散落的黑发将侧脸完完全全遮挡住，在路无别的视野里，只有苍白脆弱的颈项。
他抖着手，动作却是轻柔的，落下的发撩开别至耳后，再捏着那人的下巴，一点点转向正脸。
“怎么是这样的！？”路无别看着这张模糊了五官的脸，身体猝然脱力，手一松，头失去支撑垂了回去。
路无别心头剧烈震颤，又涌上无助的难过。
他脱力怔愣地盯着膝盖下压着的红色衣角，恍然发现，眼前除了一抹朱锦红格外清晰，那衣纹样式、冠冕配饰、样貌身形全然都是朦胧不清。
连幻境都无法从记忆里回溯的人，重要却又被遗忘的人，是镜花水月空梦一场，还是海市蜃楼浮沙一景，他都勘不破了。
心呼呼透风，执念催起欲望，心魔自空缺处生长，密密麻麻蔓延至全身血肉。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绕进死循环里，已然逃不开了。
周遭场景迅速变换，身下沙土变得松软，流沙一点一点拉人下坠，路无别无知无觉，将要被拖入更失控的旋涡。
不见五指的黑暗让时间流逝变得无法捉摸，何弃在黑暗中踉跄走了不知多久，下一瞬，一脚跨入一条熟悉的街道。
这是？何弃抬眼，面前昏黄路灯下空洞阴森的楼房，这里赫然是西井里108号。
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冲向原先住下的地方。
推开记忆里的铁门，因老锈而产生的声响刺激耳膜，豆大的烛火摇摇欲灭，佝偻的影子扭曲着，奶奶从手中的鞋垫里抬头，笑盈盈地欢迎他回来，一如往昔。
何弃手脚在这一刻像冻住了，僵立在门口，心脏撞击着胸腔，仿佛这样他才确定自己是活的。
“乖乖，怎么不进来，外头风大，莫凉着了。还年轻呐，别生病，又伤身体又遭罪的。”
见人没有行动，奶奶哆嗦着起身要拉何弃进门，嘴里抱怨着：“你个娃儿，平日里乖的很，今天啷个不听话呢。”
嘴里仍然嘟囔一些平日里的琐事，他原以为自己都忘记了，但在这些絮叨里，又一笔一划变得清晰起来。
奶奶还是一样的啰嗦，也一样的苍老，风霜岁月挤在道道纹路里，熟悉的让他无措。
手腕上传来粗粝的触感，何弃猛地清醒，挣脱了奶奶满是厚茧的手。
他抖着嗓子：“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奶奶，但是，奶奶，我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能帮帮我吗？”
“奶奶”站在原地，混浊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半晌，老人伸手指了个方向，道：“往前走，不要怕。”
何弃沿着走廊，全力向前奔跑，尽头灰脏的墙壁逼近，他没有减速，闭着眼一头撞了上去。
“呼呼呼。”跑步的惯性使得他激起一片红色沙尘，远方绵延不尽，显得他孤身一人格外渺小。
但这怎么找的到路无别？
“轰隆！”
某个方向传来巨大的声响，一朵蘑菇云从侧后方升起。
“谢谢奶奶指路。”
立马撒丫子跑向目的地。
雪白的拂尘一扫，千机丝牢牢箍住路无别的腰部，将人拉出流沙。
就在脱离的一刻，流沙形成无数只猩红的手，追逐想要离开这里的人。
冷菊之操纵千机丝带着昏迷不醒的路无别，灵巧地躲开攀爬而上的手臂，一切都很顺利之时，千机丝骤然一沉。
一只手握住千机丝的上端，巨大的拉力让冷菊之整个人都下陷了一块，脚下土地乍然开裂。
“麻烦。”他咬牙捏决，抬手破空，气爆瞬间形成，把整片谷地一键清空，却不想漫天沙尘遮蔽了视线。
看不清倒也罢，偏偏细小的沙尘无处不在，粘附在千机丝上，累积的重量若千斤，他一下着了道没扛住，拂尘脱手而去，转瞬消失在滚滚红尘里。
冷菊之僵在原地，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怎么会笨到用爆破术来攻击啊，沙土打碎了还是沙啊！
白袍翻飞，他向下俯冲落至山坡背面，这里视野没被污染，能容他细细思考对策。
却不想撞上了朝此处跑来的何弃。
彼时两人还有些距离，冷菊之远远看人脚步不大利索，施法借风帮了把。
何弃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风似乎托举着他，速度渐渐加快，不多时就到了那长袍白衣人跟前。
他大概猜出来这人的身份，问道：“你是也是神仙？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里头被心魔控住的神仙，你认识？”
何弃点头，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他被困在里面了吗？”
冷菊之反复打量他几眼，依然认为是个人类。但人类怎么能进入神的心魔幻境里头？
见何弃眼底的担忧着急不似作假，冷菊之暂且放下疑心，回答道：“我云游路过此处，见法力波动严重，遂前来帮忙。没想到是位神仙被这妖镜诱发心魔，无法脱困。”
“奈何他的心魔十分厉害，我折损了一件法器也无法救出。”
“我要进去寻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误入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