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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思过崖底的罡风间隙 清居阁的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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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居阁的屋子里没点灯。
苏清靠在床头。视网膜上投射着一张三维立体地图，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这是系统扫描出来的思过崖底层全貌。
地图上无数道红色气流像绞肉机里的刀片，疯狂的穿插交织。那是狂暴罡风，思过崖底特有的。常人只要沾上一点，皮肉瞬间就会被削成片，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在这些罡风的夹缝里，分布着一个个扭曲的黑色旋涡。那是时间乱流。一旦踩进去，身体可能瞬间衰老五十年变成一具枯骨，也可能直接退化成婴儿，连自理能力都丧失。
在这片十死无生的绝地正中央，有一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坐标点。S0002号机缘。一本沾染了天道气息的残卷。
地图边缘，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以慢的惊人的速度，朝金色坐标蠕动。
放大绿色光点。
画面拉近。赵无极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他浑身的衣服早就被雷劈成了灰，大半个身子焦黑一片，散发着刺鼻的烤肉味。
切断表皮模拟。调取灵力运转路线。苏清下指令。
画面一下变成半透明的透视图。赵无极体内的元婴已经布满裂痕，暗淡无光。经脉更是断了七七八八。那道天雷本来足以让他神魂俱灭。
但在他焦黑的皮肤底下，有一丝丝金色的气流在游走。那是天道降下的生机。那些被雷劫劈断的经脉，在金色气流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脱落的焦痂下面长出粉嫩的新肉，连断裂的骨骼都在一点点重塑。
他每一次往前爬，都能诡异的避开刮过来的罡风。左边一阵罡风刮过来，他刚好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整个人往前一扑躲了过去。右边一个时间乱流突然成型，他正好力竭停下喘息，差之毫厘的避开那扭曲的黑色旋涡。
就像那些罡风跟乱流长了眼睛，故意绕着他走一样。
调出赵无极的气运值曲线。
视网膜上的画面一闪。一条刺眼的金色曲线直冲云霄。即使他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那条曲线还是稳稳的停在最高点。
这是天道亲儿子才有的待遇。苏清冷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划动。
天道偏袒的真够恶心的。
连走路绊一跤都能躲开致命伤。这外挂开的，也不怕闪了腰。
她靠在床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
查看机缘点的详细数据。
一串串幽蓝色的代码在视网膜上疯狂的滚动。
S0002号机缘。上古残卷。附带一丝天道本源之力。一旦融合，不仅能重塑元婴，还能直接突破到化神期。
天道这是把饭喂到他嘴里了。
分析罡风间隙跟时间乱流的规律。寻找破绽。
滴......数据解析中。
解析完成。机缘所在位置的防御阵法，每隔两个时辰会出现一次能量衰减。衰减期间，罡风跟乱流会产生一个长达零点五秒的绝对安全通道。
零点五秒。
苏清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绷带绑成粽子的左臂。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调出自身的面板数据。当前身体机能百分之十三。灵力枯竭。经脉受损严重。
别说去跳崖了。就算走到思过崖边上，山风都能把她吹趴下。
她去不了。必须借刀。
......
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院子里那棵枯树，发出呜咽的声音。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
呼...呼......
苏清转过头，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院子。
萧凛站在院子里。手里没拿真剑，而是握着一根削平的树枝。他光着膀子。精壮的上半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右臂上那道黑色的天道惩罚烙印，已经蔓延到他的右脸颊。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皮肉，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死气。
他正疯狂的挥舞树枝。每一次挥动，右臂的黑纹就会强行吞噬他体内刚凝聚起来的一丝灵力。经脉传来撕裂的剧痛，让他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的痉挛，肌肉剧烈的跳动。
他没停。按苏清传给他的残阵图路线，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把灵力往断裂的剑骨里砸。
树枝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
啪。
一声脆响从他体内传出。刚接上的一寸剑骨再次断裂。萧凛身子一晃，单膝跪在地上，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
他握着树枝的手指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撑破皮肤。撑着地，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脑海里闪过赵无极那张高高在上的脸，闪过那道将他剑骨寸寸碾碎的天雷。
他不甘心。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砸断了，就再聚。再断，再聚。
汗水混着毛孔里渗出的血珠，顺着他肌肉线条往下淌。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小滩暗红的水渍。
他再次举起树枝。黑纹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蠕动，拼命阻止他凝聚灵力。
破！！
沙哑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顾一切的狠绝。他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的压向右臂。
黑纹感受到威胁，疯狂的反扑。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轰然相撞。
树枝重重的劈下。带起一阵微弱的剑气，卷起地上的落叶。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哼。残余的灵力反噬，萧凛浑身剧烈一颤，七窍同时渗出血丝。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院墙上，又滑落到地上。
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崩裂。泥土混着鲜血塞满指缝。他趴在地上喘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苏清收回目光，看着视网膜上那个还在缓慢蠕动的绿色光点。
时间不多了。赵无极离那个金色坐标点只剩下不到百米的距离。一旦让他拿到那本残卷，天道气运加身，所有的算计都会落空。
......
开启超频模式，系统。苏清深吸了一口气。
把视觉神经解析出的阵法因果线，强制同步给右手肌肉记忆。给我生成一条通往机缘点的盲跑路线图。
警告：超频模式每秒消耗五十点精神力。宿主当前状态极不稳定。强制同步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系统的机械音破天荒的带了一丝急促。
生成，少废话。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钻进脑海，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硬生生砸了进去，在脑浆里疯狂搅动。
苏清的右手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猛的咳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左手掌心，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因果律气息。
她抓起放在床头的一支秃笔，笔毫在掌心的黑血里粗暴的抹了一把。带着因果律规则的黑血一下浸透了笔锋。
她把笔尖按在铺在被子上的泛黄草纸上。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根本不需要思考。右手完全被系统接管，肌肉记忆精准的执行着脑海中庞大的数据演算。
第一步，坎位，退两步，停顿零点一秒。
第二步，震位，以三十五度角起跳，避开时间乱流。
第三步，离位，贴地滑行，躲开罡风绞杀。
第四步，兑位，借助乱流的吸力，强行改变方向。
每一个转折，每一条弧线，都精确到了毫米，全被她用血迹标的清清楚楚。
手腕以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角度扭曲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带着杀机的血线。每一笔画下去，她体内的生机就被抽走一分。泛黄的草纸上，那些血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让人心悸的红光。
这是在窃取天机。这是在跟天道抢人。
脑海里的刺痛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神经。她的鼻腔里开始往外渗血。血滴砸在草纸的边缘，晕染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但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痛苦。只有那种将天道算计至死的绝对冷静跟疯狂。
滴......路线图绘制完成。超频模式解除。
支撑着右手的力量一下被抽空。苏清脱力的靠在床柱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腔里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冷汗浸透了里衣，贴在脊背上，冰凉刺骨。
她缓了半分钟，手指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她抓起那张沾满鲜血的草纸，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
一步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
院子里的冷风夹杂着萧凛挥剑带起的劲气，扑面而来。
萧凛听见开门声，手里的树枝猛的停在半空。他转过身，那只纯黑色的右眼死死盯着靠在门框上的苏清。视线扫过她光着的脚，落在她鼻子下方没擦干净的血迹上。
萧凛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那是强行窥探天机、推演大阵的反噬。
她连站都站不稳了，还在拿命给他铺路。
他扔掉树枝，大步走过来，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外袍，就要往苏清身上披。
出来干什么你？？声音哑的像吞了沙子，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苏清没接他的衣服，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她举起手里那张还在滴血的草纸。
思过崖底，有一份能让你实力暴涨的机缘。这是路线图。
萧凛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盯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线条。每一条都透着她呕心沥血的算计。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我不要。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按你给的阵图练，早晚能重塑剑骨。我不需要你再拿命去给我换什么机缘！！
他指着她渗血的鼻子，眼眶泛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连站着都要靠门框撑着！！你还推演什么大阵！！他死死盯着她，呼吸粗重。回去躺着。剩下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苏清看着他那副快要咬碎牙齿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晚？？
你以为赵无极会给你早晚的时间吗？？
萧凛呼吸一滞。苏清指尖捻起一张低阶火符，灵力微吐。
砰。
一团橘红的火焰一下在指尖爆开。火舌毫不留情的舔舐上那张沾着心头血的草纸。血迹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迅速碳化、卷曲。
萧凛的瞳孔一下放大。
你疯了！！
他猛的扑过来，徒手一把攥住那团燃烧的火焰。滚烫的火苗燎烧着他的掌心，皮肉发出刺鼻的焦臭味，他浑然不觉。死死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抢了出来，按在自己赤裸的胸口。
哪怕滚烫的余烬将他的胸口烫出几个燎泡，他也像护着命一样护着那团残纸。他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盯着苏清，胸口剧烈的起伏。眼底满是不解、愤怒跟一抹极淡的心疼。
你知不知道这上面全是你的血！！他冲着苏清吼，声音在夜风中发颤。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机缘把命搭进去，值吗？？
不是虚无缥缈。苏清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的看着他，声音平稳的没有任何起伏。既然你不敢去，留着也是废纸。
不敢去，谁说的。萧凛咬着牙，死死护着胸口的残纸。你到底图什么！！他死死盯着苏清。我一个废人。剑骨断了，修为废了，连条狗都不如。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杀他！！
你太弱了。苏清打断他，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他脸上。连去送死的资格都没有。这造化，你接不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就凭你恨他。就凭你想活下去。就凭你不想一辈子当个废人。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进萧凛的心里。
赵无极现在就在崖底。天道护着他，机缘马上就是他的了。等他拿到东西重回巅峰，你拿什么挡？？
拿你这根破树枝？？还是拿你这身没用的骨气？？
萧凛僵住了。右臂的黑纹疯狂的跳动着，像是在呼应他内心深处的杀意。
他可是元婴期大圆满。萧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残纸。就算我拿到机缘，我也杀不了他。
他现在不是。苏清盯着他的眼睛。他被天雷劈的修为十不存一。全靠天道强行缝合吊着一口气。他的元婴已经碎了。
这是他最虚弱的半个时辰。也是你杀他唯一的窗口期。
萧凛猛的抬起头。
崖底的罡风跟时间乱流，会把你撕成碎片。但我给你的路线图上，标出了每隔两个时辰才会出现一次的绝对安全通道，只有零点五秒。苏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零点五秒。错一步，就是死。赵无极有天道护体。你只有这张纸。
天道要他生。我偏要他死。
我给了你刀，给了你路。你如果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那你就活该被他踩在脚下，活该被天道当成垫脚石。
去，还是不去？？
院子里安静的只剩下风声。
萧凛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边缘烧焦、沾着苏清鲜血的纸。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每一个转折都透着她呕心沥血的算计。她把命都摆在台面上了。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将那张残纸小心翼翼的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我去。
他缓缓站起身。那只漆黑的右眼里，翻滚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脸上的黑纹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脖颈一路蔓延。
只要能杀了他。他伸手抓起地上的那根削平的树枝，指尖擦去嘴角的血迹。十死无生我也去。
苏清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冷意稍微散去了一点。
记住。你的命是我用血画出来的。别死在下面。
萧凛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等我提他的头来见你。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