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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太丢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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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昨晚的安静不同,白天的走廊大厅到处都是人,乱糟糟吵嚷嚷,是另一种把人逼疯的氛围。
手机响了半天,还是旁边一个小姑娘提醒,谢文青才发现,是李老师打来的,问谢文丛为什么没有去学校,谢文青给他请了假,顺便也给自己请了假。
很快结果出来,阑尾发炎,已经化脓,需要手术。
谢文青悬了一晚的心这才放下。
上午手术室已经排满,给谢文丛安排在下午三点。
家属被叫去签字,医生看他是个孩子,问,“没有大人吗?”
“我签字就可以。”一晚上没睡,谢文青恹恹的。
医生没有继续追问,给他讲完关于手术的事情后,又让他签了一堆字。
单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谢文青看也没看,直接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他没有选择,这个手术必须做。
谢文丛坐在病床上,已经输上液体,“我刚才问了问护士,她说等着手术就行,其他的没什么事了。”
谢文青点点头,脸色依然不好。
“放心吧,阑尾炎是个小手术,护士说了,手术顺利的话,观察两三天就能出院了,很快的。”相比家属,病人似乎更加镇定。
很快,谢文丛就不镇定了。
护士端着托盘来做术前准备。
谢文丛双手抓着被单,楚楚可怜,像即将被迫害的良家少女,等护士端着托盘走后,扑到哥哥身上,捏着嗓子哭,“哥,我被人看光了,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当然,如果他听到护士站小护士之间的谈话,会更崩溃。
“三床是个帅哥哦,家属也很帅,听说是双胞胎。”
“真的吗真的吗?消毒的任务交给我了。”
“拔管的任务谁也别跟我抢啊。”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谢秀英这天正好休息,涛涛要找辅导书,想问问谢文青有没有,意外得知谢文丛住院,急匆匆赶过来。
命运似乎是一个轮回,重复着一个节点,夹杂着相同的事情,酝酿出悲欢离合酸甜苦辣。
这一次,手术室外等候的人换成了哥哥。
“你这孩子,住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一声呢。”谢秀英略带埋怨,“我要不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谢文青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不能明说,“医生说是个小手术,很快就能出院。”
“进手术室了,能小到哪去。”谢秀英嗔怪了他两句,又问他怎么发病的,医生怎么说,确定没大事后,便放心了。
手术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
谢秀英在医院待了一下午,谢文丛醒了,精神稍有不好,整体来说还不错,陪床不需要太多人,给文青买了饭她就走了。
谢文丛闻着饭香肚子咕咕叫,他一天没吃东西了,忍不住问,“哥,吃的什么饭啊?”
谢文青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医生说要排气。
“好吃吗?”吃不到,谢文丛只能眼馋。
谢文青问,“你想喝什么粥?”能吃东西后,医生建议先吃一些流质和半流质食物,等肠胃适应后,再恢复饮食。
谢文丛说,“你会做吗?”
“吃我做的可能会加重病情。”
谢文丛撇撇嘴,“还记得你住院的时候说的话吗?”
住院期间,两人说了那么多话,谢文青怎么可能记得住,他问,“那一句?”
“你说要把我当皇帝一样供着,伺候我一辈子。”
谢文青笑问,“皇上,奴才伺候的您还满意吗?”
当然不满意,哪有别人吃着自己看着的皇帝,谢文丛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吃完饭,谢文青去扔垃圾,回病房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林言。
谢文青微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望病人。”林言手里拎着水果。
谢文青问,“亲戚?”
林言笑笑,“不是亲戚,硬要说的话,是同学的弟弟。”
谢文青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和李老师的电话里,他只说文丛肚子疼住院了,具体那个医院,哪个科室都没有说。
“首先,既然是半夜住院,情况应该很紧急,你们首选的会是离家最近的意愿,其次,肚子疼,我虽然不知道挂哪个可科室,但可以询问导诊台,这样一来,范围就大大缩减了,每个楼层都有护理站,护理站有每个病人的信息签,我可以具体到要找的人,我的运气不错,找了三层,就找到了。”林言问,“我的分析,还满意吗?”
“满意,福尔摩言。”
林言和谢文丛并不熟,严格来说,他们的关系仅限于知道彼此的姓名,从未有过接触,短暂几句之后,就没话说了,坐了一会,林言起身告辞,谢文青去送他。
其实,林言更多的是担心谢文青,他知道谢文青对弟弟那种身为家长的责任,以及两人相依为命,害怕弟弟有任何闪失的恐惧和不安。
林言扭头,目光落在他侧脸,问,“你还好吧?”
“我?”谢文青失笑,“住院的不是我。”
林言拍拍他的肩膀,“一个人对抗恐慌的那种感觉,我懂,昨天晚上不好过吧?”
林言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戳进谢文青心底最柔软的位置,酸涩顿涌。
“幸好只是暂时的。”在他面前,谢文青从来不隐藏。
两人来到大厅,林言并没有进电梯间,而是在靠墙位置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谢文青,你把自己绷的太紧了。”
谢文青的目光落在脚下那一小片地方,不是自己绷得紧,而是自己不能接受任何意外。
“我不是说过嘛,坚持不住的时候,可以给哥哥打电话。”林言揉揉他脑袋,某次聊天,意外得知他竟然比谢文青大两个月,从此以后,就以哥哥自称了,“不要一个人硬扛,神经绷的时间长了,会断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才没你那么傻。”谢文青说,他和林言不同,林言是一个人,他还有文丛陪着。
“在谢文丛面前,你是哥哥,在我这里,你是弟弟。”林言收回手,认真说,“你昨晚该给我打电话的。”
友谊并不是一起吃喝玩闹这么简单,珍贵的友情需要共同经历。
林言得到过谢文青的帮助,真心把谢文青当成朋友,希望他也能在遇到困难,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来找自己,“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怎么会。”
林言伸展双腿,感叹,“你这个人啊,看着亲切随和,和谁都是朋友,但要走进你的内心,真是比跟你谈恋爱都难。”
谢文青笑笑,“有那么严重吗?”或许和性格有关,在他的习惯里,遇到事情,首先想的是怎么解决,而不是寻求他人帮助。
“你这样显得我像个舔狗。”林言开玩笑,“高材生,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友情也是储蓄,不能一直索取,如果真的需要帮助,我不会客气的。”
“行吧。”林言大发慈悲,决定放过他这一次。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陆续从里面出来四五个人,林言快走几步,“我走了,回去吧。”
谢文青等电梯开始下行后,才往回走。
谢文丛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之前因为阑尾疼出了一身汗,现在觉得浑身痒痒,哪哪不舒服,吃过晚饭后,谢文青用盆接了热水,帮他擦身子。
男孩子面对男孩子的时候,从来没有羞耻感,只有好胜心,更何况,相同的事,他也帮哥哥做过。
“是不是比你的大?”谢文丛问。
短视频是隔壁床唯一的消遣,睁开眼就开始刷,直到晚上睡觉才结束,而且声音很大,整个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文丛的声音被短视频的声音盖住,只有他们俩能听到。
“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现在就在要脸啊。”某人恬不知耻。
谢文青在他小弟弟上拍了一下。
谢文丛发出一声惨叫,压低声音说,“谢文青,把我下半辈子的幸福毁了,你赔的起吗?”
擦完身子,谢文青帮他盖好,重新换了干净的水,“洗脸刷牙。”
第二天护士来拔管的时候,谢文丛傻眼了,和之前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他可怜兮兮的看向谢文青,“哥哥,她是坏人。”
护士只笑,不说话。
“昨天晚上的不要脸劲去哪了?”
某人大哭,“太丢人了。”
谢文青拿过一旁的毛巾盖在他脸上,“好了,看不到了。”
几天没住人,家里落了一层灰,谢文青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床单枕巾沙发罩扔进了洗衣机。
干活的人还没说什么呢,坐着看的人发话了,“你累不累啊?”
谢文青懒得理他,“在猪圈你也能睡着。”
“我没你那么多毛病。”谢文丛坐在新换的沙发垫上,吹着空调,桌上放着洗好的水果,很是惬意。
“马上期末考试了你知道吗?”
六月份接近尾声,七月一号便是众人所盼的暑假,但是在暑假之前,还有一道关要过,期末考试。
结局是美好的,过程是痛苦的。
“谢老师,你比学校所有老师加起来还啰唆。”谢文丛手里玩着遥控器,眼睛没离开电视。
谢文青又说,“下午去学校吧?”
“明天吧。”谢文丛有点不想去,“去学校也是复习,我在家也能看书。”
他刚出院,谢文青也不勉强,高中生靠自律,不靠管。
谢文青把洗好的衣服晒到阳台,顺便浇了花,几天不管,旧花败,新花开,都因为缺少水分无精打采的。
洗完澡出来,谢文青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看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分,“中午点外卖吧。”
谢文丛也想洗澡,可惜刀口还未完全愈合,还要忍耐几天。
兄弟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谢文丛不老实,一会儿脚就搭在人身上,一个白皮一个麦色,出奇的和谐。
有人敲门,谢文丛拿脚踢人,对方没有反应,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他哥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眼舒展,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