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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希言是谁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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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光渐渐柔和下来,不再是正午那般刺目目,反倒被刚停的雨水浸得温润。
昨晚的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渐渐收住,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湿凉,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气,深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润润的。街道两旁的榕树撑着浓密的冠服,枝叶层层叠叠,绿得发沉,叶片上还粘着未曾干透的雨水,被日光一照,折射出细碎又温润的光,风一吹,便轻轻滚落。
风不大,拂过密匝匝的叶,掀起连绵的沙沙声,安静又清晰。
少年插着兜,慢悠悠走在树影里。浅麦色皮肤干净清爽,面部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翘立,五官生的很是惹眼。一身黑衣黑裤,带着散漫又不好惹的劲儿,脖子上还戴根黑绳,绳尾隐在领口下,看不清缀着什么。
最扎眼的,是他那一头黄毛,像是刚染不久,亮的晃眼,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微微仰头望着着头顶晃动的树叶,正在打电话。
“老师的意思是上午去,你拖到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算温和。
“上午没起来呢。”戚随嘴角勾起点懒懒散散的笑,语气轻飘又欠揍。
戚东来倒也不恼: “随你,戚随,我工作忙,少惹事。”
“嗯嗯。”戚随敷衍地应完,直接挂了电话。
反正都已经迟到小半天,早几分钟晚几分钟,没什么区别。
他索性放慢脚步,晃悠似的往前走,目光随意扫过路边湿漉漉的风景,一点也不着急。
学校倒是离家不远,没一会戚随就站在了校门口。
校门口的牌子老旧,风吹日晒多年,“鹏湖市第一中学”几个字缺了不少笔画。往里望去,教学楼宽敞明亮,连廊线条干净,四周绿树环绕,带着南方独有的温润气息。
戚随满意点头,钱是该花在刀刃上。
他抬脚刚要往里进,保安却给他拦住了:“干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小子脸虽长得嫩,一头黄毛却让着实让人不敢掉以轻心,混着一身黑衣,怎么看都不像安分读书的学生。
“刚转来的。”戚随淡淡答道。
“没穿校服,得老师打电话给我才让进。”保安嘀咕着:“瞧着不像学生哩。”
戚随闻言笑了笑,没多解释。
本来就是染来显眼的,不过保安不在目标范围内。他翻着跟戚东来的聊天记录,其实也不用翻,他俩如非必要不联系,聊天界面一目了然。
他收起手机,再抬头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真挚,连语气都软了几分:“叔,老师没给电话呢,我真是转来的,老师认识我的,你先放我进去吧!”
这幅模样,连那头黄毛都看着顺眼了,保安挠挠头:“不行嘞,我是刚来的,跟这的老师也不熟呀。”
戚随一时语塞,过了会儿才道:“要不我进去找到老师,让他给您回个电话?”
保安乐了,对着他摆了摆手:“你连老师电话都没有,进去能找到老师办公室?”
戚随:……也是哦。
戚随懒得去追究戚东来的不靠谱,正琢磨着要不明天再来好了,下课铃忽然响了。
不过几秒,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学生们就如开闸洪水般,吵吵嚷嚷从教学楼中涌出,速度之快令戚随叹为观止。
他转转眼珠,觉得机会来了。
“哎!同学,等等!”
“别走啊,帮个忙吧!”
“同学,我也是学生啊!”
戚随接连喊了几声,路过的学生要么匆匆避开,要么好奇瞟一眼他那黄毛,脚步都没停,没一个人愿意搭话。
戚随抿了抿唇,有点无语。
这黄毛副作用也太大了吧,任凭他一张帅脸,居然连个见义勇为的都没有?
最后,他干脆深吸一口气,绝望地嚎了一嗓子:“有没有人认识高二温顾老师啊——”
刚好有三人从面前跑过,一高、一壮、一瘦,闻言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瘦的那个率先停下,拉了拉另外两个,三人犹犹豫豫地走来了。
啧,一副看社会青年的表情。
“你找温顾老师吗?”壮实的那个开口问道,看上去还算面善。
戚随立刻挤出一个温和又纯良的笑容:“对呀,我是转校生,转到温顾老师班上,但又没他电话。同学,要不你把温老师电话给我吧?”
壮实的听完,想都没想就准备掏兜,瘦溜的见状急忙肘他一下:“校门口也不能放飞自我啊!你刚被收一个还没长记性啊!”
“可我不记得老师号码啊。”壮实的挠挠脸,有些委屈。
高个儿忍不住笑出声,他身上带着点书卷气,笑起来温润,似雨后初晴的澄澈天空。
“我帮你去找温老师吧,到时候让她给门卫打电话。”
戚随点头如捣蒜:“好啊,谢了!”
高个儿转身走了,戚随又问了办公室位置,壮实的和瘦溜的答完,就勾肩搭背往操场去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戚随在心中感叹完,顺便默默吐槽了一遍戚东来。
没过多久,保安就接到电话,核对完信息,终于将大门对他敞开。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教学楼重新变得空旷安静,只有走近教室,才能听见里面的声响。
戚随踱着步,视线散漫扫过四周
不得不说,南方学校确实是不一样,空气湿润,树木格外茂盛,尤其是——
这边的树上好多芒果啊!
他上了楼,目光梭巡着办公室,走到最里面才找到。
还没推门,里面的声音就已经清晰传出。
“这么个烫手山芋就这样丢给我,愁啊!”
“温老师你别难过了,老天对你多公平,他给了你一个大学霸,总得配个小刺头平衡一下。”
“对了,那新生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戚。”
噢,质量守恒定律是吧,这个他学过。
戚随没继续听下去,走到门口,屈起指节扣了两下门。
“打扰各位了,我是戚随。”戚随扫视一圈:“温老师在哪呢?”
虽然没人明说,但那“烫手山芋”究竟是谁,基本不言而喻。
温老师显然对他这一头黄毛感到惊喜,脸上一时混杂了尴尬、惊讶、无助等诸多表情,精彩纷呈。
她稳了稳心神,才开口:“是我。”
戚随走过去,发现温顾身边还有个男生,穿着简单的校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清隽,安安静静站在那,却让人没法忽视。
“我来报道。”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丢下一句。
“好,戚随是吧,以后我就是你班主任。”
她拿出一沓资料,用曲别针仔细别好,递给戚随。
“你是从北方转来的吧,生活环境、学习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告诉我。刚过来先正常跟着上课,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她目光微转:“这是咱们班学委,学习上的事可以问他。
“待会先去教务处领书和校服,今天也不早了,明天直接来上课。”
温顾看着他,微微笑了下:“老师刚刚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别往心里去,老师没有别的意思。我会一视同仁,不会区别对待。所以,你今天要把头发染成黑色,学校不允许存在这种发色。
戚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完全没放在温顾的话上。
心里莫名有些躁,倒不是对着温顾,是旁边这男的,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从他进门到现在,这人的目光,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不算灼热,却格外清晰,像一层薄薄的目光,轻轻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开,让人浑身不自在。
戚随掀起眼皮冷冷盯回去,对方却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视线依旧稳稳落在他身上,完全不理会他的警告。
这学霸是没见过黄毛吗?戚随闭了闭眼。他本不是被看两眼就炸毛的性子,可偏偏被这人盯着,就是格外不舒服。
“我说明白了吗?”温顾问了一句,发现戚随根本没在听。
“我看了你在之前的档案,有一次处分。新环境起点,我不看过去,只看你以后表现。要求只有一个,不要违纪。”
“嗯,我走了。”戚随见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温顾又叫住他,想了想,还是对身边的男生开口:“希言,你带他去领书和衣服,在教务处。”
不知道为什么,让这小子自己去总觉得不放心,还是让人跟着吧。
“好。”戚随听见那人的声音,音色淡而凉。
算了,有人带路,省的自己瞎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戚随故意慢两步跟在后面,这大学霸没有再看他,他顿时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些。
可到了教务处,那人的目光又若有若无,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无声地打量着他,眼神说不上来。戚随一开始以为是看他头发,后来发现是哪儿都看,简直如芒在背。
戚随的耐心一点点耗光,像根燃到头的引线,终于绷不住。猛的扭过头,带着明显的锋锐:“你看什么?”
对方淡淡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很是坦然:“看你帅。”
戚随直接懵了,随即神色更冲:“你耍我呢?”
少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庞,竟莫名透出几分无辜:“你想多了。”
戚随将信将疑,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他拿了东西就走,总觉得那道目光,还黏在自己背上。
他懒得再管,这人脑子搞不好脑子有坑,不跟他一般见识。
路过操场,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他一眼就看见刚刚乐于助人的三人。
那个学委不用上体育课吗?戚随正想着,一颗排球突然飞过来,擦着他的脑袋险险掠过。
戚随:……
这三傻什么水平?他侧首看去,瘦溜的讪笑道:“不好意思啊哥。”
三个人打排球本来就尴尬,正经一场是十二个人,他们仨纯属瞎玩,还差点没把戚随给砸了。
戚随认真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这头黄毛坏了他的风水。
可是上午才染,这么快就染回黑色,岂不是显得他太乖?
戚随摇摇头,把刚领的校服放一边,走上球场:“来,打一会儿。”
“啊,你也会呢?”瘦溜的打量两眼,倒也不意外,黄毛顶多影响学习,不影响打球。
壮实的捡了球跑回来:“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人太少,只能随便发发球。”
“啧。”人是少了些,但耐不住戚随手痒:“能打,来不来?”
高个儿挑了挑眉,拎着瘦溜的去了对面,球场半开,两两对阵。
壮实的走出发球线,拍了拍球,助跑、抬手、挥臂,动作流畅,球清脆地飞出一道弧线。
姿势还不错,戚随盯着球。
球速不快,很容易接。高个儿在网前轻轻一垫,瘦溜的纵身一跃,狠狠将球击出,落点又偏又刁,他自己都有些紧张地盯着球。
球是奥了的,但戚随还是飞跑过去垫了起来。排球里球出线算“outside”,没出现是“inside”,打得多了喜欢用奥了和应了代指。
有来有回打了一会,下课铃响了。壮实的抹了吧额汗,眼神很亮:“老大,没想到你长得帅,球技还这么好!”
瘦溜的也凑过来:“不愧是老大!我的心脏好久没这样跳动过了!”
高个儿慢悠悠走过来,就俩字:“哇哦。”
戚随呼吸微促,看这几个人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有点无语,合着球技的代码居然胜过了黄毛。
他皱皱眉:“你们正常点。”
瘦溜点腼腆一笑,把手拢在嘴边,一脸“我们跟你一伙”的表情道:“你下来之前我们都听说了,老大你别怕,我们跟你是一边的!”
壮实的一脸正气:“对啊!我们早看他不爽了!”
瘦溜的接到:“没想到我们这么志趣相投,老大,以后一起打球啊!”
戚随听得一头雾水,脑袋都有点疼,直接打断道:“等等,你们说的是谁?”
一直安安静静地高个儿,这时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叹了一口气:“陈希言啊。”
戚随更懵了,跟三傻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问出一句:“陈希言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