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用带东西的 ...
-
戚随知道过马路其实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所以从小跟过马路有关的知识他都听的格外认真。
他也理解小朋友不敢过马路的心情。
可是你哭了,我真的很无助啊!!!
戚随手忙脚乱将娃俊带离现场,手牢牢攥着小白脸,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咱先不过,这是怎么了啊?”
娃俊边哭边嚷嚷:“麻麻不样去马路上娃…”泪珠一颗连一颗,哭得真心实意。
戚随听完沉默了,叛逆久了,这么乖顺的话乍一听还蛮不适应的。
“他说…他叫娃俊?”陈希言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哪个娃?”
戚随道:“玩具的娃。”
陈希言:?
戚随很快又提起嘴角,道:“你陪我把娃俊送回去吧,然后就去看漫画!”
几人又往回走,陈希言道:“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戚随哈哈一笑:“怎么会…我就是尊重儿童个人爱好,他喜欢自己叫娃俊。”
陈希言半信半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问:“你刚搬来这里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戚随发现小白脸的睫毛又密又长。
“对呀,不过戚东来说我是在这出生的,小时候也在这住过。”戚随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都是很小的事了,我对这里一点都不熟,还好遇见你愿意陪我玩!”
陈希言收回视线,感觉有些脸热,这人怎么轻易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几人来到云叔公门口,戚随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长发微卷,很明艳的长相,戚随想到家里妈妈的照片,面容要素净一些。
娃俊看见女人,很依赖的走过去,女人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转过头看向戚随:“是小随吧?我是小姨呀,小随朋友也来啦,留下来玩吧,晚上就在这吃饭了。”
语气很亲昵,云若妍的目光在陈希言身上多停了会,这小孩真好看,年级很小的样子,轮廓就这么明显了。
就是太瘦了,小孩子营养还是得跟上的。
戚随答道:“小姨好,我还要跟朋友去玩呢,不打扰了,再见!”说完拉着陈希言就往下走,云若妍在身后叮嘱着叫他小心一些。
陈希言两次经过家门,有些欲言又止。
他跟着戚随下楼,感觉天色暗了些,决定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看向戚随时,却发现他目光直愣愣,眼底像是有些难过。
陈希言皱了眉,觉得这时的戚随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像妈妈在想爸爸。
来自女性的关怀对戚随来说少之又少,非常凑巧,戚随就连班主任都是个古板老头,硬邦邦的性格,毫无铁汉柔情可言。
他看到着小姨对娃俊满溢的爱,从中漏给自己的那一点点就让他承受不了。他一直觉得思念妈妈这件事很别扭,妈妈好好的呢,怎么就非要想她。
嘴角却又牵起了笑,对陈希言道:“我小姨好好看,娃俊怎么一点也不像她?”
陈希言却认真地盯着他:“你很难过吗?”
戚随愣住了,嘴角慢慢抿直。
陈希言开口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以他们的关系不合适,他又想说回他今天一开始要说的话,只是看着戚随的眼睛,没有说出口。
他又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里养的小狗,不过小狗不会有这样悲伤的神情,只会在拒绝带他出去玩后变得很安静。
戚随现在就很安静,认识没多久,他一直是吵闹的样子,陈希言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最后他问:“你叫什么?”
“戚随。”戚随觉得很奇怪,难受被说出来后,他真的就只会难受,没办法笑了。
“戚随。”陈希言低声念了两遍,又道:“我叫陈希言。”又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要戚随先记住这个名字:“你以后,不要找我玩了。”
明明说过很多遍,陈希言却无端觉得自己现在格外残忍。他继续说道:“我很忙,也不会玩。”
天空浸在一层静谧蓝雾中,路灯亮了起来,晕开昏黄的光。戚随几次想开口,都没有成功,最后他眨了眨眼,泪珠滚落。
“你也要走吗。”戚随的声音还是少年的稚嫩,他喉头酸涩的发紧,泪水一刻不停爬了满脸。
陈希言很无措,戚随的难过来得太突然,而他才刚刚知道他的名字。他捏了捏手指,道:“你怎么了?”
被倾听对于戚随来说是一种很陌生的感受,先不说戚东来有多么忙、经常转学让他跟身边的人总是不太熟,他自己其实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他还太小,不懂思念,也不懂孤独。
他哭出声来,像只受了委屈且没得到安抚的小兽,单薄又可怜。
“怎么你们都有妈妈陪着?”边抹眼泪边觉得有些丢脸,却还是忍不住道:“怎么就我没人陪呢?”
前半句在控诉母亲的缺席,后半句在诉说孤独的痛苦,十岁这个年纪确实太轻,事情重重落下来不会一下把人击垮,而是慢慢演变为成长中的淤青,化为青春的隐痛,一如戚随无法拥有母亲的陪伴,最终慢慢被孤独、不解与自我怀疑这类复杂情绪击倒。
戚随哭得一塌糊涂,陈希言只是很安静地看,看这个陌生小孩对自己这个陌生小白脸诉说痛苦。
可能陌生人就是一个很适合倾诉的身份。
陈希言见他不说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抽了一张展开又叠好,递给戚随。
“你有纸怎么不早点给我?”戚随气的冒出个鼻涕泡,他擤了擤鼻涕,又伸手去要第二张。
陈希言给了他三张纸他才停手,陈希言又掏出那袋巧克力奶,路灯下他青涩的面容无端显得很沉稳,戚随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他的鼻子眼睛都还红红的,看着陈希言对那袋牛奶一脑袋问号的样子感到好笑,从他手里拿过巧克力奶,用牙咬开一个口子,递过去:“是这样开的,你要想大口喝就把口子再撕大一点。”
陈希言没接,问他:“你喜欢巧克力味?”
戚随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答道:“还行,喝惯了的。”
“你喝吧,不要哭了。”
好一个借花献佛。
戚随刚刚冲人闹了脾气,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叼着袋子喝巧克力奶,浓郁的巧克力味萦绕舌尖。
“天快黑了,先回去吧。”陈希言道。戚随不是很意外,刚要点头,又听见下一句:“下次来找我不用带东西。”
“你这又是怎么搞的?”戚东来狐疑地盯着戚随看:“跟人家小孩吵架了?”
他摸了摸下巴,又道:“不对,吵架一向只有你气哭别人的份,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戚东来真的很好奇,戚随一直很皮实,不是一个敏感的性子,且对于男儿有泪不轻弹深以为然,掉眼泪次数不多。
戚随吃着戚东来打包回来的酸菜鱼,麻辣鲜香特别够劲。
他摇头晃脑:“天机不可泄露。”
“嘿,你还学会卖关子了。”戚东来觉得好笑:“行,我不管你了,只是马上要开学了,你暑假作业记得写。”
戚随扒了口饭,眨巴眼:“我都要转学了,老师还收我暑假作业吗?”
“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再说了,啥也不学到时候能跟上吗?”戚东来顿了顿,又想到什么:“哎,暑假作业先往后稍稍,今天你贾探书给了我本英语练习册,刚好你英语差,不然补补吧?”
戚随想了想自己壮烈牺牲的暑假作业,心想这要交上去肯定得印象深刻。不过练习册嘛……
可以有。
“好啊。”戚随答应着。
戚东来反而觉得奇怪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怕打草惊蛇,没再往下说这件事。
“快吃吧。”戚东来说着,起身去洗澡了。
戚随吃的差不多了,慢吞吞给酸菜鱼挑刺。
今天这是意外之喜啊,小白脸不但告诉他自己叫什么了,还答应他以后可以找他玩。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戚随琢磨着。
不过小白脸叫什么来着?
哎,自己今天怎么突然就掉眼泪了?
戚随长吁短叹着自己的少男心事,突然想到什么,喊道:“老爸!你给我买个电话手表吧!”
陈希言回家时,顾织正在做饭,餐桌上花瓶里的花从百合换成桔梗,开得很好。
“言言回来啦!”顾织边颠锅边道:“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陈希言有些意外,顾织今晚的状态格外好。
他洗完手,过来帮顾织端盘子。
“下午出去玩啦,”顾织端着汤,放在陈希言摆好桌垫上,西红柿鸡蛋的,陈知远最爱喝。
“也别落下学习,没几天开学了。”顾织摆出点母亲的威严来。
“好。”
“对了,妈妈有个好消息!”
陈希言抬眼,看见顾织眉眼弯弯。
“妈去找了个工作,小区里开小餐桌的陈姨,生意越发好了,她忙不过来,就找了我去帮忙。”
顾织说得眉飞色舞,起身去拿了瓶二锅头。爱捉弄人的老天仿佛又把少女的灵动还给了她,时间磨不平她顾织的心气,丈夫去世带来的打击逐渐在变小。
“你也来点吧?”顾织尝了口,被辣的缩了缩脖子,自己又反驳了:“这么辣,小孩还是别喝了。”
陈希言喝了口熟悉的西红柿鸡蛋汤,低下头时,眼眶难得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