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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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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在原来的世界,坐在幼儿园的教室里,面前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有个小男孩在哭,说是小鱼干被抢了;有个小女孩在闹,说是有人揪她辫子,她一个一个哄过去,刚哄好这个,那个又开始哭。
忙死了。
但也热闹。
然后画面一转,教室变成了荒原,小朋友变成了四只浑身是血的小东西。小赤的羽毛烧焦了,雷宝的鳞片裂开了,阿言的第三只眼紧闭着,小财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她想冲过去抱住它们,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小赤!雷宝!阿言!小财!”
她拼命喊,但发不出声音。
远处,空镜那张伪善的脸又出现了,笑眯眯地看着她。
“就这点本事?”他说,“我还以为……”
“滚!”
苏晚棠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屋顶,比破屋那间完整得多,甚至能看清木头的纹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带着一股……药草的味道。
她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小赤!雷宝!”
“别喊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它们都活着,比你精神多了。”
苏晚棠转头,看见燕破岳靠坐在旁边的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带着一种“你可算醒了”的表情。
“这是哪儿?”她问。
“左卫军的临时营地。”燕破岳说,“周将军带兵来援,把咱们都救了。”
周将军?
像是回答她的疑问,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铠甲,浓眉大眼,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醒了?”他看向苏晚棠,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你就是那个带着神兽幼崽,硬抗焚神教五十多人的苏晚棠?”
苏晚棠点点头:“你是……”
“周闯,左卫军将军。”他在床边坐下,“燕破岳的上司,也是他多年的老战友。”
苏晚棠看向燕破岳,燕破岳点点头,示意此人可信。
“那几只幼崽呢?”她急着问。
周闯笑了:“放心,它们都好,那只凤凰在屋顶上晒太阳,那只麒麟在营地门口放电,电得我那些兵都不敢靠近,那只白泽在隔壁屋,抱着你从山洞里带回来的那只貔貅,睡得正香。”
苏晚棠松了口气,靠在床头,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只叫空的……”她迟疑着问。
周闯的笑容淡了下去。
“还活着。”他说,“但伤得很重,它为了救你们,强行冲破那个铁笼,又硬扛了空镜三掌,现在还在昏迷,军医说……看它自己的造化。”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
“我去看看它。”
“你现在的身体……”
“我去看看它。”苏晚棠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周闯看了她一眼,没再阻止,起身带路。
空的体型太大,营地没有能容纳它的屋子,军医们就在营地边缘给它搭了一个巨大的棚子。
苏晚棠走进棚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空的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面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它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偶尔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它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阿言。
阿言看见苏晚棠,立刻跑过来,扑进她怀里,浑身发抖。
“空……空它……”它结结巴巴地说,“它……它不醒……”
苏晚棠抱着它,轻轻拍着它的背,走到空的身边。
她蹲下来,看着这只巨大的、伤痕累累的白泽。
第一次见面,它从野猪嘴里救了她和雷宝。
第二次见面,它从焚神教手里救了阿言。
第三次见面,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空镜,救了所有人。
它说它是最后一个成年神兽。
它说它守护了这片土地一千年。
它说,保护好它们。
苏晚棠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额头。
“谢谢。”她轻声说,“接下来,换我们保护你。”
空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
从棚子里出来,苏晚棠看见小赤和雷宝正蹲在营地门口,被一群士兵围观。
小赤骄傲地昂着头,任由那些士兵指指点点,偶尔喷一小撮火苗,惹来一阵惊呼,雷宝则紧张得多,身上的电弧噼啪乱响,但努力控制着不电到人。
看见苏晚棠,两只幼崽立刻又是飞又是跑的过来,一个落在她肩膀上蹭她的脸,一个用脑袋顶她的腿。
苏晚棠摸摸这个,揉揉那个,眼眶有点热。
“小财呢?”她问。
小赤叽叽喳喳地叫,然后朝一个方向飞。
苏晚棠跟着它,来到一间小屋前。
推开门,她看见小财正趴在床上,爪子里抱着半块饼,啃得津津有味,旁边还堆着几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亮晶晶的石头,大概是它的新私房钱。
看见苏晚棠,小财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啃饼,但尾巴尖翘了翘。
苏晚棠忍不住笑了。
活着。
都活着。
傍晚,周闯在营帐里设宴,其实就是军中的伙食,比平时的干粮好一点,有肉有汤。
苏晚棠带着四只幼崽出席。
小赤蹲在她肩膀上,小财趴在她腿上,雷宝蹲在她脚边,阿言缩在她怀里,一桌人,被四只神兽幼崽围得满满当当。
周闯看着这阵仗,忍不住笑:“我打了三十年仗,头一回和神兽一起吃饭。”
燕破岳在一旁说:“习惯就好。”
苏晚棠问:“那些黑衣人呢?空镜呢?”
周闯的脸色沉下来。
“黑衣人抓了四十三个,跑了几个,空镜……没找到。”
苏晚棠皱眉:“没找到?”
“现场搜遍了,没有他的尸体。”周闯说,“要么是被那只白泽拍成灰了,要么是跑了。”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空最后那一掌,地动山摇,烟尘漫天,那种威力下,空镜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但没找到尸体,就意味着……
“他的老巢在哪儿?”她问。
周闯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问问。”苏晚棠说,“知己知彼。”
周闯和燕破岳对视一眼,最后周闯开口:“焚神教的总坛在北方边境,具体位置没人知道,但他们的势力很大,朝中有人,军中也有,这次我带兵来援,是瞒着上面偷偷来的。”
苏晚棠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的心里,已经把那三个字记下了。
北方边境。
夜深了。
苏晚棠坐在棚子里,守着空。
四只幼崽挤在她身边,谁都不肯回屋睡觉。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空身上。
它还是那样躺着,呼吸微弱,一动不动。
阿言缩在苏晚棠怀里,小声说:“空……会死吗?”
苏晚棠抱紧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为……为什么?”
“因为它答应过要保护你们。”苏晚棠说,“它还没做到,所以不会死。”
阿言把脑袋埋进她怀里,没再说话。
小赤飞起来,落在空的头上,用小小的爪子轻轻梳理它额头的毛。
雷宝蹲在空的爪子旁边,用自己的身体贴着它冰冷的皮肤,努力放电,不是攻击,是那种温暖的、小小的电,像按摩一样。
小财从怀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放在空的爪子旁边,大概是“送给你的,要快点好起来”。
苏晚棠看着这一幕,眼睛酸酸的,但心里暖暖的。
她突然想起前世带过的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也这样,会互相分享零食,会互相安慰,会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别人。
人和神兽,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空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
苏晚棠立刻凑过去,看见它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但还活着。
“你……”空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你怎么……还在这儿……”
苏晚棠笑了。
“等你醒来。”她说,“四只小家伙也都在等你。”
空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四只幼崽,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丝光芒。
阿言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赤飞下来,落在它耳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大概是在骂它“你怎么这么久才醒”。
雷宝蹭着它的爪子,小财把自己的私房钱往前推了推。
空看着它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苏晚棠第一次看见它笑。
“谢谢你。”它说。
苏晚棠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接下来,我们一起。”
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荒原深处。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站起来。
空镜捂着胸口,脸上再也没有那种伪善的笑容,只剩下狰狞和疯狂。
“苏晚棠……神兽幼崽……还有那只该死的老白泽……”
他咳出一口血,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等着。”他说,“你们给我等着。”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另一个方向,一队人马正朝蛮荒原赶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焦急和期待。
“快一点!”她催促,“我姐姐在那边,我要去接她!”
那是云宁。
但她的眼神里,不再是伪善和恨意,而是……
某种更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