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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属
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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械造室里嗡嗡响成一片。
各种仪器堆满了工作台，屏幕上跳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红的绿的蓝的，看得人眼晕。墙角那个大铁柜子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一直发出低频的嗡鸣声，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墨枢趴在最大的那张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把小螺丝刀，正对着一副新打的镣铐较劲。那镣铐跟普通的不一样，通体银白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里头隐约有蓝光流动。
“反玄鳞磁场……”他嘴里嘟囔着，拿螺丝刀戳了戳其中一个节点，“理论上应该能压制他的核心波动……理论上……”
门框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墨枢抬头，看见烬穹靠在门框上，枪杵在地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枪柄上头。他没进来，就那么在门口站着，眼睛却穿过窗户，盯着外头。
墨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是训练场。这个点儿正是一般士兵操练的时候，场上二三十号人，分成几组在对练。刀光剑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挺热闹。
但烬穹没看那些士兵。
他在看角落里那个人。
凌玄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一把训练用的铁剑。那剑是制式的，对普通士兵来说刚好，握在他手里却显得有点笨重。他举着剑，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又停下来，盯着剑尖发呆。
然后他又举起来，劈下去。
动作很慢，很笨拙。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劈空了。他盯着剑落下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一个士兵从他旁边走过，嗤笑了一声。
“看那傻样儿，剑都不会拿。”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笑：“你懂什么，人家是异兽，又不是人。异兽会用剑吗？”
“也是，哈哈哈哈——”
笑声传过来，不大，但清楚。
凌玄没动。他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举着剑，劈下去，盯着，发呆，再举起来。一遍一遍，像个出故障的机器人在重复同一个程序。
但烬穹看见了——
他握剑的手，比刚才更用力了。
指节发白。
墨枢放下螺丝刀，走到烬穹旁边，也往外看。
“团长，您盯了他快半个时辰了。”
烬穹没吭声。
墨枢扶了扶眼镜，继续说：“新镣铐快好了。反玄鳞磁场，理论上能压制他百分之七十的核心波动。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监测数据显示，他这几天的脑波情感振幅一直在上升。昨天突破了阈值。”
烬穹终于转过头看他。
“什么意思？”
“就是……”墨枢斟酌着措辞，“他可能正在形成‘自我意识’。不是野兽那种本能反应，是真的‘我’这个概念。他想知道自己是谁，想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想——”
“够了。”
烬穹打断他，目光又转回窗外。
凌玄还在那儿练剑。动作比刚才顺了一点，但还是笨。旁边那几个士兵已经走远了，笑声也没了。训练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太阳快落山了，光线开始变暗。
可他还在练。
一下，一下，一下。
“加强监控。”烬穹说，声音冷硬，“如果他再出现异常行为，立刻通知我。”
他转身要走，枪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墨枢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训练场上亮起了灯，惨白惨白的，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凌玄还站在那个角落，手里的剑换成了另一把——之前那把被他劈断了。不是故意的，是他劈着劈着，剑就断了。他盯着断剑看了半天，然后默默捡起旁边一把新的，继续劈。
他不知道什么叫累。
身体不会累。玄鳞核心一直在转，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但他的脑子会累——不是那种困了的累，是那种……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脑子里有东西在转。很多很多。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握枪的姿势，那个人靠在石柱上的样子。还有那几个士兵的笑声，还有剑劈下去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为什么笑？
为什么剑会空？
为什么……
他停下来，盯着手里的剑。剑刃上倒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他凑近了一点，想看清楚——
突然！
脖颈间一阵剧痛！
赤莲印记猛地烫起来，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凌玄身体一僵，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里瞬间涌上血色——
远处，玄骸宗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召唤。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有一万根针在扎他的脑子，每一根针都在说：过来，过来，过来杀人。
“吼——！！！”
他吼出来了。
那声音不像人，更像野兽。冰魄刃凭空凝成，握在他手里，刀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寒光。他抬起头，看向训练场那头——那几个嘲笑他的士兵还没走远，正在收拾器械。
杀了他们。
那个声音说。
杀了他们，他们笑你。
凌玄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吓人，眨眼间就冲到了那几个士兵身后。冰魄刃高高扬起，刀刃上的寒气已经凝成了霜——
士兵们回头，看见那张脸，全傻了。
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发紫，浑身都在冒寒气。那不是人的脸，那是——
刃锋劈下来！
当——！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半空中截住了冰刃！
烬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枪尖正好卡在冰刃的刃口上。火焰和寒气撞在一起，滋滋作响，白雾腾起来，糊了所有人一脸。
“都退下！”
烬穹吼了一声。那几个士兵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凌玄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血色还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冰魄刃握得死紧，刃口压着枪尖，一点一点往下压——
“停下！”
烬穹暴喝，火焰骤然暴涨。他手腕一翻，枪尖挑开冰刃，顺势往前一送，枪杆直接顶在凌玄胸口。
砰！
凌玄被顶得倒退两步，撞在训练场的围栏上。围栏哗啦一声凹进去一块。
但他没倒。
他抬起头，盯着烬穹。眼睛里血色和冰蓝色在交替闪烁，像两股力量在打架。手里的冰魄刃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烬穹……”
他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为什么……”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握着冰刃的手。那只手在抖。
“为什么……想杀他？”
烬穹愣住了。
这怪物在问为什么？
不是本能地扑上来咬人，不是发狂地乱杀，而是在问——我为什么想杀人？
“我……”凌玄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想……但……它在叫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血色又涌上来。但这次他没动，就那么盯着烬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烬穹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如果自己晚来一步，那几个士兵已经死了。是这怪物自己停下来的吗？还是……
“烬穹。”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很轻，很远，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刀子。
“容器开始质疑他的本能了。”
烬穹猛然抬头，看向虚空。在那片黑暗中，隐约有一道虚影在浮动——玄色的铠甲，阴冷的笑容。
玄宸。
“你的‘温度’……”那个声音继续说，讥诮得像在嘲笑，“正在孵化一只危险的荆棘。”
“闭嘴！”
烬穹暴喝，火焰骤然炸开！红莲之火冲天而起，将那虚影烧得扭曲变形！他不管那是不是幻觉，不管那是不是真的，他只知道自己——
不想听那个声音说话！
他一步跨到凌玄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过去，灼烧着凌玄的皮肤，也灼烧着那枚发红的赤莲印记！
凌玄浑身剧烈颤抖，嘴里泄出一声闷哼。那枚印记在火焰中挣扎，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抵抗。
“你是我的囚徒！”
烬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他的提线木偶！”
火焰更旺了，灼得凌玄的手腕滋滋作响。可他没挣扎，就那么盯着烬穹，眼睛里血色在一点点褪去。
“记住！”
烬穹的声音像铁锤砸进钉子。
“你的主人是我——烬穹！”
话音落下。
凌玄身体一软，冰魄刃当啷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往下滑，被烬穹一把揪住领子才没摔倒。
那双眼睛里的血色彻底褪尽了。
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烬穹的脸，还有他身后那团正在熄灭的火焰。
凌玄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
他缓缓点了点头。
墨枢冲过来的时候，手里的仪器爆闪着红光，警报声刺耳得要命。
“团长！团长！”他举着屏幕往烬穹眼前怼，“情感电信号突破阈值！他他他——他在认同你的‘归属权’！”
烬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那些曲线他看不懂。但他看懂了凌玄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枯井了。
里头有东西。很微弱，很笨拙，但确实有。
是他。
——
玄烬神墟深处。
玄宸坐在王座上，面前的冰镜碎成一地残渣。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指节捏得发白。
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烬穹……”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竟敢篡改我的傀儡烙印。”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阴沉更可怕。
“很好。”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着。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闭上眼，一道无形的指令从他眉心射出去，落入虚空。
等着吧，烬穹。
你抢走的，我会亲手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