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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知 伊索尔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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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没课。
多利安·索恩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利瑞安已经在了，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手里那瓶雾气翻涌的饮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多利安·索恩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多利安·索恩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早。”他说。
“早。”利瑞安的声音很轻。
门口传来脚步声。
伊索尔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老师，手里拿着个平板。
“利瑞安。”那个老师喊了一声，“新生适应性评估，所有插班生都要做。”
利瑞安抬起头。
伊索尔已经走过来了，推起轮椅。
经过多利安·索恩旁边的时候，利瑞安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们出去了。
多利安·索恩坐在原位，看着门口。
旁边周沉凑过来：“什么评估啊？”
“不知道。”
“去看看？今天轮到我帮忙记录数据。”
多利安·索恩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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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室在二楼，挺大一个房间。
多利安·索恩和周沉走进去的时候，老师正在调试设备。伊索尔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透明的圆形舱。
利瑞安的轮椅停在门口。
老师抬起头，看见他们俩，点了点头：“来得正好，帮忙记数据。”
周沉屁颠屁颠跑过去。
多利安·索恩站在门边，没往里走太深。
老师看向伊索尔。
“你们姐弟俩，谁先来？”
伊索尔看了一眼利瑞安。
“我先。”她说。
老师点点头：“行，进去吧。”
伊索尔走到舱门口，拉开舱门，迈进去。
门关上。
“第一组，标准陆地环境。”老师对着麦克风说。
伊索尔站着，没什么反应。
周沉一边看屏幕一边记：“生理数据稳定。”
“第二组，高海拔低氧。”
伊索尔眨了眨眼。
“适应良好。”
“第三组，干旱环境。”
舱里温度上升，湿度骤降。伊索尔把滑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
“皮肤水分流失加速，仍在正常范围。”
“第四组，潮湿环境。”
“各项指标正常。”
“第五组，强重力。”
伊索尔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直起来。
“骨骼压力上升，肌肉张力上升，仍在正常范围。”
“第六组，弱重力。”
伊索尔的脚离开了舱底。她飘起来，头发散开。
“肌肉张力下降，心率稳定，适应良好。”
“第七组，深海高压。”
舱里开始注水。
水没过伊索尔的脚踝、小腿、膝盖、腰、胸口、肩膀——
她浮在水里，银灰色的头发散开。她闭着眼睛，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心率下降，呼吸频率下降，肌肉张力归零——极度舒适。”
老师看着屏幕，眼睛亮了一下。
“第八组，酸性水体。”
“皮肤接触正常，无过敏反应。”
“第九组，浑浊水体。”
“视力适应正常。”
“第十组，激流水域。”
水流开始转动，形成漩涡。伊索尔顺着水流游动。
“平衡能力优秀，水流掌控力极强。”
第十一组，极寒深海。
水温下降。伊索尔的动作微微一顿，很快恢复。
“生理指标稳定，适应良好。”
第十二组，高温浅海。
“正常。”
第十三组，无光深海。
舱里的灯全灭了。一片漆黑。伊索尔浮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视觉关闭，其他感官正常——适应良好。”
一直到最后一组。
所有项目结束。
水被抽走，伊索尔落回舱底。她站在那儿，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老师看着屏幕上的记录，沉默了几秒。
“非常出色。”她说，“你们克洛托星的人鱼和我们这儿的，确实是两个概念。”
伊索尔弯了弯嘴角。
门打开，她走出来。
她走到利瑞安旁边，低头看他。
“到你了。”
利瑞安点点头。
伊索尔没有立刻推他过去。她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可能会遇到一些比较极端的环境。”她说，“特别是无光的。你可以吗？”
利瑞安看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我可以。”他说。
伊索尔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
“不舒服就停下。”她说，“我会在外面看着。”
利瑞安点点头。
老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伊索尔直起身，推着轮椅往舱门走。
舱门离地面半米高，没有斜坡，没有扶手。
伊索尔弯下腰，一只手伸到他膝弯下面，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背。
利瑞安抬手环住她的脖子。
伊索尔把他抱起来，放进舱里。
“好了。”她说。
利瑞安站在舱里，看着她。
伊索尔伸手在他头发上又揉了一把，然后退出去。
门关上了。
“第一组，标准陆地环境。”老师说。
利瑞安站着，没什么表情。
“生理数据稳定。”
“第二组，高海拔低氧。”
他的呼吸频率微微变化，很快调整过来。
“适应良好。”
“第三组，干旱环境。”
舱里温度上升。利瑞安的额角开始出汗，他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皮肤水分流失加速，仍在正常范围。”
“第四组，潮湿环境。”
他皱了皱眉，但没动。
“各项指标正常。”
“第五组，强重力。”
他的身体往下沉了一点，他稳住自己。
“骨骼压力上升，肌肉张力上升，仍在正常范围。”
“第六组，弱重力。”
他的脚离开了舱底，飘起来。他的头发散开。
“肌肉张力下降，心率稳定，适应良好。”
“第七组，深海高压。”
舱里开始注水。
水慢慢涨起来，没过利瑞安的脚踝、小腿、膝盖、腰——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多利安·索恩看着他的脸。
那双一直绷着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水没过他的胸口、肩膀——
他在水里浮起来了。
银灰色的头发散开，飘在脸侧。他闭着眼睛，嘴角有弧度。
“心率下降，呼吸频率下降，肌肉张力归零——极度舒适。”
老师看着屏幕。
“第八组，酸性水体。”
“皮肤接触正常，无过敏反应。”
“第九组，浑浊水体。”
“视力适应正常。”
“第十组，激流水域。”
水流开始转动。利瑞安顺着水流游动。
“平衡能力优秀，水流掌控力强。”
“第十一组，极寒深海。”
水温下降。利瑞安的动作慢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心率略升，肌肉张力上升——轻度不适。”
“第十二组，高温浅海。”
水温上升。他的眉头舒展开。
“恢复舒适状态。”
“第十三组，无光深海。”
舱里的灯全灭了。
一片漆黑。
屏幕上数据跳动。
“视觉关闭，其他感官正常……”
数据忽然变了。
“心率：急剧上升。呼吸频率：紊乱。皮肤电导：异常。综合指标：极度不适。”
老师立刻按下暂停键。
“终止测试。”
同时按下排水键。
水被抽走。
她快步走到舱门前，打开门。
利瑞安缩在舱底。
他蹲在那儿，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他的脸埋在膝盖中间，浑身发抖。
伊索尔已经冲进去了。
她把利瑞安抱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
利瑞安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肩膀上，还在抖。
伊索尔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多利安·索恩没听清。
但利瑞安的抖慢慢缓下来了。
老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数据，”她说，“在无光环境下出现了剧烈波动。这是创伤反应。他以前遇到过什么？”
伊索尔抬起头，看着她。
“裂渊鲨。”她说。
老师的神色微微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按你们这边的算法，”伊索尔说，“大概一百四十五年前。”
老师迅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克洛托星的一年是地球的1.3倍。一百四十五年前，按地球时间算，是将近一百九十年前。
“他那时候多大？”
“按克洛托星的年龄，五岁。”伊索尔说，“换算成地球的年龄，大概六岁半。”
老师沉默了一瞬。
六岁半。
被裂渊鲨追进洞穴，困在黑暗里。
“他怎么活下来的？是你的父亲吗？”
伊索尔看着她。
“我去了。”她说，“杀了那条鱼，带他出来。”
老师愣住了。
“你？那时候你多大？”
“按克洛托星的年龄，八岁。”伊索尔说，“换算成地球的年龄，大概十岁半。”
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十岁半。
杀了一条裂渊鲨。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深渊级掠食者，普通人遇到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你十岁半的时候，”她说，“杀了一条裂渊鲨？”
伊索尔没说话。
老师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利瑞安。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说，“普通成年人遇到那种东西，能活着逃掉就已经是万幸。”
她看着伊索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你是个好苗子。非常好的苗子。”
伊索尔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利瑞安。
“他以前也这样过吗？”老师问。
伊索尔点点头。
“小时候经常做噩梦。”她说，“后来慢慢好了。最近几十年已经不怎么犯了。”
她顿了顿。
“今天是我的错。”她说，“我应该提前说明的。”
老师看着她。
“他刚才说可以。”伊索尔说，“我以为他真的可以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多利安·索恩听出那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
老师沉默了两秒。
“以后无光深海这类环境，”她说，“我会在系统里备注。他可以不测。”
伊索尔抬起头。
“谢谢。”她说。
老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利瑞安，没再说什么。
伊索尔抱着利瑞安往外走。
利瑞安缩在她怀里，脸埋在肩膀上，银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他的手指还攥着伊索尔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多利安·索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
“等一下。”
伊索尔停下来，转过身。
多利安·索恩快步走上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利瑞安——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他问。
伊索尔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有。”她说，“麻烦帮我按一下轮椅的自动跟随，可以吗？我忘记设置了。”
多利安·索恩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去。
那辆银灰色的轮椅安静地停在舱门旁边。他在扶手上找到那个小小的控制面板，亮着幽幽的蓝光。他按了一下“自动跟随”的按钮。
轮椅轻轻震了一下，然后自动往前滑去，稳稳地跟在伊索尔身后。
“好了。”他说。
伊索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除此之外，”多利安·索恩又叫住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伊索尔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他，像是在想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她说，“麻烦你帮我买一瓶水可以吗？普通的水就行。放到他座位上就好。”
她顿了顿。
“我现在要带他去冷静一下。回头把星币给你。”
多利安·索恩点点头。
“不用。”他说。
伊索尔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长。
然后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多利安·索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自动跟随的轮椅和她怀里的利瑞安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训练场的看台上已经聚了几十号人。
三层环形的走廊，每一层都有人在往下看。有人趴在栏杆上，有人靠着墙，有人举着手环在录像。嗡嗡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成一片。
“打了吗打了吗？”
“没呢没呢。”
“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人刚进去。”
多利安·索恩站在第三层的栏杆边，往下看。
伊索尔在他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利瑞安的轮椅停在过道边上，他握着那瓶水，往下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底部的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
沈夜和季行舟。
他们离得很近，不到两步的距离。沈夜一只手还揪着季行舟的衣领，没松开。季行舟被他揪着，站得很直，表情很淡。
“开始了开始了！”
“嘘——别吵！”
看台上安静下来。
沈夜盯着季行舟，揪着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
“拿武器。”他说。
季行舟看着他。
“我不想和你打。”他说。
声音很平。
看台上又炸了。
“他说不想打？”
“怂了怂了！”
“沈夜他看不起你～这面子往哪搁？”
沈夜的脸沉了一下。他盯着季行舟，眼睛眯起来。
“你再说一遍？”
季行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夜，看了两秒，然后往旁边那排武器架指了指。
“你选。”他说。
沈夜愣了一下。
他松开季行舟的衣领，往武器架走过去。
那排武器斜靠在架子上——能量剑、长棍、格斗匕首、还有几把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但最显眼的还是那两把长柄大刀，并排靠在最边上。
沈夜走过去，一手握住一把大刀的刀柄，往下猛地一甩——
咔。
两把刀同时弹开。
刀身一节一节展开，三节，五节，七节。每一节弹出来的瞬间，那些半透明的材质就会从内部亮起来，青光像血液一样在那些六边形的晶格里流动。等七节完全展开，整把刀身都在发光，是那种冷冷的、幽幽的、像是从刀骨子里透出来的青光。
刀锋的边缘比纸还薄，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些流动的青光到了边缘就突然断开，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碎了。
沈夜一手一把，掂了掂。那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青色的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光痕停留了一秒才慢慢消散。
他转过身，走回季行舟面前。
“选完了。”他说。
季行舟看着他手里的两把刀，没说话。
沈夜盯着他，等了两秒。
“你倒是选啊。”
季行舟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我不想和你打。”他说。
沈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把其中一把刀往季行舟怀里一扔。
那刀在空中翻了两个圈，刀身的光在空中拖出两道交错的青色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季行舟怀里。
季行舟接住。
那刀很沉，他接住的瞬间，手腕往下沉了一下。但他手腕一转，卸了那股力，刀身在他手里稳稳地停住，青色的光从刀柄往刀尖一层层亮起来。
“现在你有了。”沈夜说。
他握着另一把刀，往后退了三步。
双手握刀，刀尖斜指着地面。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些青色的光随着他的呼吸，一闪一闪。
季行舟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刀，没有动。
看台上，伊索尔忽然轻轻“哇”了一声。
多利安·索恩转过头，看着她。
伊索尔盯着场地中央那两把刀，眼睛亮亮的。
“真想上手试试。”她说。
话音没落，下面动了。
沈夜冲上去。
五步距离，他用了两步。
大刀从下往上撩起。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低鸣。那声音不尖锐，很沉。青色的光痕从地面一直拉到半空。
季行舟侧身。
刀锋从他胸前掠过。那些青色的光点溅到他身上，又弹开，在他衣服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光痕，很快消散。
“沈夜牛逼！”
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嗓子。
沈夜没有停。
第一刀撩空，他借着惯性转身，大刀在身后划了半个圆，又从上往下劈下来。
季行舟抬刀。
铛——
两把大刀第一次正面碰撞。
青色的光点从撞击点炸开，像烟花在两人之间绽放。那些光点往四面八方飞溅，溅到地上，一闪就灭。
“卧槽！这动静！”
“沈夜来真的啊！”
看台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沈夜盯着季行舟，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他收刀，又砍。
这次不是一刀，是连着的三刀。
第一刀从左边横砍。
季行舟后退半步，刀锋从他腰前划过。
第二刀从右边砍过来。
季行舟侧身，刀锋从他胸前掠过。
第三刀是刺。
沈夜双手握着刀柄，把整把刀像长枪一样刺出去。刀尖直奔季行舟的胸口，那些青色的光在刀尖上凝聚成一点，亮得刺眼。
季行舟没有躲。
他抬手，用刀身侧面挡在胸口。
铛——
刀尖刺在刀身上，力道全部集中在那个点上。季行舟被这一刺推得往后滑了一步，脚底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
“沈夜干他！”
看台上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
沈夜喘着粗气，盯着季行舟。
“你他妈还手啊！”
季行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对不起。”
沈夜愣了一下。
“什么？”
季行舟没再说话。
沈夜盯着他，等着他解释。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
沈夜的脸涨得更红了。
“你他妈……耍我？”
他冲上去，又是一刀劈过去。
这一刀他用尽全力。
大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巨大的青色弧线。刀锋还没落下，地上的灰尘已经被刀风吹开。
季行舟没有躲。
他抬刀，迎上去。
铛——
两把刀第二次正面碰撞。
这一次的光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青色的烟花在两人之间炸开，那些光点溅到他们身上，脸上，手上，一闪就灭。
季行舟的刀架在那里，纹丝不动。
沈夜的刀压在上面，青筋暴起，手臂发抖，但他没有退。
他从不退。
季行舟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淡。
“我说了。”他说。
沈夜的眼睛瞪着他，瞪得像要把他吃了。
但季行舟没有反击。
他只是卸了力，往后退了一步。
沈夜的大刀落了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他站稳，转过身，看着季行舟。
喘着粗气。
手还在轻轻发抖。
但他没有再冲上去。
他就那么看着季行舟。
看台上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起哄。
所有人都盯着场地中央那两个人。
一个握着刀，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被刚才的光点溅得有些凌乱。他站在那里，那种压不住的气场还在，只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握着刀，呼吸都没乱，脸上还留着那道浅浅的光痕。
伊索尔盯着场地中央，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那个卸刀的姿势，”她忽然说，声音很轻，“练过的。”
多利安·索恩转过头，看着她。
伊索尔没看他，只是盯着下面。
利瑞安握着那瓶水，也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
场地中央，沈夜握着刀，盯着季行舟。
季行舟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看台上的人还在往下看。
场地中央，沈夜和季行舟隔着五步的距离站着，谁都没动。沈夜握着刀，刀身的青光还在慢慢流动，一闪一闪的。季行舟也握着刀，呼吸很稳，脸上的那道浅痕已经快散干净了。
没人说话。
也没人起哄。
然后——
“滴。”
一声轻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跟着是一个机械的女声，很平，很稳，不带任何感情：
“通知：请正在使用训练场的同学在三分钟内离开。请在训练场观看的同学也及时回到各自班级。训练场将在五分钟后关闭，进行例行维护，为后续班级的使用做准备。”
声音在圆形的空间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看台上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开始动起来。
“走了走了。”
“这就结束了？”
“不然呢，你还想住这儿？”
有人笑着，有人推搡着，有人还在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出口走。
沈夜没动。
他站在场地中央，盯着季行舟。
季行舟也没动。
他握着刀，看着沈夜。
广播结束了。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沈夜忽然开口。
“还没打完。”
季行舟看着他。
沈夜握着刀，往前迈了一步。
他双手握刀，又是一刀劈过去。
刀锋划过空气，青色的光痕在半空炸开。
季行舟抬刀，挡。
铛——
光点四溅。
沈夜没有停。
他一刀接一刀，劈，砍，刺，扫。每一刀都比之前更快，更狠。那些青色的光痕在他周围炸开，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片青光里。
季行舟一直在挡。
铛。铛。铛。
每一次碰撞，光点就炸开一次。
那些已经走到出口的人又站住了，回头往下看。
“怎么又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不是说要走了吗？”
季行舟挡着那些刀，脚步开始往后移。沈夜的攻势太猛，他一步一步往后退，刀身被震得嗡嗡响。
退了三步。
五步。
七步。
沈夜的眼睛越来越红。
“你他妈还手啊！”
季行舟没说话。
他只是挡。
然后——
嗤。
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夜的刀砍进了季行舟的肩膀。
不是很深，大概两指宽。刀锋嵌在肩胛骨上方的位置，青色的光从伤口边缘溢出来，一闪一闪的。
血没流出来，但那道伤口在往外渗着淡蓝色的光——是那种能量武器特有的光痕，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发光的印记。
季行舟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看着沈夜。
沈夜也愣住了。
他握着刀，刀还嵌在对方肩膀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季行舟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淡。
“我输了。”他说。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季行舟往后退了一步。
那把刀从他肩膀上抽出来，刀身上的青光还在流动，沾着一点淡蓝色的光痕。
沈夜握着刀，站在原地，看着他。
季行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那道光痕还在，在他指尖下面一闪一闪的。
“故意的。”沈夜忽然说。
声音压得很低。
季行舟看着他。
“你故意的。”沈夜又说了一遍，“你他妈还能打。”
季行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淡。
但沈夜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看台上安静极了。
那些本来已经要走的人全都站住了，往下看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起哄。
然后——
“滴。”
广播又响了一声。
“通知：请刚才在训练场进行实战练习的同学及时到医务室处理伤口。重复，请刚才在训练场进行实战练习的同学及时到医务室处理伤口。”
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沈夜握着刀，盯着季行舟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一节一节收回去。他转身就走。
走到出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了。
季行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往武器架走。
他把那把大刀放回架子上，刀身一节一节收回去，青光慢慢暗下来，最后变回一块安静的、半透明的晶体。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场地，没有动。
他肩膀上的那道伤口还在发光，很淡，但在一片暗下来的场地里，格外明显。
看台上的人开始陆续散去。
伊索尔伸了个懒腰，双手从栏杆上收回来。
“走吧。”她说。
她推起利瑞安的轮椅，往外走。
利瑞安握着那瓶水，瓶子已经快空了。他喝掉最后一口，把瓶子放在轮椅侧边的袋子里。
多利安·索恩跟在旁边。
三个人一起往出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多利安·索恩回头看了一眼。
季行舟还站在那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那道伤口。那些淡蓝色的光在他指尖下面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转过身，也往外走。
走得很慢，很稳。
多利安·索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一起穿过走廊，一起走进教室。
他们穿过过道，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利瑞安的轮椅停在座位旁边，他坐在那儿，把那瓶已经空了的瓶子放在桌角。
伊索尔站在旁边没走，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利瑞安点点头，嘴角动了动，很淡。
伊索尔直起身，看了多利安·索恩一眼。
“谢了。”她说。
多利安·索恩点点头。
伊索尔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多利安·索恩忽然开口：“你今天带笔了吗？”
利瑞安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疑惑：“带了，姐姐给我准备好文具了。”
多利安·索恩点点头：“那就好。”
利瑞安看着他，等了两秒：“谢谢你之前借我笔。”
多利安·索恩愣了一下。
“不用。”他说。
利瑞安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多利安·索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回去看着黑板，但那目光还在他脸上停着。过了两秒，利瑞安才转回去。
多利安·索恩用余光看见他把那个空瓶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教室里有人在翻书，有人低低说了句什么，很快又安静下去。
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