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悬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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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没路。
是硬往上爬。石头抓着草根，抠着石头缝，一点一点往上挪。李微跟在后头，一只手拉着石头，一只手抠着石壁。脚底下踩松一块石头，咕噜噜滚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石头往上爬得快，像只山猴子。李微喘气，腿软，咬着牙跟。老婆子在最前头，已经爬出去老远，回头往下看，朝她们摆手。
爬了半个时辰，石头爬上一块平地，坐下喘。李微爬上去，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喘得说不出话。老婆子蹲边上，递过来一个野果子。
李微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得牙根发软。咽下去，又咬一口。
石头嚼着果子，往山下看。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底下说：“姨，有人。”
李微心里一紧，趴过去往下看。底下山谷里，几个黑点在动，太小，看不清几个。但确实在动，往这边来。
老婆子也趴过来看。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拽着李微和石头往后退，退到石头后面，蹲下。
那几个人停在山脚下，往上看。站了一会儿，开始往上爬。
李微心跳得厉害，手往腰里摸，攥住刀把。老婆子按住她手，摇头。然后指了指旁边——那边有一片矮树丛，能躲。
三个人猫着腰，钻进树丛里。趴下，从树叶缝里往外看。
那几个人越爬越近。能看清脸了——三个男的，领头那个脸上有道疤。不是货郎，但看着眼熟。李微想了半天，想起来：那天在山涧边蹲着的那两个，里头有一个是他。
疤脸爬在最前头，一边爬一边往上喊：“看见你们了，别躲！”
李微趴着，不敢动。石头趴她旁边，攥着她衣角，攥得紧紧的。
疤脸爬到那块平地，停下来，往四周看。后头那两个人也爬上来，站他边上。
“人咧？”一个问。
疤脸没说话，往树丛这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盯着地上一一石头刚才坐那儿吃果子，掉了几块果皮。
他蹲下，捡起一块，看了看，往树丛这边看。
李微攥着刀，手心全是汗。
疤脸站起来，往树丛这边走。
一步，两步，三步。
离树丛两三步远的时候，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是老婆子扔出去一块石头，砸在远处的树丛里。
疤脸扭头看那边，朝那两个人摆手。三个人往那边走，钻进另一片树丛。
老婆子从树丛里爬起来，朝李微和石头摆手：快走！
李微拉着石头，猫着腰，往反方向跑。老婆子跟在后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跑了几十步，后头传来喊声：“在这儿！”
李微跑得更快。石头跑不动了，她一把抱起石头，咬着牙跑。树枝刮脸，刮手，疼，顾不上。
跑着跑着，前面又是悬崖。
她猛地站住，喘气。往下看，底下还是深谷。左右两边都是峭壁，没路。
老婆子追上来，也站住。回头看一一那三个人已经从树丛里钻出来，往这边追。
李微把石头放下，攥着刀，挡在石头前头。
那三个人越来越近。疤脸跑在最前头，手里拎着刀。看见她们站悬崖边上，笑了。
“跑啊，”他喊，“再跑啊。”
李微没动。
那三个人慢慢围上来。疤脸走在最前头，举刀，朝她走过来。
李微攥紧刀把。
疤脸离她三四步远的时候，老婆子忽然冲上去。手里那根木棍抡起来，照着他脑袋砸下去。
疤脸躲了一下，木棍砸在肩膀上，他往后一退，一脚踹在老婆子肚子上。老婆子往后倒，倒在地上，滚了两下，往悬崖边滚。
李微扑过去抓她，没抓住。
老婆子滚出悬崖，往下掉。眼睛睁着，看着李微。嘴动了动，没喊出声。
看不见了。
李微趴在悬崖边，往下看。深谷，雾，啥也看不见。
她愣在那儿。
疤脸走过来，低头看她，笑了。
“该你了。”
李微爬起来。攥着那把刀，盯着他。
疤脸往前走一步。她往后退一步。脚后跟踩空，石子儿滚下去。
她回头看一一底下是雾，深不见底。
疤脸又笑：“跳啊，跟她一块儿。”
李微转回头，看着他。然后往边上挪了一步一一不是往崖边，是往他侧面。
疤脸愣了一下。
她扑上去，刀捅出去。
刀扎进他腰里，扎进去，又拔出来。血喷出来，热乎乎溅了一脸。
疤脸瞪着眼，张着嘴，往下倒。倒在地上，身子抽了两下，不动了。
后头那两个人愣住，没动。
李微攥着刀，盯着他们。刀上往下滴血，一滴，一滴。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就跑。
跑了。
李微站着，喘气。脸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刀上全是血。
她站着，看着地上躺着的疤脸。那脸灰白，眼睛睁着，不动了。
她忽然想起来，转身往悬崖边跑。趴下，往下看。
雾，深谷，啥也看不见。
“婆婆！”她喊。
没人应。
“婆婆！”她又喊。
还是没人应。
石头走过来，蹲在她边上，往下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姨，婆婆没了。”
李微没说话。趴在那儿，看着底下那片雾。
太阳照下来，晒得后背发热。底下那片雾慢慢散了，能看见谷底一一树，石头，一条溪。啥也没有。
她趴着，没动。
石头也趴着，挨着她。
不知道趴了多久。
天快黑了。
李微爬起来，拉着石头，往回走。
走到那片树丛边上，看见地上那滩血，看见那个躺着的人。她没停，绕过去，接着走。
石头跟着，不吭声。
走进林子。天黑下来，看不清路。她拉着石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走不动了，靠着一棵树坐下。
石头挨着她，靠在她身上。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大，照得林子里白晃晃的。
李微看着那月亮，看了很久。
石头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她还睁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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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