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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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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靠着树坐了一夜。
月亮升到头顶，又落下去。天亮了。石头醒过来，揉揉眼睛，看她。
“姨，”石头喊了一声。
李微低头看她，没说话。嗓子干，嘴唇干，动一动就裂口子。
她站起来，腿软，扶着树。往四周看——林子，树，草，啥都一样。不知道往哪儿走。
石头站起来，拽着她衣角。
李微想了想，往悬崖那个方向走。走了半个时辰，找到那块平地。地上那滩血干了，黑红一片，那个人还躺在那儿，脸灰白，眼睛睁着。她没看，绕过去，走到悬崖边。
趴下，往下看。
底下雾散了。能看见谷底，树，石头，一条溪。啥也没有。
她盯着底下看了很久。
石头蹲边上，不敢往下看，就看着她。
李微爬起来，往旁边走，找下去的路。
找了半个时辰，找到一道坡，能往下走。她拉着石头，一步一步往下蹭。坡陡，石头滑，好几次差点摔。石头不吭声，就攥着她手，攥得紧紧的。
下了一个时辰，下到谷底。
底下全是石头，大大小小，堆成一片。溪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哗哗响。她顺着溪走，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走了几百步，看见一个东西。
是那把镰刀。
扔在石头上，刀刃上沾着泥。
李微跑过去，捡起来。镰刀把上还有老婆子手心的温度——凉的。
她攥着那把镰刀，往四周看。石头，溪水，林子，啥也没有。
“婆婆！”她喊。
没人应。
“婆婆！”她又喊。
还是没人应。
石头站在边上，也喊：“婆婆！”
声音在山谷里转了一圈，没了。
李微往前走。走几步，停下来，看地上。石头缝里有个东西，黑的。她蹲下捡起来——是一个小布包，湿了，沾着泥。
她打开。里头几块碎银子，几个铜板。
老婆子的。
她攥着那个小布包，攥得紧紧的。站着，不动。
石头过来，挨着她站。
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上爬，晒得后背发热。李微把小布包塞进怀里，把镰刀别在腰里，拉着石头，顺着溪往下走。
走了一下午。溪水拐了个弯，前面是林子。她拉着石头进林子，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下。
腿软，站不住。肚子叫了，饿。
她摸了摸身上，干肉没了，米没了，啥也没了。
石头挨着她，不说话。
天黑下来。冷。她把石头搂紧，把身上那件破衣裳裹在她身上。石头缩在她怀里，一会儿睡着了。
李微没睡。靠着树，睁着眼，看黑漆漆的林子。
风刮起来，呜呜响。有动静，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草丛里钻。她攥着那把镰刀，盯着那动静的方向。
动静远了。没了。
她还睁着眼。
天亮的时候，石头醒了。饿，肚子咕咕叫。李微站起来，在附近找野果子。找了半天，找到几个，酸，涩，但能吃。石头啃了一个，皱眉头，还是咽下去。
她们接着走。
走了一天，又走了一天。
不知道往哪儿走，就顺着溪往下走。饿了找野果子，渴了喝溪水。夜里找棵树靠着睡，石头睡她怀里，她睁着眼守。
第三天，溪水汇进一条大河。河宽，水流急。她站在河边，往对岸看。对岸是山，更高，更密。
石头拽她衣角：“姨，去哪儿？”
李微没说话。她也不知道。
沿着河往下游走。走了一上午，看见一个东西——河边停着一条破船，翻了，半截泡在水里。
她走过去看。船烂了，底上几个洞，没法用。
石头蹲在河边玩水，忽然喊：“姨，鱼！”
李微过去看，河里真有鱼，巴掌大，游来游去。
她盯着那些鱼看了半天。饿。但没网，没钩，抓不着。
她站起来，接着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条破船，看了几眼，走过去，蹲下摸。船板烂了，但有几块还结实。她使劲掰，掰下一块。又掰一块。
石头过来帮忙，小手使劲，掰不下来。李微用镰刀砍，砍了半天，砍下几块木板。
她把木板捆起来，扛着走。
石头问：“姨，拿这个干啥？”
李微说：“不知道。”
走了两天，河边有个山洞。不大，但干爽。她进去看了看，出来把石头拉进去。
“今晚睡这儿。”她说。
石头点头。
夜里生火。没火折子，她用镰刀敲石头，敲了半天，敲出火星，引着干草。火慢慢旺起来。
石头挨着她，烤火。暖和了。
李微盯着那堆火，盯着盯着，眼睛发酸。闭上眼，使劲眨，又睁开。
老婆子那张脸从火里冒出来。瘦，全是褶子，眼睛小，但亮。看她的时候，盯得紧。拍她肩膀的时候，重。
她睁开眼，那脸没了。
只有火。一跳一跳的。
石头睡着了。
她靠着洞壁，看那堆火，看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她用那几块木板做了个东西——两根木棍绑一块，中间缠上藤条，做成个简单的架子。又用镰刀削了几根木刺，绑在架子上。
石头蹲边上看，问：“姨，这是啥？”
李微说：“抓鱼的。”
她把架子拿到河边，放在水里，用石头压住。然后回洞里等着。
下午去看，架子上卡着两条鱼，还在扑腾。
石头跳起来喊：“鱼！姨！鱼！”
李微把鱼取下来，用刀剖开，洗干净，穿在木棍上烤。烤熟了，递给石头一条。石头接过去就咬，烫得呲牙，舍不得吐。
李微咬了一口。烫，香，有股腥味。咽下去，胃里热起来。
石头吃完了舔手指，眼睛亮亮的看她。
李微没说话。把剩下那条鱼也给她了。
夜里又生火。石头挨着她睡着了。她靠着洞壁，看那堆火。
火光里，老婆子那张脸又冒出来。这回是笑着的，拍她肩膀，拍了三下。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火灭了。脸没了。
她还睁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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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