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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风万里送归舟(三) 昏暗的光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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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镜说,这是谈宴的第一个任务,非常非常简单,就是让居无涯对他付出真心,再背刺他,杀掉他。
谈宴:“你这是诈骗,一点儿也不简单。”
[哪不简单了,你只需要在十八岁前俘获居无涯的芳心,然后十八岁那年拒绝大臣上奏选妃,并给居无涯下药,之后力排众议立其为后,甜蜜了两三年后却移情别恋,同床异梦,日夜猜忌,终令居无涯心灰意冷,三十出头便郁郁而终。]
[重生后就更简单了,你只需要重生后悔不当初,决心好好待居无涯,却眼睁睁看着他选了你那不起眼的大哥,你自己远赴漠北,远在江湖也坚持骚扰居无涯,不断作妖,最终谋反失败而死……呃,最后这点儿不用听,作为新手福利,你可以不谋反,就做个闲散王爷。]
就这个世界线,谈宴不管再听多少次都会外焦里嫩。
谈宴:“……我就必须这么畜生吗?”
[是的呢。]
谈宴抓耳挠腮地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能不能再通融通融?稍微削减一些难度?”
[哪里难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难度,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我和天道也很难的,想想是不是自己哪方面还不够优秀。]
谈宴憋了半天,涨红了脸:“我……我俘获不了他的芳心怎么办。”
[让你追求个人都做不到,你几百年都活什么了?]
谈宴:“睡觉啊。”
尘缘镜:[一醒来就被抓了?]
谈宴语气淡然:“不然呢?”
他好好一个鬼,不就是爱睡了一些,醒得时候又动静大了一些,谁知道会把他关起来。
尘缘镜沉寂了下来,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尘缘镜叹了口气:[唉,谁让我宠你呢,这样,看到这个数字了吗,这是居无涯对你的悔意值,我用数字量化了,你只要让这数字达到一百,之后杀了他,就算你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如何?]
谈宴盯着尘缘镜上硕大的“零”,眼角抽了抽。
与其说这数字是居无涯的悔意值,更像是他的作恶值,数值越高越说明居无涯后悔选他做皇帝。
[这只是个参考,我劝你还是按照剧情来。]
谈宴表面上应得好好的,随后便逃了第一个特殊剧情点——睡梦中拉住居无涯的衣袖,不让居无涯离开京城去处理灾情和反叛。
[你不拉住他,他下辈子怎么回忆特殊cg啊!]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谈宴听不懂cg是什么,但也能听出来,尘缘镜不满他没有按它强调的剧情走,“你不是说我有很高的自由度吗?”
[但是这个是特殊剧情点啊,他下辈子面对楚景璃时,楚景璃会说‘老师你去忙就是,不必管我’,绿茶的他和白莲花一样的你形成鲜明对比,]尘缘镜一拍手,[好了,他下辈子拿啥对比。]
谈宴:“……”
白莲花,他?
谈宴眨巴眨巴眼:“问题……不大吧,等他回来我再补上。”
尘缘镜冷笑一声:[知道蝴蝶效应吗?]
谈宴:“不知道。”
很快谈宴就知道了。
居无涯顺利离开后,失去庇护的谈宴,落到了苏太后手里。
楚景璃会被害,谈宴没有理由被落下,苏太后先前害楚景璃的时候也会顺手害害谈宴,在尘缘镜的提醒下,谈宴基本都躲过去了,他觉得苏太后既然有意助他上位,在剧情后期还是磋磨居无涯的一大主力,那他们应该也算利益相绑。
……但太后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谈宴欲言又止:“母后,我……”
太后慈爱地慈爱地抚了抚他的发顶:“陛下近日圣体欠安,奏折若不想看,便不必看了。”
谈宴很想把手里的奏折拍她脸上,他身体不适怪谁啊。
尘缘镜本来说着自己要少出现了,第二天就被谈宴的饭毒醒了。
尘缘镜:[我算发现了,若苏家安分或聪明,太后便会支持长子楚景璃,你当不上皇帝;若苏家扶你上位,则说明他们又蠢又坏,所以你快被折腾死了。]
“……”
[你看,让你放居无涯走,蝴蝶效应来了吧。]
“……”
[要不你就从了?这毒不致命,就是让你身体身体免疫力下降……就是你会变得容易生病,之后只要生病落下病根,待病根深种后便查不出来了。]
谈宴宁死不从。
身体差了,好多事情就干不了,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所以他只能少吃或者不吃。
于是陷入循环:饭食有毒,他便绝食,导致虚弱;太后见状暂缓下毒;他恢复饮食,太后便再次下毒……如此往复。
可问题是,不吃饭也会变得容易生病。
谈宴急了:“诏晋王入宫!”
随后被告知,居无涯在忙,回不来。
一个王朝末年,总是沉疴积重,没有天降猛人,便难逃倾覆之命。居无涯便是那猛人,他铁腕改革,触动了文官集团利益,在前世名声狼藉,救国半途还被谈宴赐死,下场不可谓不凄惨。
如今居无涯正在应对四方灾情与清君侧的吴王叛乱,焦头烂额,没空搭理他。
谈宴:“……”
他要饿死了。
[往好处想,你或许会成为史上首位在无宫变情况下饿死的皇帝。]
谈宴差点骂出声。
当皇帝前他没饿过,当皇帝后要饿死了。
谈宴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趁晚上睡觉时,屏退所有伺候的人,再借着尘缘镜隐藏气息,看能不能找些吃的。
原先服侍他的旧人皆被换成了太后的人,这群势利眼都知道皇帝是什么待遇,这些天他不乐意吃饭,宫中上下怨声载道。谈宴下令不需人守夜,那些宫人还巴不得呢,大晚上的谁想值班。
[出发。]
谈宴睁开眼,翻身而下,拉开床铺下面的暗格,里面搁置着一把匕首,一件老旧的衣服,洗得发白,他飞快地换上,随后跟着尘缘镜的指使,开窗爬出去,又从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墙角的洞钻出来。
他出来时候,月亮正挂在树梢,把宫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他沿着墙根走,当鬼时就东躲西藏惯了,很会隐藏自己,再加上尘缘镜的掩盖,谈宴躲过了两拨巡夜的太监。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谈宴一股脑摸到了尚食局。
尚食局落锁了,谈宴进不去。
[可以,尚食局管理比你寝宫严格。]
寂静的夜里,飘荡着谈宴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与不知道哪来的呜咽的鸟鸣相应,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表达了作者的饥饿之情。
尘缘镜干笑两声:[哈哈,说不定里面全都是没处理的食材呢,进去了也做不了饭,没事,没事。]
谈宴没应话,他坐下,抱着膝盖自闭。
尘缘镜:[……鬼王哥你就别想你娘了,除了让自己更难受些有啥用啊。]
谈宴嘴一扁,情绪直接上来了,他站起身,开始向一个方向奔跑。
[哎你看,说你两句你还逆反,别去……别去!]
谈宴愣愣地抬起头,看到院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远不到纳妃的年纪,哪有女眷,宫里许多殿都还空着呢。
但这里为什么有人?
他凑近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晒着几排竹匾,里面铺着黑乎乎的药材。廊下挂着一盏油灯,一名年轻女子背对着门,正蹲在地上整理筐子里的东西。
那是母亲生前住的东厢房。窗户糊着新纸,窗外堆着大大小小的麻袋和筐子,摆满坛坛罐罐。
他小时候生病,母亲抱着他在那扇窗后坐了整整一夜。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母亲的脸贴在窗纸上,望着外面的月亮。
[……承武帝驾崩那会儿,宫中挺乱。太医院原本的库房年久失修漏雨,药材急需搬迁。后宫空置的院落不少,但大多离得远,不好搬。你们这地方离太医院近,就被总管拿来用了,既把事儿做了,又觉得能讨好太后。]
谈宴:“……”
[哎你别哭啊,等居无涯回来,你跟他撒撒娇,要回去就是了。]
[咱到时候给这院子围起来!给你娘供上,给它当博物馆……别哭了,那姑娘快被你吓死了。]
“呔!什么人,快出来!子、子不语怪力乱神!”白翠抄起一根没处理的当归,握在手里,像握了把剑,声音却抖得厉害。
她心里把那个死太监骂了个狗血淋头。
选了这么个鬼地方当临时药库,就因为没交钱还只留她一个人。
“我知道……世上没有鬼!”她试图给自己壮胆,可那隐约的,细碎压抑的啜泣声,像极了女子幽怨的哭声,让她汗毛倒竖。
“舒妃娘娘,”白翠双手合十,语速飞快,“奴婢知道您舍不得殿下,可殿下已是皇上了!这屋子被征用也不是奴婢能做主的,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说完,她“嗖”地钻回房里。
[众所周知,真正的防鬼利器是被子,所以她现在正躲被子里发抖。]
谈宴抹了把脸:“……什么玩意儿。”
见屋内灯熄,谈宴计上心头。他散开发髻,胡乱抓了几把。
[你干啥?]
“吓人啊,我最擅长这个了。”谈宴往窗下搬来一个凳子。
[人家也不是故意要把你娘的屋子占了的,何必呢。]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她别出来,我找点吃的,这里药材这么多,有没有能直接吃的?”
[哦,我看看……那儿,就门那,袋子里是天门冬,能生吃。还有那边,大蓟,吃叶子。]
确定有吃的后,谈宴便开始了他的演出。他用身影在纸窗外缓缓飘过,旋即消失。
白翠缩在被子里,瞥见纸窗上披头散发的女鬼影子飘过,吓得把被子全都蒙住。
不知过了多久后,白翠再去看,影子终于消失了,她刚松半口气,一道影子竟猛地从屋檐上倒吊下来,长发垂落,直抵窗棂。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惊叫划破寂静。
[至于吗……]
尘缘镜飘出来,看着费劲地从房顶上吊下来的谈宴。
谈宴嘀咕道:“我要还是鬼,我就直接把头卸下来了,哪用这么费劲。”
屋子里彻底没声了,谈宴利落地滑下屋顶,拍拍手上灰尘,欢快地摸到门边,拿起一根天门冬便啃。
炮制好的天门冬形似小红薯,去皮即食。他饿得狠了,一口接一口,又拽了几片大蓟叶子咀嚼。
尘缘镜疑似看饿了:[好吃吗?]
“一般。”
[那你吃这么香。]
“我饿。”
[……睡了,大半夜看吃播对身体不好。]
一阵静默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
“好吃吗?”
“我说过了,一般啊。”谈宴下意识答道,旋即脊背一凉,他发现自己面前,投落下来一片巨大的阴影,他一个猛回头,只见白翠的脸已凑到他面前,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瞪得滚圆,一字一顿:
“那、你、还、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