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风万里送归舟（二） 居无涯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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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第一阶段活下去这个任务结束，接下来是第二……别吃了行不行，你听我说。]
[别吃了！]
[别吃啦！！]
谈宴不语，只是一口冬瓜鸡汤一口馒头，吃得极香：“可是我饿。”
尘缘镜：[你瞅瞅居无涯看你的眼神！]
谈宴嚼嚼嚼，噎下去：“可是我真饿了。”
尘缘镜：[你再这么吃下去，怎么激起他的怜悯之心？！]
谈宴闻言，顿了顿，偷偷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围。
所有人都在诧异地看着他。
谈宴：“……”
这是个决定储君的宴席，居无涯虽然是被托孤的那个，但也得看其他大臣，和苏皇后的意见，于是举行了个小宴，请了承武帝的几个心腹大臣，方才为了选谁，吵成了一团。
苏皇后自然会选择看起来好控制的谈宴，有一小部分见风使舵的臣子投靠了苏家；当然，绝大多数大臣还是支持立长子，也就是楚景璃，但被楚景璃生母身上那一连串的罪名给难住了。
承武帝病重时候，给谈宴已故的母亲封了妃，对楚景璃的生母没有任何表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为何不直接把江山交给谈宴？反而把这个难题丢给了一个外臣，甚至不是承武帝最亲密的苏皇后。但选楚景璃的话，为其生母平反，那不是打刚死的承武帝的脸吗。
这就导致宴席上吵作了一团。
唯一一个有资格做定音之锤的居无涯在那旁观，一问摇头三不知，说还没想好，这群人就只能把打量的目光投向两个皇子。
于是就看到了，楚景璃像只警惕的小兽，打量着周围，满眼的不信任，饭菜一动未动，而谈宴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旁若无人。
谈宴：“……”
他不吃了还不行吗。
他默默放下筷子。
所有人见状，下意识地别开目光。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继续吃。
他们多少知道皇子过得不怎么样，孩子太可怜了，干干瘦瘦的，承武帝才死，席上的饭一点都不敢铺张，这么粗劣清淡的饭，吃得狼吞虎咽。
苏皇后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说：“可怜的孩子，在妹妹那日子过得太苦了，这样简单的吃食都吃得这么开心。”
怜惜的人有，不满的也有：“五殿下毫无礼数，以礼来说，还是应当尊大皇子。”
苏皇后急了：“若要真按礼来说，陛下曾草拟诏书，有意立宴儿为太子……”
不然她给谈宴卖好作甚。
只是这孩子一点也没有眼力见，到了皇帝跟前反倒哭不出来了，承武帝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最后又叫了楚景璃进来。
她已经明显表达过倾向楚宴了，以那一身反骨的楚景璃上位，肯定会对她有所防范，她哪还有机会。
“臣等只认陛下生前口谕！众臣共睹，”有执拗的御史大夫打断了她，“娘娘，莫不是您打算牝鸡司晨？”
苏皇后脸色一僵。
这些言官说话就是这么直白，恨得人牙痒痒。
“晋王殿下，这事儿还是您来决定吧。”
大臣们又转向一旁一直看戏的居无涯，纷纷开口劝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您既受先帝托孤，合该您来做出抉择。”
一直没有说话的居无涯，此刻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谈宴和楚景璃的方向。与此同时，谈宴也在悄悄地打量居无涯。
尘缘镜描述居无涯的时候，说他的是高岭之花，是端坐高台的君子，是天上月，水中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谈宴：“解释一下剧情。”
尘缘镜干笑两声：[高处不胜寒嘛，一直端坐着多累，下来活动活动。]
谈宴遥遥远远地见过居无涯一两面，第一印象的确和尘缘镜说得一样，霁风明月，君子如兰。
那时候谈宴想，居无涯这名字，和他本人一点也不搭，这名字更像是一个闯荡江湖的人该有的，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尘缘镜：[你懂什么，天涯上的不就是明月。]
谈宴：“哦。”
居无涯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谈宴非常不经意地低下头，像个怕被夫子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与他相对的，楚景璃傲然地抬起头，直视未知。
居无涯：“还望两位殿下请随我来，不必其他人陪着。”
苏皇后：“你要带他们去哪？”
居无涯淡淡道：“娘娘，臣断不会害两位皇子，有些事私下说清楚才好。”
谈宴起身，和楚景璃乖巧地跟着居无涯一起前去。
尘缘镜：[就是现在！抱住他的大腿，卖可怜，说自己害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谈宴的眼角抽了抽。
[放下你的廉耻，你要是当不上皇帝或者居无涯没死你先死了，你可没有重生的机会。]尘缘镜难得有些严肃和着急地说，[更别谈离开这里回去了。]
谈宴认真了些，他肯定要回去的，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尘缘镜扮演缺失的关键人物，完善世界线。于是他走上前一步……
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谈宴诧异地抬起头，看到楚景璃半回着头看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凶光和威胁。
谈宴：“？”
谈宴还没什么反应，尘缘镜先炸锅了：[这臭小子，一点礼貌都没有，活该他后来老婆要跑，不用卖可怜了，居无涯铁定选你了！]
谈宴：“……”
两个小孩的动作自然也被居无涯看在了眼里，但他只是微微偏头看了眼，没有任何行动。
居无涯找他们说事，也只是随便地带着他们走到了一处避人的僻静处，然后驻足。
“臣也不卖关子了，两位殿下既然长于深宫，自然也清楚，皇家不比民间，寻常百姓家，兄弟间家产分不明，尚有官府主持，但是放在这里，便是不想争，也会有人要你们去争。”
“所以，一位当了皇帝后，另一位要立刻封王就藩，离开京城。两位殿下可清楚？”
楚景璃没说话，但也没有异议，谈宴跟着点头。
居无涯笑了笑：“那你们就划拳吧。”
正在思索着怎么在居无涯决定皇帝人选前，抱住他大腿的谈宴：“？”
尘缘镜：[？]
谈宴震惊地抬起头。
他想象中的居无涯，会被一句“我害怕”所打动，必然是个很温柔的人，再不济也是外冷内热的高岭之花。而此刻，这人正居无涯环胸抱臂，那双上挑的丹凤眼中，漠然而戏谑地看着他们这两个小孩，似乎毫不在意这个皇帝的人选。
“臣选谁，另一个都是要怨的，所以交给老天爷吧，谁赢了谁是天子。输了的人……说明没有做皇帝的运。”
谈宴：“？？？”
“这是怎么回事！！！”
尘缘镜也很激动：[我不道啊！！！]
谈宴下意识说：“若是交给上天，也该寻钦天监……”
“人越多，结果便越倾向于人为。”居无涯打断他。
“那石头剪刀布也太过草率……”
居无涯皱了皱眉头：“那就三局两胜。”
谈宴：“……”
这是几局几胜的问题吗！！！
谈宴只能看向楚景璃，试图求援：“皇兄，你看……”
但他没想到，楚景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
谈宴：“……”
这是在讨论谁当皇帝！不是两个人出去吃饭吃什么！
谈宴还想说什么，但既然楚景璃都答应了，他居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这样的话这……你本就是天命所归啊。]
第一世谈宴当皇帝，那是写在世界线上的，于是——谈宴毫无疑问地获胜了。
谈宴连胜两局，都没有第三局这回事，他出得石头还悬在空中，大脑也在宕机，居无涯开口：“大殿下，您可认？”
离开京城，去黄沙漫天的边塞，或者冰天雪地的北境，走向世界线安排好的命运。
楚景璃：“认，但是晋王殿下，我有事相商。”
于是这两人就抛下谈宴跑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谈宴：“他们俩在说什么？”
尘缘镜钻出来，猛地飞过去，随后像撞上了墙一样被弹了回来，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回到谈宴身边，它骂骂咧咧地说：[嘶……两个主角凑一起有气场，我听不到。]
那没啥好说的了。
谈宴靠着墙角蹲下来，双臂环住膝盖，眼底一片茫然。
“你确定没出问题吗？”
尘缘镜：[呃，可能吧，我这里没有检测出问题……哎呀，难不成因为你抱大腿卖可怜就选你就不草率了吗。]
谈宴：“……”
行吧。
毕竟他也不了解居无涯，既然尘缘镜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你是不是也做了那个梦。”
楚景璃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眼前这个，下一世的“爱人”。
他在不久之前，他突然做了一个非常长，又非常离奇的梦，梦里大燕王朝覆灭，随后世界一切推倒重来，坐在皇位上的人变成了他……
居无涯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楚景璃会这么说，随后他便嗤笑一声：“也？你搞错了吧，你才是那个‘也’。”
楚景璃咬牙。
他没猜错。
他在宴席中就一直观察着居无涯，这个在梦里的高岭之花，看似君子如玉，因为不知如何抉择陷入两难，实则是压根漫不经心，冷眼旁观，那时候他就意识到，居无涯不对劲。
等这个划拳决定皇位的提议一提出，他就已经完全确定了。
在乖巧的谈宴面前，居无涯那副儒雅君子的模样还乐意装一装，此刻只有一个楚景璃，对方还直接自爆了身份，也就没有必要了，他姿态慵懒地靠着柱子：“现在你知道了，想怎么样？反悔了？想跳过重生，直接当皇帝？”
“我对这位置没兴趣，”楚景璃冷静道，“我想知道，既然你知晓了故事走向，为什么还要选他？”
“……难不成，你打算按故事走下去？”说到这里，楚景璃的五官皱起，脸上清清白白地浮现出了厌恶与憎恨。
他不喜欢这个故事，甚至可以说……厌恶，他讨厌这种命运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恨屋及乌之下，他也看不顺眼居无涯。
一个被悯善所打动的蠢货，就算是重生，也不过只是排除了个错误选项，然后选择了另一个。
更何况，他不是断袖，除非他是白痴，否则他不会把十几年的依靠当□□恋。
“傻小子，不按故事走的话，世界是会重置的。”居无涯开怀地笑了。
楚景璃瞳孔紧缩。
“什么意思……”
居无涯的笑猛地沉了下来，变成了面无表情，他的眼底是一片寒冰。
“只要最后没有按照故事走下去，世界就会重置，所以虽然你不喜欢这个故事，但我却喜欢极了，至少在楚宴二十四岁前，我只需要辅佐他就可以，至于等他二十四岁后，那才考虑的多了。”
“你要做什么？”
居无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放在楚景璃的脑袋上，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在安慰地摸头，但是楚景璃却感觉到了疼痛——居无涯在用力，死死地摁压他的脑袋：“别问太多，好好当你的王爷，等我烦了的时候，我自会来了结你。”
[哎呀，接下来你要和居无涯一起生活相处很久呢，他有的是功夫关心你，别难过。]
谈宴一言不发，只是抱着膝盖，盯着说悄悄话的两人发呆。
[没事，居无涯不心疼你，我心疼你，来！让我来摸你头。]尘缘镜说着，猛地一下砸在谈宴的头上。
谈宴被一下砸回神了：“……滚！！！”
尘缘镜：[……我错了。]
谈宴冷笑一声，不管尘缘镜怎么哄，他都拒绝回应。
尘缘镜：[现在居无涯的重心要转移到你的身上了，我不能被他发现，所以得减少出现次数。]
谈宴愣了一下：“他可以发现你？”
尘缘镜：[是，居无涯是天命之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关注谁，气运就会分谁一杯羹，但是要是分我身上，他就会顺藤摸瓜，发现修真界，届时这个世界就出问题了。]
谈宴：“那如果，我也被发现了呢？”
尘缘镜：[不会，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再走一遭投胎转世了，你的身份是合法的。]
谈宴：“居无涯必须得死吗。”
尘缘镜默了片刻，答道：[是，如果能完善世界线，你就能救人出来，但如果他不死，世界线无法完善，你会留在这里，就算是为了自保，他也得死。]
“你没有骗我吗？”谈宴抬起头，看向尘缘镜。
尘缘镜虽然说是面镜子，但是它的镜子里只有一片黑色和沉寂，映照不出任何人的模样。
尘缘镜：[没有，这是交易，我答应过的。]
谈宴垂下眸，没有说什么。
尘缘镜是一面镜子，也是一件可以链接万千世界的法器。
谈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对修真界的情况并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导致有一部分修士，流落到了修真界外的小世界之中，这些小世界由于世界线的不完善，自动吸纳这些修士来补充。
但是不够，世界线依旧存在问题。
谈宴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之前也有人来过……可没有人能保证人生按部就班地走，一旦失败，那么他就会也化作补充，被小世界吸纳，也就是同化。
所以说是救人，其实就是把他流放出去。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些人还和尘缘镜做了交易，让尘缘镜来帮忙，似乎真的有把救人出来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又或许没有，只是他就像沙漠里渴久了的旅人，只能向着绿洲前进，无法赌前面是海市蜃楼，还是绿洲。
[对你来说，留下来也不错吧，这是一个真实的小世界，你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你可是鬼王啊，就算活着回去，他们也不一定会兑现承诺。]
谈宴摇了摇头：“我要回去，我也有牵挂。”
居无涯和楚景璃回来了，前者甚至很是贴心地道：“两位殿下，告别一下吧。”
谈宴看了眼楚景璃，楚景璃的眼眶泛着很明显的红，看上去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楚景璃的确哭过——但是是疼哭的，他已经意识到了，居无涯不是居无涯，他是一个披着人皮已然轮回过无数次的异类，那只摁在他头上的手，恨不得直接把他脑袋捏碎。
他想知道世界重置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楚宴二十四岁之前居无涯不会做什么……以及，等居无涯烦了的时候，这人自会来了结他又是什么意思？
而居无涯没有任何给他解释的兴趣。
疼痛以及对未知的恐惧，让他生出了更深层次的厌恶。
“皇兄。”
谈宴喊了一声。
楚景璃冷冷瞥他一眼。
他下意识地厌恶居无涯，对谈宴的态度只能说不咸不淡，方才他稍稍拦了拦楚宴，原先是想居无涯在第一世就选他做皇帝，非要折腾得亡国作甚，但是看到居无涯真面目后，他也就偃旗息鼓了。
他顶多是知道了些未来，斗不过居无涯这种轮回过无数次的人的。
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谈宴不是想当这皇帝吗，当就是了。
但这被谈宴误认成了是委屈，于是他顿了顿，选择向前一步，小声地对楚景璃说：“皇兄，你别担心，再过几年，皇帝我便让给你当。”
楚景璃一怔。
“……我不要。”
谈宴苦笑道：“这由不得我。”
那张苍白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显得很是可怜。
楚景璃忽然心底很不是滋味，他想说什么，居无涯走上前，打断了他：“大殿下，您该走了。”
他喊来的内侍恭恭敬敬地朝楚景璃行礼。
楚景璃还想开口，内侍却已经毫不怜惜地强行拉走了他。谈宴目送着他们离开，几次楚景璃回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景璃想，楚宴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居无涯现也成了衣冠禽兽，他会怎么样？
谈宴则想，有什么衷肠你们还是下辈子再互诉吧。
谈宴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居无涯，居无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现在，谈宴打算补上刚才没有卖掉的可怜，但是看着居无涯的大腿，他还是没能克服心理抱上去，于是他眨了眨眼，选择握上居无涯在身侧垂下来的手。
居无涯垂下眸，看向谈宴，两人对上目光，谈宴乖乖巧巧地唤道：“亚父。”
居无涯想，比起楚景璃，他的确更能接受谈宴一些，都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可惜，他从来不喜欢爱哭的孩子，就喜欢不麻烦的，乖一点的。
尤其是楚景璃骂他喜欢娈童……呵呵。
要不是他想过几年安生日子，不然他一定杀了楚景璃然后重开。
居无涯朝谈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心里却冰冷地想。
就算是这么乖的孩子，以后也想杀了我呢。
真可惜。
“陛下这称呼可折煞了微臣，虽是先帝之言，但是不算重要之事，陛下唤我老师，也是一样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
谈宴鬼使神差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居无涯一愣，内心忽然泛起了涟漪，连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风万里送归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