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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学农(2) 说话就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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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
陈北笙心里破口大骂,奶奶的,现在他连窗外都不敢瞅,还哪敢上厕所啊!
憋!忍一忍,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可越硬撑,那股劲越顶得慌,半点没缓解。
实在扛不住了,陈北笙悄悄翻过身,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沈南诚,声音压得又轻又小心:
“老对……老对……”
沈南诚慢悠悠睁开眼,低低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夜盲……看不清路,想上厕所,你陪我一下呗?”
陈北笙顺嘴扯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沈南诚睡得还有些迷糊,愣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摸出手电筒:“走吧。”
陈北笙拉着沈南诚的胳膊,一步一挪地蹭出了宿舍。
院子里的风比屋里凉得多,吹得墙根下的草窠窸窸窣窣响。
偏偏他又是夜盲,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辨不清,越看不清越怕,总觉得草窠、暗处随时会冒出什么。
他头皮一阵阵发麻,恨不得把眼睛贴到沈南诚胳膊上去。
一阵风卷过来,不知道谁晾在绳上的衣服“呼啦”一摆。
陈北笙整个人一僵,指节猛地收紧,把沈南诚的半条胳膊箍得生疼,几乎半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别抓这么紧,”沈南诚被拽得迈不开步,低声道,“走不了了。”
陈北笙尴尬干咳:“我夜盲,看不见。”
沈南诚低头看了他一眼,是夜盲还是害怕,心里一清二楚。
两人摸黑走到厕所附近,远远就看见厕所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口泄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
偏偏厕所旁边种棵树,又高又大,灯光只够照到树干的下半截——再往上,树冠彻底融进夜色,黑黢黢悬在半空,什么也看不清。
陈北笙好死不死的瞥了那树一眼,脑袋顿时闪过一个女人吊着树上的画面,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跟着哆嗦一下。
沈南诚觉出了他的不对劲,下意识地抬手,把手电往树冠的方向一晃——
光柱刺进那片漆黑里,枝叶的影子猛地一晃。
“你干嘛!”
陈北笙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浑身一抖,死死把沈南诚的胳膊往下一拽,声音都劈了:“你照它干什么!”
“我就让你看看,上面什么都没有……”沈南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别照了!”陈北笙头也不敢抬,嘴皮都在发颤。
到了厕所门口,沈南诚把手电往陈北笙手里一塞:“拿着,我在门口等你。”
陈北笙接过手电,张了张嘴,想让他陪着进去,又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上个厕所还得人站旁边看着,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就忍不住喊了一声:“沈南诚?”
“在。”
他松了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沈南诚?”
“在。”
再一步。“沈南诚?”
“在。”
就这么走一步喊一声,喊一声应一声。沈南诚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不紧不慢的,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根绳子似的拴着他。
陈北笙赶紧解决了,一刻都不想多待,扭头就往外走。出了门一看,沈南诚就站在门口,手电筒关了,安安静静地靠着门框等他。
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北笙瞅着他,当场就踏实了——这不比唐太宗那俩门神还管用?往这一杵,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靠边站。
“走吧。”陈北笙走过去,声音比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但还是依旧攥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摸黑回了宿舍,其他人早睡得四仰八叉,鼾声此起彼伏。
陈北笙站在炕沿边上,看着自己靠窗的那个铺位,心里直打鼓。
窗外的月光惨白惨白的,透过玻璃照进来,树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每晃一下他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他哆哆嗦嗦地准备往上爬,沈南诚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枕头往窗边一挪,又把他的枕头拽到了自己原来靠里的位置。
“你睡我这边吧,”沈南诚声音低低的,一边铺一边说,“别挨着窗了,我挨着窗。”
陈北笙愣住了,看着他三下五除二把两人的铺位换了过来。
那一刻,沈南诚在他眼里简直跟天使一样,头顶都带着光环。
“兄弟!亲兄弟!”陈北笙感动得恨不得给他鞠一躬,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手忙脚乱地就往里铺爬,生怕沈南诚反悔似的。
他钻进被窝,把被角掖严实了,这才终于觉得踏实。
沈南诚在他旁边躺下来,顺手把手电搁在了两人中间,没关,像是给他留了个底。
陈北笙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踏实得不行,
“也就你靠谱……换别人早看热闹去了。”
沈南诚没应,翻了个身,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陈北笙庆幸,还好身边是沈南诚。
换作张云、赵飞那俩货,不趁机吓他就不错了,哪还会陪他?
——
“好饿啊——”
张云搬着土豆鬼哭狼嚎,陈北笙当即怼道:“中午饭是喂狗了?没两个点就喊饿?
“没油水,不顶饿。”
明摆着就是想偷懒。
“得,这几袋子我自己搬,你去挖土豆去。”
“我怎么能置兄弟于不顾呢,这样我把沈南诚叫过来帮你。”张云刚要喊,就被陈北笙按住。
“他腰不好,别折腾他。”
张云立刻装委屈:“你心疼他不心疼我?我腰也不好!”
陈北笙懒得跟他扯淡,张云痛心疾首:“你也太偏心眼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你鸡腿不吃专给他!”
陈北笙无语:“大哥,我那是吃撑了好吗?”
“那你怎么不给我?”
“你盘子里三四个腿,再给,我怕你撑死!”
张云不听,一口咬定他偏心。
陈北笙翻白眼。
这人一赖唧起来,跟小姑娘似的。
正闹着,赵飞慌慌张张跑过来。
“跑这么急,被狗撵了?”
赵飞喘着气:“咱班跟六班磕起来了!”
六班白洪宇带人欺负人,硬要他们帮忙干活,不肯就把他们装好的土豆全掀了。
陈北笙当场火了:“敢欺负我们班人?”撸起袖子就要过去。
赵飞急道:“沈南诚已经跟他们杠上了!”
“什么?”
陈北笙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地头冲。
赵飞连忙推张云:“你去看着点,别让北笙下手太狠,我去喊老师!”
陈北笙扒开人群挤进去,一眼就看见沈南诚。
沈南诚那个人,白白瘦瘦的,平时安安静静,跟谁说话都慢条斯理,班里人就没见他跟谁红过脸。可这会儿他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把班里那几个小姑娘挡在身后。
刘芳眼眶红红的,裤腿上有个明显的鞋印,旁边还有两个同学,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出。
白洪宇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又壮,身后还戳着三四个六班的人,一个个抱着胳膊,嬉皮笑脸的。
“哟,又来一个。”白洪宇歪着头,上下打量了陈北笙一眼,“怎么着,你们二班今天组团来啊?”
陈北笙没理他,先看了眼沈南诚——那人站在那儿,下颌绷着,拳头攥得发白,但没动。
他收回目光,往前迈了一步,把沈南诚也挡在身后。
“白洪宇,你几个意思?”陈北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劲,“欺负人欺负到我们班头上了?”
白洪宇脸上的笑收了收,往前凑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沈南诚胸口上:“我欺负你们班人?你问问他自己——”
陈北笙抬手,“啪”一下把他的手打开了。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白洪宇嗤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手指一下下戳着陈北笙肩膀:
“怎么着?你们班人我还动不得了?我戳你怎么了?你还能——”
“你到底想怎么着?”陈北笙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要动手?”
白洪宇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陈北笙看了两秒,突然抬手——不是戳,是一巴掌拍在陈北笙肩膀上,劲儿不小,拍得他肩膀一歪。
“动手又怎么了?你们班人我还动不得了?”
陈北笙肩膀被拍歪的那一瞬间,眉头拧起来了,右手攥成拳,刚要往回挥——
一道影子从他身侧蹿了出去。
是沈南诚。
白洪宇那一下一下戳过来的手指,那副“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的嘴脸,像极了某人人。
沈南诚一直没动,不是不敢,是还能忍。可那巴掌落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谁也没反应过来。白洪宇的手还没收回去,沈南诚已经冲到跟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又狠又准,闷响一声,白洪宇鼻血当时就下来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脸差点没站稳。
全场静了一瞬。
白洪宇低头一看,满手是血,脸色瞬间变了:“操!给我打!”
六班那几个人一拥而上。
陈北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南诚会先动手。那人平时闷不吭声的,跟人说话都轻声细语,他还以为沈南诚会一直站在后面。
结果这家伙,出手比他还快。
陈北笙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冲在最前面的人,挡在沈南诚身前。
白洪宇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恼羞成怒地吼:“你他妈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
“他动手怎么了?”陈北笙一边挡人一边吼回去,“你他妈不欺负人他能动手?”
白洪宇已经扑上来了。陈北笙侧身一躲,顺势一肘顶在他肋下,白洪宇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六班的人全往上涌,二班的人也跟着冲上来,场面一下子炸了锅。
混战中,陈北笙瞥见白洪宇又盯上了沈南诚,绕开人群从侧面扑过去。沈南诚正跟一个人撕扯,没注意身后。
“沈南诚!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