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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自习 戳醒时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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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级门口,陈北笙刚推开门。
“卧槽?”
张云手里的球差点没拿住。
“你掉河里了?”
赵飞从漫画后面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只穿薄毛衣的沈南诚,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干嘛去了你俩?”
陈北笙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暖气片旁边,弯下腰,把手伸到暖气片后面去够。
拽出来一件校服外套。
叠得皱皱巴巴的,但好歹是干的。
赵飞看着那件从暖气片后面掏出来的校服,啧了一声:“你这还真是百宝箱,什么都有。”
陈北笙没接话,把干校服往身上一套,拉链拉到顶。
张云凑过来,拿手指头戳了戳他换下来的湿校服:“这水龙头浇的吧?你洗澡去了?”
“滚。”
赵飞靠过来:“你跟谁干架了?怎么湿成这样?”
陈北笙把湿校服团成一团,往桌洞里一塞:“没事。”
赵飞把漫画往桌上一合,靠在椅背上,拿笔帽敲了敲桌面:“看这样,十有八九是给人当保镖打架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陈北笙,眼睛瞟向沈南诚的方向。
张云“噗”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陈北笙拉链拉到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转头,声音闷在领口里:“闭嘴。”
“得得得,闭嘴闭嘴。”赵飞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嘴角还挂着笑。
张云在旁边憋不住了,小声补了一句:“不是,那你到底打赢了没有啊?”
陈北笙把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下巴,嘴角动了一下:“你猜。”
张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沈南诚的背影,没再问了。
赵飞重新翻开漫画,翻了一页,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没吃亏就行。”
陈北笙没接话。
中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一大片,暖洋洋的。
陈北笙趴在桌上睡觉,胳膊枕得发麻,脖子歪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他翻了个身,脸埋进臂弯里,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移到了桌角。
他撑起胳膊,脖子咔嗒响了一声,疼得他嘶了口气。揉着后颈坐直,一眼看见桌上多了一袋牛奶。
温的。
他拿起来捏了捏,还有点烫手。
陈北笙转头看向旁边座位的沈南诚,嘴角一咧:“咱俩都不用不好意思啊,还给我买牛奶。”
沈南诚正低头写卷子,闻言抬起头,看了那袋牛奶一眼,摇摇头:“不是我给的。”
陈北笙愣了一下。
“闻玥玥。”沈南诚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写题。
陈北笙捏着那袋牛奶,手指顿了顿。
温热的袋子在掌心里慢慢散着热气。
他低头看了两秒,转身,把那袋牛奶往张云桌上一搁。
“送你了,喝了吧。”
张云正趴在桌上打盹,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啊?你不喝?”
“不喝。”
“不是,人家送你的,你给我干嘛?”
陈北笙靠回椅背,把胳膊枕在脑后,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闻玥玥送的,我可不敢惹。我可不敢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张云愣了一下。
“她跟顾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北笙顿了顿,像是在找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反正别到时候惹了一身腥。”
张云拿着那袋牛奶,捏了捏,没喝,放在桌角了。
“行吧。”他嘟囔了一句,没再多问。
赵飞从漫画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张云桌角的牛奶,又看了一眼陈北笙,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去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北笙桌上,晒得桌面发白。
他偏头看了一眼沈南诚。
沈南诚还在写卷子,笔没停,像是没听见刚才那些话。
他指尖捻了捻桌沿,先偏头飞快扫了一眼身旁低头刷题的沈南诚——眼神轻得像落雪,转瞬就收回去。
再抬眼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头残雪映着日光,亮得晃眼。
下午第二节自习课。
班主任把作业布置完就走了,临走前说了句“班干部管好纪律”,门一关,教室里嗡嗡的声音就起来了。
窗外的光比上午淡了些,冬天的太阳斜得快,已经挪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只剩一片白蒙蒙的天光从窗户漫进来,把半个教室照得发白。
陈北笙趴在桌上。
下巴枕着胳膊,眼睛半睁不睁地盯着前面,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麦芽糖,黏在课桌上。
他盯了一会儿前排赵飞的后脑勺。
赵飞正低着头赶作业,赶得挺认真的,笔动得飞快。
陈北笙伸手,拿笔尖轻轻戳了一下赵飞的后背。
赵飞没理他。
他又戳了一下。
赵飞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干嘛?”
“没事。”
赵飞转回去。
过了不到一分钟,陈北笙又戳了一下。
赵飞这次没回头,肩膀往前耸了一下,把校服绷紧了,表示“别烦我”。
陈北笙觉得没意思,收回了笔。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他的目光从赵飞的后脑勺移到旁边。
沈南诚坐他右边,正在写数学卷子,低着头,笔没停过。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校服的颜色看起来比平时浅一些。
陈北笙盯着他的胳膊肘看了两秒,伸手,拿笔尖轻轻戳了一下沈南诚的胳膊肘。
沈南诚没反应。
笔尖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沈南诚的笔停了。
他没转头,只是把笔放下,动作很慢。
“你无聊?”
陈北笙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点头:“嗯。”
沈南诚看了他一眼,伸手到桌洞里翻了翻,抽出来一本橙黄色封皮的书,放到陈北笙桌上。
陈北笙低头一看。
英语单词本。
“背吧。”沈南诚说完就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笔,翻回刚才写的题,“第三节抽背。”
陈北笙盯着那本单词本。
橙黄色的封面,边角有点卷起来了,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那种。封面上用黑色水笔写着“沈南诚”三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
他翻开封面,照着第一页的单词念起来。
“abandon……”
沈南诚没抬头:“嗯。放弃。挺适合你的。”
陈北笙眯了眯眼。
“损我呢?”
“陈述事实。”
陈北笙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沈南诚还在写题,嘴角没什么弧度,但眼尾好像动了一下……不确定,也许是阳光晃的。
他哼了一声,把单词本往桌上一摊,胳膊压上去,做出要背的姿势。
看了不到十秒。
眼皮开始往下坠。
又看了十秒。
下巴已经快贴到桌面了。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
陈北笙趴在了单词本上,脸压着abandon那一页,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单词本被压得翘起来一角,风一吹,页角轻轻掀了掀。
沈南诚写完最后一道填空题,搁下笔,偏头望过去。
陈北笙睡得安稳。
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半只耳尖、一小截后脑勺,额发长了些,软乎乎搭着衣领。呼吸轻得近乎无痕,肩头静得看不出起伏。
他静静望着,目光落回自己椅背上搭着的校服。
抬手取下,轻轻抖开,俯身极轻地覆在陈北笙背上。
外套落定的瞬间,少年肩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感知到暖意,没醒,反倒往臂弯里埋得更深,睡得愈发沉。
沈南诚收回手,重新执起笔,翻到下一张卷子,笔尖落回纸面,细碎的落笔声,悄悄接住满室沉静。
教室里依旧飘着浅浅的嗡鸣,私语、传纸条、翻书页的轻响揉在一起。
窗外天光又沉了几分,淡得发灰。
赵飞本想转头搭话,目光先扫到熟睡的陈北笙,又落上他身上搭着的那件校服。
眼神在两人之间悄悄来回晃了晃,眉头轻轻蹙起,下意识歪了下头。
没吭声,又转了回去。
沈南诚低着头写字。
阳光从窗户挪到了桌角,只剩一小片光落在他的笔尖上。
他写得很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
旁边,陈北笙的呼吸声很轻。
大半节自习还剩着。雪停两日,屋顶积雪慢慢消融,檐角水珠坠下来,砸在外侧铁皮窗台,叮一声,隔许久,又叮一声,清响慢悠悠落进教室。
沈南诚写完一行,指尖顿住。
头没偏,只眼珠悄悄往右侧掠了下。
陈北笙还趴着,那身校服妥帖盖在背上,半点没滑落。
他收回目光,再度落笔。
笔尖轻蹭纸页,细碎声响绵延不绝。
身旁人,睡得安稳沉酣。
下课铃陡然炸开,尖亮刺耳,顺着走廊喇叭撞进来,震得窗玻璃轻轻发颤。
陈北笙猛地抬头,眼皮还黏着困意:“……下课了?”
抬手揉了揉脸,掌心按着眼角闷了两下,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忽然一顿——后背有布料顺着肩线滑下来。
他伸手一捞,攥住衣角。
是件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内侧,藏着个小小的“沈”字。
指尖捏着衣服愣了两秒,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沈南。
沈南诚正收拾卷子,一张张摞齐,夹进书本,慢条斯理塞进桌洞。
他把校服递过去:“你的?”
“嗯。”
“什么时候盖的?”
“你睡着的时候。”
陈北笙张了张嘴,喉间话绕了圈,最后只闷出一个字:“哦。”
抬手把校服再往前递了递。沈南诚接过里,没穿,随手搭回椅背,又低头从桌洞翻下节课的课本,动作照旧不急不缓,和往常没两样。
“记住几个词了?”沈南诚没抬头,忽然开口。
陈北笙卡了下:“……就abandon。”
沈南诚把课本摊在桌面,终于抬眼望过来。
那眼神淡得很,不含嫌弃,也没半点无奈,偏偏藏着一份早已知晓答案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