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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敢跟你爷爷斗! 冷水泼身, ...

  •   那些话砸进耳朵里,沉得慌。
      他脑子一下乱了,满心里窜着几句大白话——谢什么谢啊、你又来这套、天天说这个至于吗。
      他做人办事向来拎得明白,平日里护着、帮着、瞒着,从来都做得干脆利落,压根没想过要一句谢。
      可真等到这话落下来,反倒嘴笨了,满肚子随口能怼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口。

      灯泡忽又颤出一缕昏黄微光。

      沈南诚已经转过身,继续往上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来,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很清楚。从二楼到二楼半,从二楼半到三楼。

      陈北笙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仰着头看。

      楼梯拐角处,沈南诚的身影晃了一下,被墙挡住了。

      脚步声还在往上。

      一声轻轻的开门声。

      安静了。

      陈北笙站了两秒,把门带上。

      “咔嗒”一声。

      他换了鞋,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也没开电视。
      窗外雪粒轻落,连风声都压得极淡。

      下课铃响,走廊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张云把球往腋下一夹,扭头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
      两个位子都空了。

      “哎,”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飞,“人呢?”

      “谁?”

      “你说谁,沈南诚跟北笙呗。刚才还说下课踢球去,一转头没影了。”

      赵飞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漫画:“你还没习惯?”

      张云愣了一下。

      “北笙啊,”赵飞把漫画往桌上一拍,“一天天的,净给人当保镖去了。沈南诚上哪儿他上哪儿,跟屁股后头跟得死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连体婴呢。”

      张云“啧”了一声,把球往桌上一搁:“得,今儿这球又踢不成了。”

      走廊拐角水房——

      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细细地冲过指尖,凉得有些刺骨。

      沈南诚低着头,慢慢地搓着手背上的肥皂沫,白色的沫子被水冲散,打着旋儿流进下水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哟。”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带着点阴阳怪气的笑。

      “这是谁呀?”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沈南诚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水房里突然安静得只剩管道里细微的嗡鸣。

      “这不是——”那个声音拖长了调子,像在品味什么好玩的东西,“小贱种吗?”

      沈南诚的手还撑在水池边沿,没动。

      水珠从他指尖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白色瓷面上,碎开。

      沈南诚没看他。

      垂下眼,深吸一口气,侧身要走。

      白洪宇的腿抬起来,脚底板抵在另一侧门框上,把水房的门堵了个严实。

      “你着急走什么呀?”白洪宇歪着头,声音不大,带笑,“着急的话,从我□□钻过去呗。”

      沈南诚没动,也没抬头。

      白洪宇弯下腰,凑近了一点,语气像是在聊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怎么?不愿意啊?你妈不就这么过来的吗?”

      沈南诚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睫毛死死垂着,呼吸骤然一顿。

      “我说错了?”白洪宇直起身,笑了一声,转头跟身后的小弟问道:“你们说,我说错了没有?”

      众人哄笑。

      走廊里原来有几个人在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水房里只剩水流的声音。

      不知道哪个水龙头没拧紧,细细地淌着。

      白洪宇的脚还抵在门框上。

      “砰。”

      一声闷响。

      白洪宇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脚从门框上滑下去,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水池边沿,水花溅出来。

      陈北笙站在门口,腿还没收回来。

      “操你妈的。”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谁俩呢!”

      陈北笙没看他,偏头扫了一眼沈南诚。

      沈南诚站在原地,手指还蜷着,没松。

      陈北笙心里那根弦猛地绷了一下。

      就离开那么一小会儿,帮老师搬了几本书。就他妈欺负到我眼面前儿来了。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白洪宇,往前走了一步。

      白洪宇捂着腰,脸涨红,瞪着陈北笙:“你敢在学校动手?信不信我让你记过?让你这辈子毕不了业!”

      陈北笙歪了下头。

      “谁说我动手了?”

      他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哗地冲出来。

      陈北笙双手掬了一捧,往自己脸上一泼。接着又掬一捧,往头上浇。水顺着头发往下淌,领口湿了一大片,校服贴在身上。

      他又拧了一把,往自己肩上、胳膊上胡乱抹了几把。

      整个人从头湿到脚,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白洪宇看愣了。

      陈北笙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往下滴。他喘了口气,忽然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后背着地,摔在水房门口的楼梯上。

      他顺着台阶往下滚了半级,胳膊摊开,腿歪着,整个人蜷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浑身湿透,头发糊了一脸。

      然后他扯开嗓子——

      “哎呀——!!!”

      声音又尖又响,整条走廊都在震。

      “打人了——!!!”

      “救命啊——!!!”

      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干什么呢!”

      金主任小跑着过来,皮鞋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地响。
      他拨开人群,先看见倒在楼梯上的陈北笙——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校服上全是水渍和灰,蜷在水泥台阶上。

      他眉头皱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站在水房门口的白洪宇。

      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是你的几个?”金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学农的时候打了一架,还没够?这回又怎么了?”

      “天地良心啊主任!”陈北笙捂着腰,声音又急又委屈,“我就上个厕所,谁知道他是不是上次打架没打过,借着这会儿报复我呢?”

      金主任不语,目光沉沉落向水房门口。

      “你说。”

      话音落定,沈南诚刚要开口,裤脚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力道极轻,几不可察。

      他垂眸看去。

      陈北笙还蜷在台阶上,湿发糊住眉眼,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砸,一双眼却偷偷朝他眨了眨,藏着点狡黠的暗号。

      “是白洪宇先动的手,往我们身上泼的水。”

      “胡说!”白洪宇脸色涨得通红,急声辩驳,“金主任您别信他!明明是他上来就踹我一脚!”

      陈北笙立刻拔高声调,委屈裹着理直气壮:“主任您睁眼瞧瞧,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撑腰,我俩就两个人。”他偏头轻扫过沈南诚,字字清亮,“我们俩,能敢跟一帮人动手?分明是他们蓄意堵人,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金主任冷眼扫过白洪宇身后一众缩肩低头的跟班。

      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白洪宇,你又想聚众斗殴?”

      “不是!主任我真没有!”

      “你给我过来!”

      金主任一步上前,抬手直接揪住白洪宇的耳朵,往上一提。

      白洪宇“嘶”了一声,歪着脑袋,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踉跄。

      “你一个,还有你们几个,”金主任另一只手指向门口那几个男生,“都给我过来!”

      “主任!真不是——”

      “走!”

      金主任拎着白洪宇的耳朵,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头走。皮鞋嗒嗒嗒地响,白洪宇歪着身子跟在后头,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

      门口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安静了。

      水房里只剩一个没拧紧的水龙头,细细地淌着。

      陈北笙还躺在台阶上,湿透的头发遮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看人走没影了,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

      动作利落得跟刚才那个“腰疼起不来”的人完全不是同一个。

      他抬手往后脑勺一抹,把湿透的头发从脸上捋上去,水珠甩出去一串,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

      “小样。”

      他嘴角一咧,露出半截白牙。

      “敢跟你爷爷我斗。”

      他转头望向沈南诚,嘴角还挂着那点得意的弧度:“这种人,都用不着跟他动手。”

      沈南诚看着他。

      浑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头发往后捋着露出额头,明明狼狈得要命,偏偏一副打赢了的表情。

      沈南诚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摇头叹气,还是摇头无奈。

      他低下头,抬手拉住自己校服拉链,往下划开,把外套脱下来。

      “你先穿我这个吧。”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衣服披在陈北笙肩上。

      “你都湿成这样了。”

      陈北笙愣了一下。

      校服还带着沈南诚身上的体温,落在肩膀上,温温热热的,跟刚才自己泼上去的那身凉水撞在一起,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用——”

      “穿着。”

      沈南诚没看他,声音不大,但很平。

      平到不像是在商量。

      陈北笙张了张嘴,把那个“我”字咽了回去。

      他把沈南诚的校服拢了拢,裹紧了。衣服有点小,袖口短了一截,但他没说什么。

      “走吧,”沈南诚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背影看起来比平时单薄,“先回去换衣服。”

      陈北笙跟上去。

      走了两步,忽然加快几步,走到他旁边,把湿透的胳膊往远侧挪了挪,怕蹭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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