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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汽水 × 旧字帖 汽水冰凉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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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冲线,堪堪压在及格线上。
陈北笙放慢脚步,陪他缓气:“好点没?”
沈南诚喘了半天,才低声道:“……刚才,谢了。”
“咱俩谁跟谁。”陈北笙浑不在意地笑。
闻玥玥立刻凑上来,下巴微扬:“陈北笙,这回你输了!”
陈北笙敷衍地鼓了两下掌:“你厉害。”
“运动会我们班肯定碾压你们!”
“一次体测,飘什么?”他语气懒洋洋。
“我肯定能打败你!”
“你跑女生组,跟我碰不上。”陈北笙歪头,“怎么,打算先变个性?”
“陈北笙!”
她抬手要打,陈北笙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闻玥玥的追骂声从走廊那头追过来:“陈北笙你给我等着!”
他笑着挥挥手,径直溜进后门。
教室里安静得很,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课铃还没打响,这会儿回来的人不多,零星几个趴在桌上补觉。陈北笙打了个哈欠,往座位上一瘫——早上起太早了,困劲这会儿全涌上来。他本来只是想闭会儿眼睛,结果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上课铃突然炸响。
“嗡——”陈北笙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懵着。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沈南诚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低着头翻课本,跟平时一样闷声不响的。
陈北笙正准备转回去,余光忽然扫见自己桌角多了个东西。
一瓶橘子汽水,玻璃瓶上还挂着水珠,在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冰的。
“……嗯?”
陈北笙扭头看向沈南诚。
沈南诚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北笙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旁边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把汽水拿起来,冲沈南诚那边晃了晃:“这你的?”
沈南诚这才抬起眼,淡淡扫过他手中的瓶子,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不知道。”
说完继续翻书。
陈北笙挑了挑眉,也没追问,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被铃声炸醒的那点起床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椅背上,转着瓶子,懒洋洋开口:“谢了啊,老对。”
沈南诚没应声,也没看他。
只是翻书的指尖,顿了一瞬,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陈北笙把玩着手里的汽水,余光瞥着身旁假装认真的人。他将瓶子轻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往沈南诚那边倾了倾,刚压着声音开口:
“哎,我说——”
“上课铃响半天了,没听见吗,还讲什么?”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门口扎进来,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陈北笙手猛地一僵,举在半空的瓶子定格不动,后背都悄悄绷了起来。
王杰踩着上课铃的尾音走进来,四十来岁,短发利落,个子不高,却是全年级没人不怕的狠角色。她怀里抱着一摞卷子,“啪”一声轻放在讲台上,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心尖一颤。
她站在讲台边上,眼珠子往下一扫——就那么一扫,像刀子刮过去,教室里立刻连呼吸都轻了。
“都坐好,上课。”
“起立——”
全班同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齐刷刷起身,动作快得不敢有半分拖沓。
“坐。”
凳子腿擦地的声音连成一片——王杰的巴掌紧跟着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粉笔灰都跳了起来。
“看看你们这卷子,考的什么东西!放个假回来就散羊了——高二了!还当自己是初中小孩儿呢?大学不想考了?!”
她拎起一张卷子抖得哗啦响,“学是给你们自己学的!不是给我学的!古诗词填空——啊?这种送分题,狗绑个饼子都会的东西,你们倒好,空在那儿等我填呢?”
话音一顿,她目光倏地一收,精准锁定目标:“尤其是你——陈北笙!”
陈北笙一个激灵:完了,撞枪口上了。
王杰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指头戳着空气,隔空点着他鼻子骂:
“你那字——狗爬的!你自己写完回头能认出来是你写的吗?平时字帖糊弄我也就算了,考试作文你也给我画鬼画符?高考老师吃你这一套?每一分都是分水岭!你那字拉不拉你后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陈北笙赶紧堆出笑脸,态度诚恳得像个三好学生:“老师,我这次就是写急了,下次一定慢写,肯定慢写。”
“哟吼——”王杰拖长调子一哼,“你大可不必在这儿给我找理由。你同桌那字写得怎么样?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个儿!狗写的都比你工整!”
陈北笙下意识往沈南诚那边瞟了一眼,没敢吱声。
“从今天起,每天比别人多写五张字帖!就照你同桌的字帖,一笔一划给我描!描完了送我办公室!”王杰声一沉,又补一刀:“写得不好,我找你班主任去——运动会你甭想上了!”
陈北笙脸瞬间垮成苦瓜,心里哀嚎不止:“别啊老师!我真练!运动会不能没有我啊——”
王杰瞪他一眼:“看你表现。”
对陈北笙来说,高考是眼前的山,运动会是心里的火。山要爬,火也不能灭。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像出笼的狼直扑食堂,陈北笙却溜溜蹭上讲台,手脚麻利地帮老师收起教案和作业本,一脸殷勤:
“老师您先去吃饭,我帮您送办公室。”
王杰瞥他一眼:“你大可不必跑这献殷勤,吃饭去。”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我就想问问运动会那事……”
“看你表现,还有半个多月,急什么。”
“那字也不是一天就能练好的啊。”陈北笙拖长语调,半是耍赖半是讨好,“真要一天练成,那不人人都成书法家了。”
王杰斜睨他一眼:“我是只看你练字吗?我看的是你的态度。都高二了,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成天就惦记着运动会,就你班董老师惯着你。”
挥挥手直接赶人:“去去去,赶紧吃饭去。”
沈南诚吃完饭回来,陈北笙已经软成一滩,整个人趴在桌上写字帖,懒懒散散没点骨头样。
想起王杰老师课上交代的事,沈南诚刚要翻桌洞找字帖,屁股刚沾凳子,陈北笙脑袋“唰”地转过来,眼神可怜得能掐出水。
“帮帮忙啊老对。”
他把写了半页的字帖递到沈南诚眼前,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我真尽力了。”
沈南诚接过来,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名堂。
陈北笙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复杂的表情——想说点什么,却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尴尬。
陈北笙垮着脸,字帖一扔:“这完了,运动会悬了。”
沈南诚从书页里抽出自己的字帖,打断他:“你先慢慢练。”他指尖点着纸,语气清淡又耐心,“每一笔拉平再写下一笔,别连着赶,一笔是一笔。”
陈北笙瞥一眼沈南诚的字,再看自己的,心更凉了,乖乖点头:“谢谢老对。”
沈南诚“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着卷子,不再多话。
教室里很静,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篮球声,像隔了一个世界。
陈北笙写着写着,偷偷瞟了眼沈南诚的本子。字横平竖直,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再看自己的,依旧歪歪扭扭,……比刚才好一点?
“你看。”他猛地把本子推过去,“这个‘永’字,是不是比刚才强点?”
沈南诚偏头看了一眼,沉默两秒,只“嗯”一声。
陈北笙等半天没下文,忍不住追问:“就‘嗯’?没别的?”
“还行。”沈南诚淡淡补了两个字。
“还行?”陈北笙咂摸了一下,总觉得不对,“你这夸得也太敷衍了吧。”
沈南诚抬眼看他,神色依旧平静:“那你想听什么?”
陈北笙被问住,愣了两秒,自己先笑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他转回去继续写,小声嘀咕,“还行也行,总比没有强。”
陈北笙沉下心,写完一行就端详两眼,不满意就划掉重写。他抿着嘴,眉头微蹙,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沈南诚写完一面翻纸时,余光扫了他一眼,没作声。
十来分钟后,陈北笙长舒一口气,放下笔。他对着刚写完的一页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推到沈南诚面前。
“你再看看。”
沈南诚放下笔,接了过来。
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在某处顿了顿,再抬眼。
“‘永’字比刚才好。”
陈北笙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沈南诚把本子还给他,轻轻点头:“嗯,有进步。”
陈北笙捧着字帖盯着“永”字看,嘴角一点点翘起来,抬头嘿嘿笑了两声。
沈南诚看他一眼。
“你要是想练,”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淡,“我家还有几本我自己写的字帖,可以借你。”
陈北笙一怔:“你自己写的?”
“嗯。”沈南诚没抬头,“以前练字写的,放着也是放着。”
“晚上我给你送到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