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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龙凤胎你愁什么? 我有g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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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说话时,手机在文谅口袋里震起来。文谅想了想,一来他走不动,二来孙烁刚刚照顾了自己,说话也算推心置腹,他现在就回避人家,也太薄情。就压低了声音接起来,只是用手盖着听筒。
“下课了吗——我来接你。”
张柘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拖长音,但又多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急切。
文谅说:“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张柘说:“你说了今天中午要在外面吃饭之后,我睡午觉就做噩梦。梦见你被架着喝酒,在路边胃疼,走不动路了,然后被人捡到了,带回......梦里记不清,好像带回一个类似办公室的地方了。我一下午总想着这个,就早出来了。”
文谅:......
他看着手里的水杯,热水,孙烁新给他续的,还冒着一点白气,一缕,一缕。
他说:“……那你能不能把车开到宗教学系的楼这边?”
张柘:“啊?为什么呀?”
文谅说:“因为我在这边跟同事谈点事。”
张柘说:“你没事吧?真的。”
文谅说:“我没事。”
那边的语气听起来半信半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谈什么事?可以说吗?没出什么事吧?”
文谅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看电脑的孙烁,说:“没事。就是我一个同事,想来我们系,我过来劝劝他不要来。”
张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还真是个好人。”他说。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中午成功拒酒了对吧?”
文谅说:“成功拒酒。”
张柘说:“好耶。”
那个“好耶”说得像个小孩,伴随着一声响亮的车喇叭响,像是一个不小心摁到了。
孙烁还低头看着电脑,像是在忙自己的事,但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文谅放下电话,试图坐直身体说,孙老师,一会儿我就走了,今天真是谢谢你。
孙烁问:能走吗?
文谅点点头:好多了。
孙烁问:有人接你来了?文谅又点头。孙烁就笑了。
文谅被笑得发虚,问,孙老师,你在笑什么。
孙烁说,文老师,你相信我吗?
文谅说:相信你什么?
孙烁指了指自己,说:“我有gay达,很准。”
文谅原本煞白的脸迅速升温,用绝望且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孙烁连忙摆手:“呃,别看我,我很直的。我孩子都两岁了。两个,龙凤胎。我愁死了。”
文谅回过神来,知道此刻再瞎编个解释已经没有用处。他看着若无其事的孙烁,沉默了两秒,说:“……孙老师,我以为你很正经。”
孙烁说:“你上课的时候也挺正经的。”
文谅没话说了,但耳朵尖依旧红着,问孙烁:“龙凤胎你愁什么?很多人不是想要龙凤胎吗?”
孙烁看着他,表情依旧很耿直。
他说:“我挣得少。我只做了生一个的准备,结果是两个,双倍的钱。奶粉、尿布、幼儿园、兴趣班。我算了一下,以后我每个月工资全搭进去都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老婆现在天天跟我算账,一遍一遍算。”他说,“昨天晚上,我们看电视,电视里人家再算账,看得我们也立刻再算一遍。”
文谅说:“那挺难的。”
孙烁说:“还行吧。就是愁。”
他看了一眼文谅,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们这样的好。两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文谅说:“也难。”
孙烁说:“比自己好。你有胃病,这病消磨人,能有个人接你,知道你难受,帮你注意着,总比自己扛着好。”
文谅说:“是另外一种难。”
孙烁说:“知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去瞎说。今天能认识你,能跟你说上几句话,我也挺高兴,之前都是在讲座上看见。不过,文老师,你别嫌我烦——你今天......没成功拒酒吧?”
文谅看着孙烁一脸认真的表情,苦笑了一声。
孙烁说:我不是你们系的,我不该瞎说。但我就是觉得,你这种情况,应该跟学院说一声。像今天下午这样,你能受得了几回?
文谅说:“说了。”
孙烁看着他,像是真的关切。
他说:“他们知道还让你这样?”
文谅说:“所以这系别来。”
孙烁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文谅,忽然问:“那,接你的人,他知道你今天喝酒了吗?”
文谅没说话。
孙烁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说:“哦,你没说。”
文谅说:“说了他白担心。”
孙烁说:“不说他也担心。甚至更担心。”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自己琢磨了很久的事:“他需要的可能不是你没事,是你告诉他你有事。”
文谅没接话。他想站起来,但胃还在疼。他试着直起腰,发现站不直,身体不听话地弯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勾着。
他想起张柘在电话里那声“好耶”,还有那声不小心按响的喇叭。
张柘发消息说:我找到宗教系了,不着急,慢慢谈。
文谅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他打字:那你上来吧,三楼305。
张柘:?我上去干什么?
文谅:你上来就行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不再试着站直了,重新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口。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跑着的。
门被推开,张柘站在门口,喘着气。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沙发上——文谅靠在那儿,脸色还是白的。
他快步走过去,弯下腰,盯着他的脸。“文谅,你不要告诉我,我是大预言家。”
文谅不理他,转过去,介绍:“这是我们同事,孙烁老师。”
他又指了指张柘,说:“他叫张柘。”
张柘这才抬起头,看向孙烁。他顿了一下,伸出手:“你好,孙老师。今天谢谢你照顾。”
孙烁跟他握了握手,说:“没事。他刚才胃疼,难受得厉害,快回去吧。”
张柘点点头,低头看文谅。
文谅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这回勉强站直了,但走路的步子还是慢,张柘扶着他,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柘说:“那我们先走了,孙老师,回头请你吃饭。”文谅也说了句:“孙老师,以后常联系。”孙烁冲他俩摆了摆手,没说话。到了车上,张柘发动车,开得不快。
他转过头,看着文谅,说:“你说实话,你现在有多疼?”
文谅说:“真的好多了。刚才在办公室,我同事找药给我吃了。”
张柘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说:“文谅,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最后告诉我让我上去了。”
文谅看着他。
张柘说:“我今天做噩梦,梦见你胃疼蹲在路边走不动。醒来之后一直心慌。给你打电话,你说没事,我还是心慌。你还说成功拒酒了,但你知道吗——你声音飘着,我听得出来,我还是总想,也还是心慌。”
他又说:“但你让我上去了。我看见你真难受了,有同事照顾着。我知道了我的梦是真的。我反倒没那么心慌了。”
文谅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那个同事说我应该告诉你。”
张柘说:“那他是个好人。”
文谅说:“我之前也认识他,但没想到他还挺好的。所以我劝好人不要来我们系。”
张柘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真有这事?我以为那一大段都是你编的。”
文谅说:“……他是真想来来着。”
张柘说:“那他知道我跟你?”
文谅说:“他说他有gay达。”
看着张柘的表情变得诡异,文谅补了一句:“啊,但是他自己不是,他都有龙凤胎了。”
张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这人……有点意思。”
他又想了想,说:“咱们把他叫来打桌游。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打。”
文谅看着他,说:“你刚认识他,就叫他来打桌游?”
张柘说:“他照顾你了。而且他知道我。而且他有gay达。而且他有龙凤胎。这人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文谅说:“人家有龙凤胎,已经当爹了,当爹了还会出来打桌游吗?”
张柘说:“我觉得当爹了才需要出来打桌游,换换脑子。”
文谅说:“……你这是什么逻辑?”
张柘说:“我的逻辑就是,对你好的人,对我好的人,都值得交朋友,怎么了?”
张柘说得很对。可能毕竟都是年轻人。
虽然上班好几年了,有的还当爹了,但本质上还是年轻人。
孙烁看见那句“孙老师,你平时喜欢打桌游不?”的消息时,正对着电脑发呆,点开对面文谅的头像框再三确认,只回了一句:你胃不疼了吧?
文谅说:“嗯。周末有空的话,一起玩。我发一个地址给你。”
手机又震了一下,文谅看了一眼,用一种“我好像确实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语气对旁边等着的张柘说:“......他好像同意了。”
张柘大笑两声,一个红灯等完,又一脚油门下去,这回轻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