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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活人气息! 那你以后常 ...

  •   周末。夏语冰家。
      客厅里摊着一堆零食,茶几上摆着牌,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文谅靠在最舒服的那个位置,背后垫着靠枕,腿上盖着毯子,夏语冰坐在他旁边,正在剥橘子。李子荃坐在对面,对着手机,维护他的客户群。
      门铃响了。夏语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戴着眼镜,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手里还是拎着那个旧旧的帆布包。
      夏语冰说:“来了?进来进来。”
      孙烁走进来,有点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
      文谅从沙发上抬了抬手,说:“孙老师。”
      他指了指夏语冰:“这是我朋友夏语冰,演员。”
      又指了指李子荃:“这是李子荃,做红木家具的。”
      最后指了指张柘:“这个你见过了,张柘。”
      夏语冰看着孙烁,热情地说:“我们刚有一点点弄明白他是研究什么的。”
      他指了指文谅,说:“古希腊语,拉丁语,反正就是那种现在还活着的人里没人说的语,然后一种什么文学,一堆我们听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看着孙烁,问:“那你是研究什么的?”
      孙烁说:“我研究奥古斯丁。”
      客厅安静了一秒。
      李子荃说:“那是什么东西?”
      夏语冰说:“你别管了,你听不懂。”
      他拉着孙烁坐下,给他倒水,把周围人又介绍一遍:“这是李子荃,他家是打红木大柜的。”
      又指指自己:“我是半过气演员,大龄话剧院考生。”
      孙烁看着他,忽然说:“我好像看过你演三国。”
      夏语冰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对,我演刘琦,就那么几场戏。你居然记得?”
      孙烁很诚实地想了想,又说:“你是不是还演过白鹿原?”
      夏语冰说:“是的。”
      他指着孙烁,对其他人说:“看看人家孙老师。”
      孙烁腼腆地笑笑,目光又移向张柘。夏语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这是未来的张行长,中德金融往来就靠他了。他你应该已经认识了吧?”
      孙烁点点头。认识。上周刚见过,在宗教学系办公室,扶着文谅走的那个。
      他坐下,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周围这几个人,几个人也看着他,多目相对,场面一度非常安静,孙烁坐得有点板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来面试的。
      李子荃说:“孙老师,你紧张什么?”
      孙烁说:“没有。”
      李子荃说:“那你坐那么直。”
      孙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坐姿,忽然说:“我其实挺想打红木大柜的。”
      李子荃:“啊?”
      文谅:“你不是说你没钱,愁死吗?”
      孙烁说:“但是我老婆喜欢拔步床,一直想弄一个。”
      文谅说:“什么是拔步床?”
      李子荃哈哈笑了,笑得狂野且得意。他看着文谅,说:“你也有文盲的时候。”
      文谅没理他。
      李子荃继续说:“拔步床,就是那种带架子、带顶、带踏板的,像一个小房子。古代结婚用的,特别大,特别复杂,特别贵。明朝的时候就有了,《红楼梦》里写过呀,文老师,你怎么回事。”
      夏语冰指着文谅说:“他是外国文学,外国的古代,那些史诗什么的,不是《红楼梦》。”
      李子荃转向孙烁,认真地说:“拔步床确实是贵。我建议你要不先打个罗汉床试试,然后上面配一个幔子,也好看。便宜些,效果也好。”
      孙烁说:“罗汉床多少钱?”
      李子荃说:“看料。普通的几万,好的十几万。”
      孙烁问:“那拔步床呢?”
      李子荃说:“普通的几十万,好的上不封顶。”
      孙烁沉默了一下,说:“那我再想想。”
      夏语冰在旁边剥完一个橘子,自己吃一半,递给文谅一半,文谅表示拒绝,他又递给张柘,张柘正在分牌,表示现在没有手,夏语冰又看了看橘子,两口吞了,看着孙烁好奇地问:“孙老师,你平时都干什么?”
      孙烁说:“上课,写东西,带孩子。”
      夏语冰说:“带孩子累吗?”
      孙烁说:“累。”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累”字说得很实在。
      那天玩的是大话牌,撒谎游戏,骗对方自己出的是什么牌,规则简单,但费人品。文谅每次都被追着开,不论他说什么,夏语冰开他,李子荃开他,张柘带着一种大义灭亲的决绝也开他,文谅一句真话没说,三轮下来,手里的牌马上多得能扇风。只有孙烁不肯开他。夏语冰看不下去,在旁边拱火:“孙老师,他肯定在骗,你为什么不开他?”
      孙烁想了想,说:“我看他手里牌够多了。”
      夏语冰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文谅,说:“你听听,人家多好。”
      张柘说:我跳开他。
      李子荃说:张行长是狠人,我支持。
      夏语冰复议:就开他!让他蔫坏!
      文谅说:“我没蔫坏。”翻开,这回是真的。
      夏语冰说:“靠!你坐在那就蔫坏!”
      轮到孙烁出牌,他每次都出真牌,也不开别人,偶尔有人开他,翻开都是真的。
      夏语冰说:“孙老师,你真是好人。”
      文谅说:“奥古斯丁哦——”
      声音极其平淡,像在念PPT,像自言自语。孙烁还在看着牌沉思,正要说话,文谅这边又飘过来一句:
      “可不能骗人啊。”
      没人接话。夏语冰拆开一包芒果干咔咔嚼着,宣布:“话掉地上了,文老师,你这个冷笑话零分。”
      然后孙烁突然笑了。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一样,是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笑,他低着头笑得停不下来,甚至出完牌还在笑,别人看不全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笑得一抖一抖的。
      包括文谅在内的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李子荃:“?笑点在哪?”
      张柘:“孙老师,你还好吗?”
      孙烁还在笑,话都说不利索,他指指文谅,说:“不是......他说话......好好笑啊......”
      夏语冰说:“文谅,你自己解释一下笑点在哪。”
      文谅表情很无辜:“我随便说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笑。”
      夏语冰说:“完了,我感觉我也要开始笑了。”
      孙烁笑完了,看了看周围这几个人,忽然说:“你们几个经常这样玩吗?”
      夏语冰说:“对,经常。”
      孙烁说:“你们好有活人气息啊。”
      李子荃说:“什么叫活人气息?”
      孙烁说:“就是——活着的气息。”
      他想了想,说:“我们系里,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开会的时候说话,开完会就走。办公室门都关着。走廊里没人。”
      他说:“我感觉我每天见的活人,除了我老婆孩子,就是学生,但是我学生......好像也不是特别活,在我面前的时候。”
      夏语冰想了想,说:“那你以后常来。我们这儿活人多。”
      孙烁笑了一下,说:“好。”
      李子荃在旁边说:“而且孙老师,你来了正好可以给我们解决一个问题。”
      孙烁说:“什么?”
      李子荃指了指文谅:“这厮养病,总睡觉。”
      他说:“他一睡觉吧,我们叫醒他,那肯定不道德。不叫醒他,就三缺一。”
      孙烁说:“哦,明白了。所以我替补他。”
      李子荃说:“也不是替补,你也可以超越他。”
      孙烁说:“那他不睡觉的时候呢?”
      李子荃说:“那就换着玩,或者玩五个人的。”
      他想了想,又说:“孙老师,下回如果有事要忙,你也可以把崽送来。”
      他指了指自己和夏语冰:“夏语冰现在是大闲人,我也是。我们有相对正经的时候,我们不会教坏小孩子。”
      夏语冰在旁边接话:“对,我特别会逗小孩。我们演员学的东西,有的时候跟幼师一样。”
      李子荃说:“我会教画画。我其实是美院毕业的——咳,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也是科班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柘和文谅,说:“你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果你的崽来了,我们需不需要赶走这俩人。”
      孙烁说:“哪俩人?”
      李子荃指了指张柘和文谅。张柘坐在对面位置,正在顺自己的牌,听到这话抬起头:“?”
      文谅没玩,坐在张柘旁边,也在看他的牌,淡淡地说:“我们怎么了?”
      李子荃说:“你俩太腻了。小孩看了不好。”
      夏语冰在旁边点头:“对,容易早恋。”
      张柘说:“人家的孩子两岁,两岁早恋?”
      夏语冰说:“反正两岁的孩子不适合看你们,这是肯定的。毋庸置疑。”
      孙烁在旁边听着,说:“你们真的……”
      他没说完,但那个语气里透着一股少见的快乐。
      打了几局,文谅说:“孙老师,你今天留下吃饭吧。”
      孙烁说:“不了,该我看孩子了,老婆在家等我换班。”
      夏语冰说:“那下次一起带来?”
      孙烁想了想,有点顾虑,说:“啊?那不好吧......”
      李子荃说:“也是,让你老婆看见,我们没什么正事,没准得说你,交了一帮什么朋友,净打牌。”
      孙烁连连摆手,说:“那不是,看见你们,她可能还会更放心一点。”
      李子荃说:“放心什么?”
      孙烁说:“放心我跟活人在一起。”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李子荃已经在悄悄地问文谅:“那个奥古什么丁到底是干什么的......”
      然后夏语冰说:“孙老师,所以你以前跟什么在一起.........?”
      孙烁说:“跟论文。”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夏语冰说:“我好像又想笑了。”
      他们几个看着孙烁,他脸上的表情和刚进门的时候不一样了,虽然仍是认真的,略带凝重的,但那种一贯的拘谨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文谅说:“孙老师以后常来。”
      孙烁犹豫了一下,说:“行......”
      文谅说:“反正我要睡觉。”
      孙烁笑了。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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