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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恶魔低语:你是我的 “是我在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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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柘把车停在学校北门,等了十分钟,看见文谅从里面出来。
他抱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一点,但表情还算平静。张柘下车,迎上去,接过袋子。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文谅说:“学生们给的。”
张柘低头看了一眼袋子。花花绿绿的,小面包干、辣条、糯米糕、巧克力棒,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零食,包装袋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他说:“一下子给这么多?”
文谅说:“不是。每次下课都有人给,我就放办公室,放满了拿回来的。”
张柘拎着袋子,表情有点复杂。
他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翻看里面的东西。翻出一个,皱眉:“这小面包干,这么硬。”
再翻出一个:“这个什么,辣条?”
再翻:“什么什么糕,是粘的。”
他抬起头,看着文谅,一脸严肃:“你消化不了。医生说你不许吃。”
文谅说:“我知道,没打算吃。”
张柘继续翻,翻出巧克力棒,眉头皱得更紧了:“巧克力棒!哇塞!胃酸返流利器。”
他把袋子往身后一藏,说:“真不会送,这群学生。”
文谅说:他们又不知道。
张柘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男生送的女生送的?”
文谅说:“女生送的。”
张柘顿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然后说:“哦,那还行吧。”
文谅看着他:“?你自己听听这对吗?”
张柘说:“你这家伙肯定挺招学生喜欢。”
他拉开车门,让文谅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理解你们班女生。”
文谅说:“理解什么?”
张柘说:“理解她们为什么送你零食。”
他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说:“但她们没有机会了。”
文谅靠在副驾驶,看着他,无语地说:“她们只是学生啊.......”
张柘说:“学生怎么了?大学生追人可猛了。”
车子开出去,穿过北四环的夜色,往东三环走。文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什么。张柘时不时看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家,张柘做了饭。炒圆白菜,清蒸鱼,小米粥。吃完饭,文谅靠在沙发上看电脑,张柘坐他旁边,时不时凑过去一下,相当殷勤。
“今天感觉怎么样?”
文谅说:“还行。”
张柘说:“什么是还行?”
文谅没说话。
张柘说:“还行就是难受。难受就直接说难受。”
文谅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点点顶。”
张柘说:“什么叫顶?胀着疼?”
文谅没回答,坐起来,尽量斯文地去了洗手间。
张柘跟过去,站在门口。
文谅吐了几口胃酸,眼眶吐红了。他漱了漱口,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腰。
张柘走过去,给他顺顺后背。
然后把他按回床上。
他自己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炒圆白菜可能油多了。不可以。吃了胃胀疼,会反酸。”
打完,他开始搜:给胃不好的人做菜用什么油,胃胀怎么缓解,胃酸反流怎么按摩……
他一只手刷手机,另一只手放在文谅头顶,轻轻抓着,像在玩。
文谅躺在他旁边,继续工作。
过了一会儿,张柘念叨着说:“你是我的。”
文谅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他,他一抬头,那双玩他头发的手旋即盖在了眼睛上。
文谅在眼前突然的黑暗中说:“……天呐。你真的好幼稚啊。”
张柘说:“幼稚什么?就是我的。”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把文谅往怀里搂了搂,说:“是我在爱,我在照顾,我在抱你。”
文谅这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可能是针对别人给自己零食说的。
抱了一会儿,张柘忽然坐起来,举起手机继续看。
“我搜到了,”他说,“我给你按按穴位。”
他一边找穴位,一边说:“你说的对,我以后不吃闲醋了。”
文谅看着他:“你吃了什么闲醋?”
张柘认真地后悔着:“我肯定是吃醋走神才把油放多了。因为——”
他翻出备忘录,指着某一条说:“14天前,也是炒圆白菜。那天我的记录就是‘文谅没事’。然后今天你就觉得难受了。都是圆白菜,肯定今天我油放多了。”
文谅说:“那不赖你。”
张柘说:“那赖什么?”
文谅说:“可能我上课,站着,累了。上一天课,还是会有点累。”
张柘说:“不能坐着讲吗?”
文谅说:“今天有教学督查的。”
张柘说:“督查的不让带病工作的大学教授坐着讲课?”
文谅顿了一下,说:“副的。”
张柘说:“什么?”
文谅说:“副的。副的得表现好一点。”
张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督查的不让带着拧着的胃上课的大学副教授坐着讲课?”
文谅看着他,没说话。
张柘说:“别上了。真的。再难受就别上了。”
他说:“你还病着呢。我钱够,够我们一起花。”
文谅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张柘,说:“我困了,要睡了。”
张柘说:“好,我也要睡。你等我洗澡,洗完澡我想抱你。”
他洗完澡回来,躺进被子里,把文谅捞过来,搂在怀里。
“胃还胀吗?好点没?”
文谅说:“好点了。”
张柘低头,闻了闻他的头发,说:“文谅,你的头发好香。什么洗发水?”
文谅说:“……咱俩不是同一瓶洗发水吗?”
张柘愣了一下,又闻了闻,说:“哦。”
然后他说:“那就是你的脑袋香。智慧的香气。”
文谅没说话,但张柘感觉到他在笑,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自己胃出血刚刚出院的第一天,张柘说,以后住在我家吧,至少这几天先住我家,行吗?张柘的家在公司附近,位置好,视野也好从客厅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片楼群和远处的天际线,天气好的时候,傍晚能看见落日把那些玻璃幕墙染成金色。就是结构有点奇怪,进门一个小过道,次卧一边,客厅一边,主卧在客厅的后面。
文谅第一天住下的时候,张柘说:“我把次卧也给你收拾出来,你当书房。”
然后他打开次卧的门,两人都沉默了。不大一间屋子,被张柘当杂物间用了。靠着墙立着滑雪板、登山杖,地上堆着攀岩装备、烧烤架,折叠桌,都是鲜亮饱和的颜色,屋子正中间还撑着一个帐篷,旁边全是东西,帐篷布都没法直直地垂下来。
张柘说:“呃,我周末就收拾,我能收拾出来。”
文谅看了一眼那个滑雪板。靠墙立着,长度差不多横跨半个房间。就算能一下子把别的东西都收走,光这个板子也没其他地方放。文谅摇摇头,说不用。转身走到客厅,指了指墙边的一个插头。
他说,“我就只需要一个这个。”
那几天,文谅睡醒了就在那个插头旁边工作。张柘给他搬了一把餐椅和一张临时买的折叠桌,折叠桌不大,刚好放下笔记本电脑和一摞书。
过了没几天,一个大立地式阅读灯送到了,光线和质感都很好。又过了几天,椅子变成了一把真皮的单人沙发,还是个什么包豪斯风。文谅下课回来,看见那把沙发摆在角落,愣了一下。张柘站在旁边说:“你坐下试试,这个可舒服了。”
再后来又有了地毯,这回是两个人一起去挑的了。宜家。张柘很熟,推着车转那些弯弯绕绕的过道,时不时拿起点手边看到的东西,扭头问文谅,这个好玩吗、那个好看吗?那是文谅第一次去宜家。
他说:挺好的。都行。
后来挑地毯的时候,张柘摸了摸那些挂起来的展示品,说试不出感觉,拿了两卷铺在地上,让文谅选。文谅蹲下来摸了摸,手在其中一个上停留的时间更长,说,这个吧。
张柘就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文谅问,笑什么?
张柘说,没笑什么。
然后推着车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说,你刚才蹲那儿选地毯的那个样子,特别好。
客厅新开辟出的角落里,文谅的书慢慢变多起来。写东西要用的、上课要用的、出版社寄的,朋友送的,他自己闲买的。一开始只有几本,放在折叠桌边上。后来多了,摞在地上。再后来,开始沿着墙往上码。
张柘说:“我给你买一个大书柜!”
文谅说:“不要。”
他就爱把书放地上,一本一本靠着墙往上码。自学生时代以来,他住的地方就空间狭小而书又多,那时养成的这个习惯,他在青年教师公寓也还这样。那书墙渐渐高起来了,中间加几个简单的分隔架帮忙撑着。
他码书的时候,张柘就坐在他自己那把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上,从卧室滑着出来,在旁边看着他鼓捣客厅里这个角落。
那把椅子是张柘的宝贝,黑色,流线型,能躺能转,能在屋里滑来滑去。他坐在上面,一会儿滑近点,看看文谅手里拿的是什么书,一会儿滑远点,从整体欣赏一下这个角落和坐在地毯上的那个背影。
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东西、自己的生活痕迹,一点一点搬进这个家。
看得可开心了。
有时候文谅正整理书,回头看一眼,就看见张柘趴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一脸满足地看着他。
文谅问:......你这样坐真的不会翻倒吗?
张柘摇摇头,看着文谅笑,然后技术娴熟地滑走了。
他又想起张柘在次卧的那个帐篷里吃孜然锅巴。膨化食品,嘎吱嘎吱吃个不停,文谅一开始都找不到人,后来发现帐篷里亮着一盏小灯。文谅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张柘看见他,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你也进来坐。帐篷里还有一个小录音机,正在播放鸟叫声。
窗外的夜很深了。卧室里很安静。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现在那客厅的书墙已经有点规模了,门关着,看不见。但文谅想起很多个早晨,张柘比他起得早,卧室的门半开着,从床上看过去,他能看见太阳已经照在书墙上,书脊被阳光照着,有的反光,发着光亮,一排一排,高高低低。
文谅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张柘在他耳边恶魔低语:“你~是~我~的~”
他没睁眼,但嘴角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