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Chapter 18 “他心气那 ...
-
自从上次和阮卿寻一起去过唐面村后,他们两人就多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虽然在路上碰见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打招呼,只是各自微微颔首一下,然后错开,各走各的路,但是每周二和周四,他们两个都准时到达自习室,由阮卿寻给虞声测试,讲解卷子。
虞声的进步很神速,他在朝着从前慢慢靠拢。
经过不停的刷题做题,基础题已经不在话下,基础打牢之后,再去攻破压轴题,虞声觉得也没那么难了,他的脑子以前是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楚,现在思维敏捷,做题思路也很清明。
唯一提升的慢的就是英语,至今还在90分到100分之间打转。
但是他的排名一次比一次攀升,上一次月考是250名,下一次考试直接冲进了100名以内。
老师们对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学校里有关他坠落神坛的话题也不知不觉的终止了,大家都觉得大神够狠,在经历过那么严重的变故和身体创伤之后,还能找回状态。
也有觉得大神脑子就是好使,坏了一半,学习照旧轻轻松松。
只有虞声和少数人知道,他到底付出了多少。
这个少数人,包括阮卿寻。
还有一些原因,只有虞声自己知道。
一部分是和原主融合的越来越深,他甚至脑子里会闪过一点点原主的记忆片段,那些片段并不太好,是和虞砚舟在书房里起了争执,他站在虞砚舟的书桌前,任由他批判自己。
另一部分就是虞声把成绩条拿给虞砚舟看时,虞砚舟拧的紧紧的眉头舒展开,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继续努力,之后,两个人就能平和的生活很久。
虞声是真的害怕原主他爸,可能因为这句身体毕竟是虞砚舟的亲儿子,所以存在一些血缘压制。
只要有明显的进步,虞砚舟就不会给虞声心理压力,两人能和和气气的,所以虞声学的更卖力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小年,天气也越来越冷,需要穿上羽绒服才能出门。
一中小年不放假,小年之后高一高二放寒假,高三还要上课到除夕前两天。
放假的氛围越来越浓厚,大家的心思已经不在课堂上了。
气温太低,地面上都结了层薄冰,湿滑湿滑的。
下午上完课,虞声和周源结伴去食堂买晚饭,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把里面毛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御寒。
饭点人很多,虞声打了饭刚找座位坐下,就看到神色匆匆的阮卿寻,他一般不在食堂坐着吃,去窗口买了个饼就回教室了,虞声都怀疑他能不能吃饱。
既然碰着了,虞声主动和他打招呼:“哎,阮卿寻,过来一起吃啊。”
阮卿寻路过他身边,“不用,我回去了。”
“你就吃那么点,晚自习能抗住吗?现在大冬天的,多吃点,屯点脂肪过冬。”
阮卿寻仍旧是面无表情,“先走了,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
周源端着饭盘坐到虞声旁边,“你跟他说什么呢?”
虞声把碗里的辣椒挑出来,一边抱怨:“我说他吃得太少了,那么大个,吃那么点能抗住吗。”
“他家里有事,他着急回去。”
虞声看着周源:“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有事?”
“上次听到2班几个人说的,说阮卿寻奶奶生病住院了,挺严重的,要动手术,手术费也挺多的,所以他这段时间不上晚自习了,下午上完课就去医院照顾他奶奶,知道的人少,我也是无意间听见的,本来他们班主任还想给他组织捐款,但是阮卿寻拒绝了,也正常,他心气那么高,根本不会接受别人施舍。”
虞声顿时失去了食欲。
这么长时间,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这段时间为了准备期末考试,他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因为期末考试考好了,才能过虞砚舟那关,他也才能过个好年。
不对啊,他不上晚自习,那他周二周四怎么来给他上课的?
虞声想了会,心里了然,他应该是九点钟再从市医院赶到学校对面的小区,准点来给他讲卷子。
虞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他越来越像原来的虞声,但是他自己的意识依旧占据身体主导地位,他很能共情阮卿寻,他总觉得阮卿寻和上辈子的自己有一点相似的处境。
周源见他不动筷子了,问他:“想什么呢?”
虞声随口回答:“想阮卿寻。”
他补充道:“知道他奶奶什么病吗?”
“类似脑血栓吧,老年人好多得这个病。”
“手术费得多少钱啊?他爸妈给吗?”
周源不太清楚,但是大家都有了解阮卿寻跟他爸妈关系不亲。
虞声想到上次他们去唐面村,阮卿寻告诉过他,他父母都有了新的家庭,各自有了新的孩子,这笔手术费,大概率从他爸妈那里要不到多少。
可他一个学生怎么去负担呢?
组织捐款是一个很好的渠道,但是虞声也知道,阮卿寻脊梁那么直,他痛恨别人可怜他,他说过,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可怜,所以拼命学习。
这顿饭,虞声味同嚼蜡。
整个晚自习他都心不在焉,借着去办公室问问题的由头,路过隔壁2班,阮卿寻的座位是空着的。
晚上回了家之后,虞声还是在想这事。
他拿出手机给阮卿寻发信息,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打开话题,如果让他察觉,似乎也很不好。
虞声问他:【明天周二,你还去自习室吗?】
五分钟后,阮卿寻回复他:【去,没有特殊情况,都会去的,如果不去,我会提前和你说】
看到他说“没有特殊情况”,虞声知道,阮卿寻这是不想告诉他他奶奶住院要动手术的事。
虞声又回:【我晚自习路过你们班看你不在】
隔了好一会,阮卿寻才回;【这几天家里有事,没去晚自习,但不耽误我们上课】
虞声最终还是没追问他,既然他不想说,就没必要硬逼着问。
但是他感觉心头有一种东西,沉沉的压下来。
说不上是什么,甚至让他彻夜未眠。
他觉得可能是一种心疼,心疼他稚嫩年少的肩膀背负太多。
因为他曾经身处困境,和阮卿寻面临一样的问题时,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就更能体验这种无助。
他没有表现出来,周二晚上正常去自习室。
阮卿寻甚至到的比他早,他眼底有淤青,比之前更严重,很明显没有睡好。
穿了件和虞声同黑色系的棉袄,但看着有些沉闷。
虞声没有表现出异样,快结束的时候告诉他,这周上完课,这学期的课程就结束了,吕老师说等开学再做安排。
阮卿寻说“好”,同时叹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他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像一只陀螺,不停的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打转。
他没有告诉太多人他奶奶的事,和班主任说清楚情况后,跟他玩的好的陶宇几个人就也知道了。
他们知道也没用,同样都是学生,这样的事谁都束手无策。
他的奖学金,每个月没花完的生活费存款,他奶奶的养老钱,全部加起来之后,还差十万,阮卿寻只能找他爸妈要。
如果只是拿十万块钱,他爸妈倒是也拿的出来,但是他奶奶这次是病危,情况极严重,一直住在ICU,抢救过来后,整个人也没有意识,处于昏迷状态,每天都要打流食。
所以他爸妈共同的想法就是放弃治疗,大家都是普通家庭,这样的病说白了,得不起,不能因为一个半截身体快入土的老人拖垮两个家庭。
虽然残忍,但是是实话。
他奶奶这个年龄,即使做手术救回来了,也没了半条命,况且能不能醒来都是问题,钱砸进去是实实在在的,还有后期的康复,复查又是长期的花钱。
农村的老人基本只有新农合,没有什么商业保险,子女要承担很大负担。
阮卿寻爸爸看着他沉默不语,给他塞了两万块钱,眼底有泪也没有办法。
阮卿寻不怪他们,他们现在有家有孩子有老公有老婆,做什么也要看夫家妻家脸色,能拿一点钱很不容易了。
他也不能把房子卖了,一老一少无家可去,而且繁花小区的老破小也根本卖不上价。
少年一向骄傲又挺拔的肩膀塌了一点。
-
周四是他们这学期最后一节课,虞声和阮卿寻都到的挺早。
阮卿寻眼底的黑青愈加严重,虞声看着他,最终没有说话。
课上到一半,吕老师来了。
他笑着招呼两人,拍拍阮卿寻的肩膀,说了句“幸苦了。”
大晚上开车过来,天气又冷,气温又低,吕老师眼镜上都结了层霜。
阮卿寻以为他有什么别的安排,吕老师摆摆手说:“今天是咱们这学期最后一节课,上完你们学校应该也就放寒假了吧?”
两人点点头。
吕老师继续说,“那咱们就做个总结,我写了一些寒假安排,主要是给虞声的,你妈妈还想我们寒假接着上课,但是我觉得你太累了,而且这段时间的进步也有目共睹,可以在家里自己巩固巩固,暂时别逼得那么紧。”
他把给虞声寒假里要写什么作业,重点看哪部分内容都标的清清楚楚。
都讲完了之后,才看向阮卿寻,“虞声,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交代给阮卿寻。”
虞声没多问一句,收拾好东西直接走人。
想到刚刚吕老师说的,“上完课你们学校应该也就放寒假了吧”,阮卿寻意识到:“您知道我也是一中的?”
“当然知道,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就算不在一中教书,我也很容易注意到啊。”
阮卿寻笑了:“我以为你把我当成大学生兼职了。”
吕老师开怀大笑:“高考完那一瞬间,脑子里的东西一下都抽干还给老师了,大学生还真没你会的多。”
“我知道你名字,我发布招聘,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你要出来兼职,但总之,你做的很好。”
“其实我教虞声,给他上课也是受人之托,不是为了挣什么补课费,能把他教上去,分文不要我也得干,你真是替我出了非常大的力,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吕老师从包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阮卿寻一下从座位上起来,“老师,课时费您都结给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额外给你的,当作长辈给小辈的新年红包,收下吧。”
阮卿寻执意拒绝,他不会要这个钱。
“吕老师,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激你了,这个钱我不会收。”
吕老师把红包强行塞进他书包里:“下次有活,我还找你,收了这个红包,你以后优先考虑接我的活,钱一定要收下,教虞声不容易,你值。”
那个红包此刻感觉在发烫,吕老师怕他又说不要,赶紧提着包说自己还有事要回去了,让阮卿寻记得把门锁好。
他走之后,万籁俱寂,自习室只剩阮卿寻一个人。
他打开红包,整整一万块钱。
红包放着一张字条,没有署名,但阮卿寻一秒就认出来,是虞声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