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Chapter 51 你不会想让 ...
-
两人都当没看到廖青焰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径直离了座。
他们一走,廖青焰抬手把动都没动的餐盘扫到地上,动静惊到了其他正在吃饭的客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看什么看!”
他怒吼着。
楼上刚刚帮他收拾行李的助理听到动静赶紧噔噔下楼,一边和老板赔不是,一边把他拉回楼上房间。
“哎哟小祖宗谁又惹你了?大庭广众的,你收一收脾气,不然廖先生知道了,又得训你了。”
廖青焰冷哼一声,丝毫不把他的话听进去。
“陈叔,相机拿给我。”
“好咧。”
-
这座小城最出名的就是后山碧蓝色的湖水,澄澈清凉,水质很干净,水里还有各种小鱼小虾。
中午气温上去,一堆家长带着小孩来玩水,虞声和阮卿寻混在人流中,虞声上半身穿着冲锋衣防晒,下半身穿着短裤方便下水,回头看一眼阮卿寻,还是那一身干净的白T,搭一条同色系的短裤,虞声还戴了一顶渔夫帽防晒,阮卿寻什么防晒措施都没做,太阳底下,皮肤泛着一层莹润的光,那身冷白皮真是让人看着羡慕嫉妒。
这段溪流很浅,水流刚刚没过小腿,走路时会带动水底细细软软的白沙,惊起一小片浮游生物。
越往里走,水流就更深一点,人也少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走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罅隙间,把细细点点的斑点投射下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走着走着,虞声坏心眼就上来了,弯下腰掬一捧水,兜头朝着阮卿寻泼过去,少年头发上衣顿时都湿了大片。
他也没恼,学着虞声的样子,回击回去,两人你来我往的,没一会,成了两只落汤鸡。
虞声摘下湿淋淋的帽子,擦了把脸,他是玩不过阮卿寻,身上湿的往下滴水,最后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耍赖不玩了。
阮卿寻正要逗他,忽地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求救声。
他问虞声:“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虞声止住动作,那声音自远处传到耳畔,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
两人心头一紧,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声源跑去。
水里很影响奔跑的速度,每一步都沉的要命。
跑了五分钟,在水深处,他们才看清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被溪流卷到了深水区,他套着游泳圈,此刻用力扒着一块礁石,但石头表面极为光滑,他压根抓不住。
幼小的身体在水里飘飘悠悠,像一片孤零零的落叶。
顾不了那么多,阮卿寻一个猛子扎进去,朝着那个孩子奋力游去。
“阮卿寻!”
深水区的水发绿,望不见底,喊人过来需要时间,而且这是景区,山路复杂,光救援队过来怕就得至少半小时。
虞声马上打了景区的救援电话,随后四处张望,渴望能找到紧急救生衣一类的,但这座小城开发力度不大,主打原生态,除了浅水区服务到位一些,没开发的深水区没做什么保障措施,只是在岸边立了一块警示牌。
看到岸上的木桥上有准备的绳子,虞声立刻上岸将其取下来,然后丢进水里,扔到阮卿寻附近。
“阮卿寻!抓住绳子!”
深水区的水很凉,小男孩被冻得浑身发抖,使不上劲。
阮卿寻一手搂住他腰,另只手抓住递过来的绳子,奋力向岸上游。
好在距离不算远,两人顺利爬上了岸。
阮卿寻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询问小孩的状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家人呢?”
他明显被吓傻了,缓过神来的时候一抽一抽的哭泣。
十分钟后,景区的救援人员和小男孩爸妈一块赶来,他爸也被吓坏了,本来带着孩子在浅水区玩,他上岸接个电话,回来一看,小孩就不见了,以为被他妈妈带回酒店了,就返回酒店去寻找,这么一耽误,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自己跑到了深水区。
小男孩父母感激涕零的向阮卿寻道谢,阮卿寻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两句,还嘱咐道:“以后不要离开爸爸妈妈的视线,记住了吗?”
看着他挂着眼泪点头,阮卿寻才收回手,和虞声一起上岸。
“阮卿寻,虽然我知道当时很危急,但是那么危险的事,你跳进去的时候,我一颗心都悬着,生怕你有什么不测。”
虞声的眉头紧紧皱着,刚才的事情让人心悸,而且那么多救人丧命的新闻,想想就后怕。
“我知道,”阮卿寻抓起他的手,虞声手上还残留着刚刚解绳子留下的勒痕,“只是如果我不及时去救,那个孩子出了什么事,我可能很长时间都良心不安。”
虞声了解他,换做是他,他也会和阮卿寻一样,毫不犹豫的去救人,只是因为太在乎对方,所以担心任何可能给他造成风险的事。
“我看你别学物理了,改去学心理学吧。”
刚刚小男孩看到父母的时候哇哇大哭,父母也是不知所措,阮卿寻不仅能把人救上来,还能做一番心理疏导。
阮卿寻笑着说:“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
虞声气的把手拽回来,插进口袋,丢下他,自己走在前面。
-
这三天的假期就是一眨眼的事,第三天下午,两人就得收拾行李准备回去。
国庆节结束,阮卿寻就很少待在班级了,为了冲击奥赛,一中专门成立了一个冲刺班,每天下午放学之后,阮卿寻就要过去上课。
不是平常学习的课程,全部是奥赛的专题。
阮卿寻想和常老师说能不能周二周四不去,常老师问他理由,他低头不语。
考虑到他家里的情况,常老师虽然不知道阮卿寻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但他还是劝他把身心都放在这次奥赛上,毕竟事关保送,而阮卿寻是全校最有希望保送的。
常老师一向尊重阮卿寻的决定,他看阮卿寻沉默的样子,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我肯定是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这个阶段毕竟特殊,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等考完再说的。”
高三一班的班里此刻静悄悄的,大多数同学都在埋头苦读,虞声正在为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周源从后门进来,神神秘秘的和他说:“声哥,我刚刚去办公室送作业,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虞声看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阮卿寻现在不是在全身心准备奥赛吗,我听到他和常老师说能不能周二周四不去,他有别的事,你说他是不是傻?现在什么能比考试重要?时间只剩一个月了,他还有闲心操心其他的事,哎你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说到这,他格外关注虞声的脸色。
他可没忘记,虞声和阮卿寻极大可能是情敌呢。
虞声明显愣了一下,他握紧拳,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傻子。
说完,虞声腾一下站起来。
椅子被猛地往后推了一把,发出一声巨响,引得前排所有同学朝后看。
虞声直接离开座位,从后门出去了。
王正阳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好奇问周源道:“他怎么了?跟犯神经一样。”
周源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老婆被抢了吧找那人算账去。”
王正阳发出疑惑的一声“啊?”。
虞声顾不了他们在后面说他什么,他跑到楼梯口,正巧碰上从四楼办公室下来的阮卿寻。
预备铃已经响了,阮卿寻看到他站在那里,脚步一顿。
看出他是刻意在等自己,阮卿寻从台阶上一层一层走下来,走到虞声面前。
“上课了。”
虞声没跟他废话,单刀直入:“阮卿寻,我说你是不是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自习室的事,你马上和常老师说,你周二周四没其他事,好好参加集训去。”
“你怎么知道的?”阮卿寻想了一下,刚刚和常老师谈话的时候,好像有一班的同学在场。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赶紧照我说的做。”
阮卿寻有一丝无奈,“虞声,我有自己的安排,就算所有时间都放在集训里,对我而言,就未必是一件好事。”
“你就说说,你周二周四晚上空出来能干嘛?我就这个水平了,再扶也扶不上去,你就算请假一天到晚看着我,也没用的,你还不如把时间放在集训上。”
可能感觉自己语气有点重了,虞声放缓语调接着说:“你放心啊,我还是有信心考首都的其他学校的,你全心全意准备奥赛比什么都重要。”
“虞声,我以前确实是一个全神贯注的人,没有什么事能让我分心,但是认识你之后,分心已经是常态了,你让我一天十五个小时坐在那个教室里,我会忍不住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心态怎么样?以及有没有像我想你这样,在想我。我知道你希望我专心准备考试,是为了我好,但是情感方面,我还是挺自私的,我想仍然能看到你,看到你的时候,我内心反而更平静一些,就算这个时间限制只是一个月。”
一个月,多漫长啊。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一眨眼的功夫而已,而对他而言,当那些难题都不算挑战,他在放空思绪的时候很容易想到虞声。
曾经他是一个很克制的人,再复杂的情绪他也能很好的消化,但虞声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唯一的例外。
不等虞声接话,楼梯转角突然传来常老师的声音:“你们在干嘛呢?”
虞声吓了一跳,他有些被抓包的尴尬。
相比之下,阮卿寻平静多了。
虞声快速说道:“不好意思老师,我们马上回去上课。”
他深深看了一眼阮卿寻,倒退一步之后,转身回了班,虞声敢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现在宛若擂鼓一般的心跳。
这节课是化学,虞声从后门打了个报告进来,好在老师没追究他上课迟到。
周源小声问:“你干什么去了走的那么突然,上课都五分钟了。”
他打量了虞声一眼,发现他脸颊上有一抹可疑的潮红。
“声哥,你不会是……”
虞声紧张的看着他,他心跳此刻快的不正常,生怕周源再猜出什么来。
“去抢亲了吧?”
虞声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抢你大爷。”
-
可能因为生活被各种事情塞满,学习任务太重,虞声觉得整个十一月就是眨眼的功夫。
青州的十二月,寒风刺骨,空气又冷又干。
阮卿寻这个周六要出发去锦城参加奥赛全国决赛。
到了之后先休整两天,然后报道,考试外加活动颁奖,大概需要一周。
这个周六是虞砚舟生日,所以虞声周五放学之后就提前回老宅了,准备明天给他爸庆生。
他本来打算周五给阮卿寻践行的,但何助理一直催他,他只能放学后就回家,在手机上给阮卿寻发信息祝他旅途顺利,取得好成绩。
虞砚舟很少专门过生日,这次难得殷萱有空,说要趁此机会一家人好好聚一聚,而且虞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会来。
虞声放学回家,他们都已经到齐了,一片欢声笑语,四个老人拉着他的手,感叹一段时间没见,虞声又长高了,但是是不是高三太累了,人都折腾瘦了。
这个场景让虞声有些感慨,他上辈子只有奶奶一个亲人,所以此刻这么多人这样关心他,让他还有些热泪盈眶。
晚饭中途,虞声收到阮卿寻的消息:【有空吗?】
虞声手在桌子底下回他:【吃饭呢,怎么了?】
阮卿寻:【吃完饭有时间下楼吗】
虞声心里一惊:【你在我家楼下吗?】
阮卿寻:【嗯】
虞声:【我现在下去】
他借口自己回一趟卧室,从饭桌上溜了下来。
虞声的卧室阳台正对着小区门口,可以清晰看到主干道的情景。
阮卿寻在小区大门前,还是那棵玉兰树下。
他穿的有些单薄,这么冷的天,就穿了一件黑色卫衣。
虞声从衣柜里拿了一条围巾和一件外套,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出了门。
他几乎是用跑的,来到阮卿寻跟前。
“你出门不看今天几度吗?穿这么少?你冻坏了下周还怎么考试?”
他把衣服强行给阮卿寻穿上,又把围巾围到他脖子上,整理一番才满意。
整理完,摸了一下阮卿寻手心,还好,是温热的。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啊?”
阮卿寻眼含笑意:“明天就要走了,过来跟你告个别。”
“不就去一周吗,还特意告别。”
阮卿寻的眼眸此刻幽深,藏着他看不透的情绪。
“我给你发的践行语,看了没?”
阮卿寻笑了,“不够有诚意。”
得嘞,非得亲口说。
虞声清清嗓子,“阮卿寻,祝你下周考试,下笔如有神,我相信你肯定能拔得头筹,满载而归,还有明天旅途顺利。”
阮卿寻今天已经收到了无数这样的祝福语,他都一一礼貌感谢回复了。
看到虞声发的话后,忍不住就顶着寒风过来了,没别的,就想临行前好好看看他。
“光说不行,你不然再给点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虞声在脑子里思考半天,过了一遍自己无意中在书店看到的《情侣相处指南》,然后脸瞬间爆红。
阮卿寻这家伙,不会想让他亲他吧!!!
他现阶段真的做不到啊。
虽然那张脸秀色可餐,但是他第一次和男生谈恋爱,还没做好除了牵手,下一步亲密举动的准备。
非要,非要亲的话……那也行??
他抬起头,故作镇定:“什么不一样的?”
阮卿寻凑近看着他泛红的脸,突然笑道:“你不会想歪了吧?”
虞声推他一把,“什么想歪了,你别乱猜好吧。”
阮卿寻不逗他了,知道他从饭桌上溜出来的,担心他家人找出来。
“我想要你的一个拥抱。”
这个要求比较合理,虞声可以坦然满足。
早说不就行了,虞声摸摸鼻子,害他多想。
“跟你握个手得了,还拥抱。”虞声故意气他。
“不抱就算了,”阮卿寻看着有点落寞的样子,“那你回去吃饭吧,我先走了。”
他作势转身走出去几步。
果然,下一秒,虞声在身后喊他:“哎,回来。”
他一脸得逞的又走回去。
人还没站稳呢,就被虞声一把捞过去。
这个拥抱很有力,又很温暖。
虞声搂着阮卿寻的腰,在他耳边说道:“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他的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发出一阵阵的战栗。
他伸手,把手放在虞声的背上,加深了这个拥抱。
良久,虞声松开他。
“早点回去吧,你明天七点钟的飞机呢。”
阮卿寻点点头。
可能再也不会有哪个夜晚像今晚这般彷徨又幸福,惴惴不安又心满意足。
“等我回来。”阮卿寻说道。
虞声用力点点头。
等他彻底走远,看不到人影,虞声才转身进了小区。
快到家门口,他脚步顿住了。
心里惊涛骇浪,表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镇静。
他看到虞砚舟,还有殷萱,甚至他的爷爷奶奶,在家门口等着他。
他不知道他们这样看了多久。
只觉得心里瞬间砸下来一块巨石,喉咙也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来话。
他不得不往前继续走,几乎是硬着头皮。
走到距离虞砚舟一米的地方停下来,喊了一声“爸”。
然后,他就感到脸上一阵巨疼。
虞砚舟使的力气很大,虞声整个人都被打偏过去。
左半张脸霎时间浮现一个掌印。
殷萱也被他的动作吓得扶住他的手,阻止他再次抬起手给虞声第二个耳光。
何助理看着低着头的虞声,再看一眼处于暴怒边缘的虞砚舟,劝慰道:“虞总……”
虞砚舟脸上可以说是阴云密布,泛着可怕的青色,一双眼睛充满戾气,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庭院,此刻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他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斥责,指着屋内,道:“进去。”
虞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脚进了屋。
虞老爷子摇摇头,长叹一声:“这孩子。”
刚刚虞声说自己有事进了卧室,好半天没回来。
虞声爷爷奶奶想和他说几句话,就去卧室找人,然后就在阳台上看到这样一幕。
他当时气急攻心,感觉高血压都要上来了,从卧室里出来就把虞砚舟一顿臭骂:“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书房的灯亮着,屋里只有虞声和虞砚舟两个人。
其他人坐在客厅,满桌子的佳肴,却没人再有心情动筷子。
殷萱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有些担忧。
两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只是当初话题中心还是廖青焰。
那时的虞声年龄不大,却什么都敢说,搬了家之后,他交了一个和廖青焰很相像的朋友,在书房里,虞砚舟拍着桌子问他,是不是因为廖青焰,才跟那个叫阮卿寻的学生交好。
虞声叛逆的回他:“是,我就想看看两张相似的脸,会不会做一样的事。”
虞砚舟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悲凉,“你忘记廖青焰怎么骂你的吗?你就这么没有廉耻心?”
他想不明白,骄傲如他,怎么会生出有这种癖好的孩子?
曾经,他以虞声为荣,但是这件事后,他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他的儿子什么都好,怎么就会喜欢男生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扪心自问,他对孩子从教育到吃穿出行,样样上心,他当时问,“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样才能救你?”
他认为可能远离廖青焰,远离他给虞声造成的伤害,事态就能慢慢好转,虞声对阮卿寻,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因为那张脸,才产生了别的情愫。
然后虞声问了一个虞砚舟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爸爸,依赖会产生爱吗?”
“你觉得廖青焰给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我不觉得,我只是感觉,我和他的某种联系好像断开了,我们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从今往后,我和他只是陌路人,所以他做的事,他说的话,都不会让我难过了。”
“认识阮卿寻,就算他没有给过我那么久的陪伴,却告诉我,只要是志同道合的人,亦能建立并肩作战的坚固情感,爱可以不产生摩擦和伤害,而是两个人为了对方的相互磨合。”
思绪从回忆中抽回,书房的门打开,虞声从里面走出,一身的颓然。
楼下几个人看着他,他缓缓上了楼回卧室。
这注定是无眠的一晚,喜悦与痛苦掺杂,形成一颗有毒的糖果,他尽数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