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Chapter 56 什么事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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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过几天学校有竞赛，阮卿寻今天和同学研究几道题目，比往常出校门迟了有四十分钟。
路上已经没几个人了，路灯的光芒孤孤单单的投照在地上，他一如往常走路回家，穿过那条必经之路的巷子的时候，看到似乎有人等他。
他越走越近，是一个成年男人靠在摩托车上，一双腿又直又长。
他认出来，是马志远的那位大哥虞声。
虞声也看见了他，灭了烟，靠在那里也不说话，直到阮卿寻走近一点，他才开口。
“哎，小子。”
阮卿寻停下来，“‘哎’，是在喊我？”
虞声被他质问的语气逗笑了，“我记得你，阮卿寻，好名字。”
他抬手，阮卿寻看到他拿着一本书。
“你送我的？”
阮卿寻没说话。
虞声又翻了翻，他其实也不确定，但他身边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送他书，马志远也不可能，他连他在哪个修车铺工作都不清楚。
心里莫名就觉得是阮卿寻放在他后备箱里的。
看他沉默的样子，可能不是他送的，或者他不想说，但此刻虞声不纠结这本书的来路，他就很想拉着阮卿寻讨论讨论这本书的内容。
“你和我说说这书讲的什么啊？这个书名是什么意思？”
“这本书的书名出自圣经，Flee as a bird to your mountain，意思是逃离旧我，飞往自我。书里的核心是教育，教育是唯一的出路，但是教育的意义除了走出困境，更重要的是重塑自我，夺回人生主权，成长之路上，每个人都会遇到数次的挣扎和决裂，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面临各种选择，在家人和自我之间，可能无论怎么选择，都会付出一部分代价，但书里的人物选择忠于自我，教育和觉醒让他逃离了大山，成为自己。”
虞声觉得阮卿寻这个年纪，怎么能说话又这么老成的？
而且这个十六岁的孩子教育起他来还头头是道。
虞声都有点气笑了，但他没扫兴，把书放进后备箱，抬脚跨上摩托车，“行，谢谢你的解读。”
阮卿寻看他的动作，问：“你要回去了吗？”
“嗯，要我送你吗？”
阮卿寻摇头，“不用，我家就在前面。”
虞声看了眼安静的有些诡异的四周，多问了句：“你每天就这样一个人走回家？这里这么黑，有坏人怎么办？你家里人不出来接你？你成绩这么好，换做其他父母应该宝贝的紧吧？”
“他们都有事，没有时间。”
虞声笑着说：“什么事还能比你重要。”
看着少年有点落寞的瞳孔，同为家庭不幸的虞声好像猜到了点什么，他没继续这个话题，阮卿寻给他解读了这本莫名其妙的书，他怎么也要意思一下，让他的口舌没白费不是。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十几岁的年龄做什么都一腔热血，等到了我这个时候，考虑的不是这件事会不会成功，而是怎么开始去做，顾及左右，始终无法抛弃所有去投入一件事情，还是挺痛苦的，如果重来，我一定逃离旧我，飞往新生，谢谢你了，有机会再见。”
摩托车轰鸣声响起，卷起一阵尘土，他的身影在阮卿寻的视线里越变越小，最终完全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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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声的威望还是很有用的，马志远平静的过了一年。
这天放学，他兴奋的给虞声打电话：“声哥声哥，我们马上毕业典礼了！学校邀请家长一起参加我们的毕业礼和成人礼。”
虞声祝他毕业快乐，随即又说：“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也应该是你爸妈啊。”
马志远小声道：“农忙，他们都走不开，而且这三年多亏声哥你的照顾，不然我没办法念下去，虽然按照我目前的成绩，一本也挺悬的，但是我还是要好好谢谢你，这个周六你有时间吗？”
虞声走到屋内，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脑子快速过了一下，那天确实好像也没什么事。
“周六到你们学校吗？”
“对。”
“那行。”
“你答应了啊！太好了！谢谢你哥！”
虞声知道高考的时间是6月7号，6月8号，还是嘱咐他：“没几天时间就要考试了，你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别吃太辣的，太凉的，清淡饮食，还有晚上别洗冷水澡……”
马志远说：“哥，你比我爸妈说的还多。”
“记住没有？”
“记住了。”
挂了电话，虞声走到墙根前，摸出一根烟抽，时间真快啊，和马志远初见仿佛就是不久前的事，那时候才高一，一晃眼，竟然已经快高中毕业了。
这三年时间如同指缝流出的沙，打开掌心，沙已经不知不觉间流完了，而他还是如此，一事无成。
一中的毕业典礼很盛大，学校四周插满了彩旗，进入校园，一片欢声笑语，随处可见穿着毕业服的学生们。
虞声和其他家长一起进了校门，今天他简单收拾了下，穿了一件新的黑色T恤，下半身蓝色牛仔裤，胡子都刮的干干净净。
马志远教室在五楼，他让虞声在一楼走廊那里等他，他们现在还在开会呢。
虞声就和其他家长一起，站在走廊那里。
他个子高，脸也俊，站在那里就吸引不少人的视线，有中年阿姨过来搭话，看他长得好看，问他有没有结婚，做什么工作。
在听到他没结婚的时候，阿姨们眼睛里不约而同的闪烁着欢喜的神采，但听到他只有初中毕业的学历，在县城的修车铺工作时，那抹光彩又不约而同的暗淡下去了。
一副可惜了的表情。
前后反差极大，虞声觉得还挺搞笑的。
一楼前面两个班级里此刻全都在窃窃私语，虞声明显是哪个同学的家长。
“哇趣谁的哥哥那么帅？”
“是谁，站出来！”
“不敢想，有这么帅的哥是什么体验。”
“……”
阮卿寻听见周围的议论声，朝走廊方向瞥了一眼，肩宽腰细倒三角，不是虞声还是谁。
他应该是来找马志远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一楼站着，没找到马志远的班级吗？
想了想，阮卿寻从后门绕出来，走到他旁边。
“你来找马志远吗？”
虞声循声看过来，阮卿寻今天没穿校服，穿着简单的白T，工装裤，清爽干净。
虞声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他，他在五楼，懒得爬。”
他想了想，问：“你家里人来了吗？”
“我奶奶来了。”
“那就行。”
“你怎么没穿那个毕业服啊？”
阮卿寻解释：“短了，穿着有点奇怪。”
一中给他们订的学士服都是均码的，他穿着比其他人短很多，其实也无伤大雅，但他对外形上多少有点要求，而且学校也不强制，本身只是给大家留一个纪念。
“那我进去了。”
“嗯。”
回到座位，同桌好奇问阮卿寻：“他是你家人吗？”
“不是，”阮卿寻想了一下，概括他们的关系，“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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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此刻热闹非凡，跑道的终点设置了一道“龙门”，寓意是鱼跃龙门，很多家长穿着旗袍马褂，为自家孩子讨个彩头。
虞声在这里还挺拉风，不少人偷偷拍照，还有光明正大来要合影的，看的马志远都嫉妒了。
“声哥，你要是在高中，肯定是个风云人物，不是清冷学霸，也是校草校霸，年级皆知，无数人暗恋的那种。”
虞声笑骂道：“有那么夸张吗。”
“你看这才多久，多少人找你要合影了。”
再看看阮卿寻身边，同样热门，大家争相和学霸合影，祈祷自己沾染点运气。
马志远拉着虞声硬挤到阮卿寻身边，把手机塞给虞声，“哥，帮我们也拍一张。”
虞声给他两拍了好几张，把手机递给马志远。
阮卿寻突然把自己手机也递给马志远，说：“帮我和你哥也拍两张吧。”
马志远真是无语了，“怎么连你也这么俗套？”他恨恨的说：“都是因为那张脸吗？”
阮卿寻笑了，“对，我喜欢这张脸。”
虞声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只当他开玩笑。
他突然问：“阮卿寻，你是不是十七岁了？”
“嗯。”
算了一下，虞声正色道：“我大你整整十二岁。”
下午三点半，毕业典礼正式结束。
虞声还要回修车铺，他跟马志远阮卿寻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他一回去，活就来了，门口停了辆别克，汽车轮胎被扎破了，虞声利索的换下旧轮胎，跑仓库里找适配的零件。
油污蹭到了身上，干净的衣服变得脏兮兮的，他有些烦躁。
一个小时后，车修好，早上换的干净的衣服此刻已经脏的不能看了。
他习惯性打开手机，这才发现马志远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哥哥哥，坏了，二中的人提棍找我们来了】
【我和阮卿寻躲巷子里了，我两分开跑，我现在不知道他跑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藏的地方安不安全】
虞声一下全身血液都直冲天灵盖。
他半点不敢耽误，抓起车钥匙，摩托车在一声巨响中冲上马路。
他急得不行，一度把油门拧到最底，有人嫌恶的骂他，“这种人迟早得死于车祸。”
他顾不上那些谩骂了，他只知道现在，立刻，马上要去救那两个孩子。
马志远发的地方他还算熟，他没被那群人逮到，虞声回他信息的时候，他拍了周围的景物，巷子里摩托车不好穿行，他把车停在巷口，跑进去一条街一条街的搜寻。
好在，他找到了马志远。
马志远被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了。
“刚才阮卿寻让我呆……这里，他跑出去把那群人……引开了。”
“他往哪里跑了？”
“那块……废弃的工地大楼。”
虞声赶紧把马志远带到一个小卖铺，丢给他一百块钱，让他打电话报警，待在这里不要走，直到警察过来，他去工地大楼那里找阮卿寻。
一中附近有好几个烂尾楼，当初校区建的时候，这几个地方就规划好了，但是貌似因为投资商卷款跑路，干了一半的工程就这样丢在这里，水泥钢筋赤/裸/裸的暴露在外，三十层楼，只有步梯，烂尾楼电梯都还没来得及装。
虞声不知道他们在哪一层，只能爬一层，然后用力喊阮卿寻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里的楼房里游荡，瘆人又可怕。
不知道爬了第几层，他终于听到声音。
他快步朝着声源处跑过去，心惊肉跳的。
阮卿寻的腿流了很多血，他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虞声赶紧过去扶起他，他现在已经不能走路了，虞声尝试背他下楼。
他现在第一个想法竟然是阮卿寻的高考怎么办。
阮卿寻的脸白的几近透明，他在努力忍着疼，方才其中一人狠狠一棍子敲到他腿上，他差点晕过去。
虞声背着他正要下楼，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小子腿受伤了，走不远，老子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他，瞧他那傲气的样。”
虞声赶紧把他放下来，让他身体靠着墙坐好，随后捡了一根结实顺手的棍子。
那几个人上来看到他，先是脸色一变，随后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又是你啊，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们好事。”
虞声看他们一张张年轻又恶劣的脸就想呕吐，这几个人都是出了名的恶棍，欺负同学甚至老师，为非作歹，被关进少管所放出来之后照旧我行我素，但因为是未成年人，还不能判刑坐牢。
他很多时候也不想以暴制暴，但是眼前几人显然不是讲道理能说通的。
“他的腿，是谁打伤的？”
领头的小平头一脸得意，“我啊，怎么样？”
虞声眼里迸发出恨意：“你想死是吗？”
小平头耸耸肩，“我死了，他也考不了试了，我死了有什么用？不是一中第一吗，现在高考都参加不了了……”
他还没说完，虞声一棍子扫过去，他真是下了狠劲的，小平头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攻击下，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痛苦的捂住头，摸着受伤的地方，血流如注。
鲜血顺着他的头流到了脸上眼睛上，衬得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气疯了，脸也因为疼痛而狰狞着，拎着棍就扑上来。
虞声抬脚踹中他的腹部，把人踹睡在地上。
然后又狠狠补了两脚，他踩着他胸口，鄙夷的说：“你这种垃圾，因为未成年而继续留在这个社会上，真是老天瞎了眼，你最好活到十八岁的时候，让我亲眼看见你把牢底坐穿。”
他抬起脚，满脸煞气的看着余下几个人，“还打不打？”
显然他们几个不是虞声的对手，但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要上。
场面一下混乱。
虞声接连踹翻两人，对面人多，他稍显费力，背上挨了一棍子，疼的他额头出了冷汗。
手里的棍子都变形了，虞声吐了一口血沫，不遗余力的收拾那几个人，小平头不知道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捏紧拳头，凑近虞声。
虞声伸出手里棍子抵到他喉咙上，“马上带着这几个人，给我滚！”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小平头。
然后下一秒，就看见对方一挥手，沙黄色的尘土泼了他一脸，尘土飞进眼睛里，虞声不得不痛苦的闭上双目，眼睛像火烧一样。
周边陷入黑暗了，他听到角落里阮卿寻喊他“虞声！”
伴随着的还有小平头的声音：“你去死吧！”
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手里的棍子飞出去，他的身体也飞出去了。
气流，坠落。
他的身体在急速坠落。
跳楼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可这个时候，他竟然想的是，阮卿寻怎么办？
好在，这一秒似乎被无限拉长，他还听见了警车的声音。
“砰”一声巨响。
他降落地面了。
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发生，整个人像一叶孤舟在水流中摇晃，世界分外安静，他又像被关在蛋壳里，蛋壳外很混乱，呼救声，哭泣声，听不清，但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人们说，人在死前会回忆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虞声觉得他这辈子很窝囊很没价值，所以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但是怎么走马观花间，还是想到了很多事，而且好像是下辈子的事，又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主人公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炙热的夏天，夜晚繁星点点，两个少年并肩走在路上。
阮卿寻说：“天上的星星是我们去世的家人。”
虞声鄙夷道：“你还相信这个？天上那么多星星，宇宙间的星云无穷无尽，比地球上七十亿人还多，你确定每个人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吗？”
阮卿寻笑了一下，“那就是上辈子，上上辈子，无穷无尽的平行空间，很多个我们加起来的总和。”
虞声有点兴趣：“你觉得上辈子的我们是什么？”
阮卿寻：“不知道。”
虞声：“可能是贩夫走卒，可能是王权大臣，还可能是小人物，没有价值，活得也窝囊，每天做一点手工活，过着干一天是一天的日子。”
虞声接着说：“我不觉得小人物有什么不好，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好，别人可能觉得我锦衣玉食，活得像个神仙，但我其实挺想尝试那样的日子的，起码我是我，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能我不会活得很久，某一天很突然的就去世了，但如果在那个世界里还能认识你就好了，你还是这样，让我当一个小人物，默默守护你，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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