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困兽(1) 而在老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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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萍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她又失眠了。
这已经是连续第几晚？她不想去数。翻身的时候，腰椎传来一阵酸涩，像是有人在骨头缝里塞了团浸过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她知道那是久坐的后遗症——这五年来，她在这张椅子上坐的时间，比在床上还要多。
窗外没有光。天水围的深夜向来如此，黑得彻底，静得空洞。偶尔有货车经过，轰鸣声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最后消失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工作组。
最后一条讯息停留在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是老板转发的一份文件，没有备注，没有「辛苦大家」，只有一个冷冰冰的PDF檔名。她没有点开。她不敢点开。她知道只要点开，这个夜晚就彻底完了——她会忍不住开始想，开始改，开始在凌晨四点对着计算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然后在早上九点顶着一对黑眼圈回到公司，迎接新一轮的刁难。
她把电话扣下，闭上眼睛。
但睡意没有来。
来的是那些画面——
五天前的那场会议，老板把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在回荡：「你做咗五年，就系咁嘅水平？」
她看着那份文件，看着自己犯的那个错误。很小，真的很小——一个数据引用错了来源，不影响结论，不影响客户，甚至如果没有人刻意去查，根本不会被发现。但老板发现了。或者说，老板「终于」发现了。
她知道问题不在那个错误本身。
问题在于，老板早就想找她的麻烦。
「你知唔知呢个客我追咗几耐？」老板继续说，脸上是那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表情，「而家你一个错，全部冇得倾。」
她想解释。她想说那个数据是从前年的一份报告里引用的，而那份报告是老板自己审批通过的。但她没有说。五年了，她太清楚在这个地方，解释就是顶嘴，顶嘴就是找死。
她只是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会改。」
会议结束后，同事阿敏在茶水间拉住她，低声说：「佢寻日同我讲，话你近年「心散咗」，你知唔知咩事？」
她摇摇头。
但她是知道的。
心散——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像前几年那样，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不过是因为她开始准时下班，开始在周末不看工作讯息，开始把「私人时间」这四个字当回事。
而在老板的字典里，这四个字是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困兽(1)